他打断了她。
静静的声音回荡在空旷沉寂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喜欢你……
喜欢你……
喜欢你……
这几天的压抑痛苦,之前的暴怒嫉妒,都只是因为他发现了,自己在喜欢她而已……
千沫的外套顺着单薄的肩膀,滑落在地。
周围没有声息。
一片寂静中,只有晚风轻盈飘拂。
风掠过,飞扬起了他的发丝,旋舞起了她的裙摆,走道上的灯光流泻在他们的身上,斜斜地拉长了彼此的影子。
浓墨般流淌着,交叠在地。
她的唇轻轻抿起,抬起的眼睛,黑亮仿佛坠落无数星光。
“你只是不甘心,我喜欢的是北晨瑾而已,”她平静地说道,柔亮的灯光在她的背后绽放,为她的周身,渡上了一层细绒的金芒。
“如果我喜欢的是别人,你根本就不会在意,刚才也就不会这么说了,对不对?”
“不,我在意!”他大声打断她的话,苍白的肌肤,因为激动而染上了一层淡淡绯红,“不是因为他……不是的!”
“我一开始就是你报复北晨瑾的工具,不是吗?你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很清楚地说过了。”她不懂,为什么他现在还要说这些根本没有人会相信的话。
“而且我也从来没有感觉到,你所说的喜欢。”
“那这个呢……这个能让你感觉到一点么……”他静默了片刻,突然宁静的微笑起来,眼睛里,却是深深的执拗,“我找了很久,真的很久……”
千沫看到他慢慢摊开的掌心,受惊的一下睁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皇冠耳钉,仿佛从未经历过遗弃般的熠熠闪耀着,灯光覆盖在他的手心,辉映出那一点银光,璀璨犹如漫天星芒。
“那里的野草好厉害啊……像刀一样会弄痛人呢……”他的笑容仿佛透明脆弱的蝶翼,最轻微地碰触都足以让它破碎死亡。
“你说的,我永远不可能再找到它……可是现在,我找到了……”
叶千沫的喉口梗塞着,身体克制不住的微微颤抖,她不敢去想象,在过去的这八个小时里,他是怎样在那片苍茫的绿色海洋中,努力摸索着这颗小小遗珠。
她的指尖轻颤着,慢慢触摸上了他冰冷异常的手,他的手指和掌心,纵横交错着无数道细密的伤痕,那些伤仿佛一张突然席卷的网,铺天盖地的收走了她所有的力量。
他却抽回了自己的手。
俊美的脸庞,在灯光下氤氲出珠玉般莹亮的光,静静微笑起来,他的笑容虚无而绝美,美的如妖,如夜,如雾。
“这是你戴过的,所以以后,我会永远戴着它……就像我是真的,想把你永远留在身边一样……”
说音落下,他拿起那枚皇冠耳钉,毫不犹豫地戳进了自己没有耳洞的右耳上。
就这样,硬生生地刺了进去。
血珠迅速地冒了出来,他的脸色顿时苍白一片,可是唇边却依旧扬起那样惊心的微笑,仿佛一个感觉不到疼痛的妖精,笑容美丽而张扬。
叶千沫徒然发出一声恐惧地尖叫。
她眼睁睁地看着一颗一颗的血珠碎落在他的衬衣上,然后肆意地渲染开,犹如朵朵妖冶魅惑的曼珠沙华,盛开出一片血腥的妖娆芬芳。
“住手啊!你疯了吗!”用力拉下他的手,眼泪甚至出乎她自己意料地掉了下来,落在他手心的伤口上,滚烫的,一滴又一滴。
“你疯了吗!疯了吗!”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眼前被泪水模糊成了一片虚无。
“不是说过……没有什么是值得你哭的吗?”他好像笑的越发快乐起来,冰凉的指尖,轻轻抹去她滑落脸颊的眼泪,仿佛无限怜爱般的,轻声问道。
“那么现在……又为什么要为我流泪呢?”
“你赢了……你赢好吗?”她颤抖着咬住无色的唇,压抑着自己喉口破碎的哭音,“不要再这样了……不要这样……”
我说不哭,是因为我真的不可以哭啊……如果一再刺激眼睛,我会瞎的你知道吗……我会再一次的……失明啊……
“你会难过,说明你还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对不对?”他伸出手,慢慢抱住了她战栗犹如风中残叶的身体,把她的脸按在自己左侧的颈边,保持着这样像是拥抱,也像是依靠的姿势。
“喂,不许再说……你看到一条受伤的小狗也会难过啊……”
那样虚弱的威胁口气,让她还泛着泪光的眼睛里不由蒙上了一层浅浅笑意,看起来他还是很记仇的想起了,她曾说过对一条可爱的小狗也会动心的话。
她安静的任凭他抱住,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她会属于他。
可是——
她终于,还是伸手推开了他。
宿西雨的身体一僵。
“你还是不相信吗……”
“不……”她缓慢地摇了摇头,艰难地说道,“只是……”
“只是即使相信,你喜欢的也只有北晨瑾一个人,是吗!”他接下了她要说的话,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受伤,随即,就被冷硬的尖锐覆盖。
“你会后悔的,叶千沫。”
“我不会……”她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窗外的枝叶凌乱飞舞,不停拍打着半敞开的玻璃,簌簌作响。
树叶凋零,眼泪般地坠落。
冰凉的黑夜。
沉寂浓郁的忧伤弥漫开,深的仿佛从此永远不会散去。
“我不会因为喜欢瑾而后悔,但是,如果因此伤害到你的话……对不起……”
他眼睛里的光亮,仿佛摇曳了一下的烛光,迅速黯淡了下去。
指甲陷入掌心,碰到了那些细密的伤痕,痛的让人猛然清醒。
“不用说那三个字,”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冰冷而沙哑,幽深的眼眸,却勉强掩饰着眼底坍塌出的残破痛楚,“而且你心里也并没有觉得自己有错,不是么?那又何必道歉。”
她静默着,背脊依靠冰凉的墙支撑着,无力言语。
“该道歉的是我才对,半夜来影响你休息,”他自嘲地笑了笑,漆黑的眼珠深邃如夜,眼底深处,映射出彻骨的疼痛,从心脏的部位蔓延开,扩散到全身。
即使他努力地向她证明了,他是真的真的喜欢她,她也还是选择用那样廉价的歉意,来终结他的感情。
“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为难……”我也不会让自己,再多被践踏一次。
他轻笑着倒退了两步,脚步有些摇晃,一点殷红的血迹辉映着飘拂发丝间皇冠耳钉的银光,因为凄艳,而华美的惊心。
“但是叶千沫,你一定会后悔你今天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