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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天下第一刀

“天下第一刀”,不是武侠中的刀客,而是云村老百姓送给杀猪佬儿余怪物的称号。

余怪物是个孤儿,但他学会了杀猪的本领,以此来维持生计。在云村有个传统的风俗,那就是在快过年的前几天,每家都要杀一头大肥猪,而杀猪时,主人家是最喜欢一刀下去就把猪给杀了,而不喜欢杀猪佬儿一刀不行再补上一刀的,他们认为这样是很不吉利的。余怪物就能做到一刀下去就把猪给杀了,从来不补第二刀,因此人送外号“天下第一刀”。

有一天,云村回来了一位大老板,他要为母亲摆百寿宴,就在邻居王老汉家里买来了一头又肥又大的猪,请余怪物过来宰杀。余怪物生平没见过如此之大的猪,心里有了一点儿压力,害怕一刀不能把猪给杀了。越是这样想越是出了问题,只见余怪物一刀下去,这头猪只是哼哼了几声,也不见有血流出来,它突然从案板上使劲儿翻到了地上,然后,就小跑起来。余怪物杀猪这么多年,从没遇到过如此现象,连老一辈的人也说从没遇到过这种怪事。余怪物等人就跟着猪跑了起来,只见猪很快就跑到了王老汉的家里,进了王老汉的家门,就倒在他面前,王老汉用手抚摸着猪,它“哼哼”几声就没气了。王老汉看着躺在地上的猪,不禁流下了两行泪水。余怪物感到十分蹊跷,猪本来就是喂肥了杀的嘛,王老汉为什么还要流泪呢?一向沉默寡言的王老汉向余怪物讲述了他与猪的故事。

王老汉由于家境贫穷,就没有娶上媳妇,孑然一身过着日子。在他晚年的时候,他在村里买回来一头小猪,没想到小猪不但会吃肯长,而且还通人性,王老汉只要买到好吃的都分给它吃,日子久了就更有感情了。王老汉干脆就把猪放到院子里喂养,每天都要喂它吃东西,摸一摸它,隔三差五的还给它用水洗一洗。王老汉从此也就有了一个伴,结束了他的单身生活,脸上也开始露出了笑容。这头猪在他家一养就是五年,成了一头猪王。曾经有人多次提出要买他的猪王,他都没有舍得卖。眼看着他的侄儿因为家境不富裕而娶不上媳妇,他就着急了。他不希望他的侄儿重复他这样孤苦伶仃的生活,所以,他才把猪王以五万块钱给卖了,然后把钱送给侄儿娶媳妇了。

余怪物听后不禁联想到自己,他也是孤独一身啊,越老越害怕孤独,他能深深体会到王老汉的心情,更为杀了一头通人性的猪感到惋惜。

随后,在人们的帮助下,余怪物才把猪王抬到老板的家里。等把猪王身上的毛都拔干净后,王老汉就拿来了一挂鞭,点燃后围着猪王转了一圈,鞭炮声声作响,王老汉的双眼模糊了。

谁也没想到,自从余怪物经历了这件事情之后,再有人请他杀猪时,他的刀法不再那么准了,手总是抖动,还要补上第二刀,老百姓对他失望了,但又没有第二个人会这门手艺,于是他们就劝余怪物收个徒弟,余怪物答应了。余怪物收徒弟的消息一放出来,就有好多人登门拜师,但余怪物一个也看不上,他收徒弟首先要看人品,人品不好他是不会收的。就在余怪物感到失望的时候,一个憨厚老实的年轻人出现在他的眼前,余怪物一下子来了精神,经过详细询问,他得知这是一个孤儿,没有文化,也没有技术,为了能够自食其力,他特意来拜余怪物学艺的。余怪物想到自己也是个孤儿,又发现他的人品不错,就收下了这个徒弟。他们在家里举行了一个简单的拜师仪式。徒弟跪在余怪物的面前,磕了三个响头,说道:“师傅,以后您不仅是我的师傅,而且还是我的父亲,请受孩儿一拜。”余怪物一听,就心花怒放,在风烛残年之际有了一个儿子,孤独将离他而去。他高兴地说道;“儿啊,快起来吧,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接下来的日子余怪物就先给徒弟传授技巧上的东西,让他杀猪时,要做到三个字,那就是:快、准、稳。徒弟牢牢记在心里。可是,光有理论还不行啊,得要亲自示范,让徒弟亲自实践才行啊。但余怪物的手发抖,无法示范,怎么办呢?余怪物想了想手抖的原因,事情还是由那次杀猪王引起的,他一想到王老汉孤苦一人,又是他让王老汉失去了唯一做伴的,心里就难过,自责,所以再杀猪时手就会发抖。他想:只有自己才能医好自己的病。

第二天,他专门到云村里转了一圈,然后挑选了一头十分听话的小猪给王老汉送去了。王老汉看到这头小猪,用手摸了又摸,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他的脸上又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余怪物看到这种情形,心里才好受了一点,感到踏实了一点。时间久了,余怪物手抖的毛病慢慢消失了,他就正式带着徒弟开始上实践课了。徒弟的悟性挺高,几次下来就掌握了要领。

一个月后,余怪物放手让徒弟正式接下了他的杀猪刀,徒弟十分高兴。当第一次上阵的时候,他刚一拿起刀,手就不停地抖动,余怪物鼓励他说:“孩儿,第一次是这样的,你不要怕,按我说的要领做。”可他的手还是抖个不停,只见他咬紧牙关,用了很大的劲才出了刀,结果是一刀不行还补了一刀,主人家自然就没有好脸色给他们看。余怪物没埋怨徒弟,他知道是得有这样一个过程的。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更糟糕,徒弟每次拿刀的时候,手就不停地抖动。为此,就引起了余怪物的注意,他也有过手抖的毛病,那是因为自己觉得做了一件亏心事才导致的。余怪物就留心观察徒弟,发现他的手平时并不抖,只是在拿刀的那一刻才会抖。他就想:这么长时间了难道他还没有克服紧张害怕的心理吗?或者是他也做了什么亏心的事情?

那天收工回家以后,余怪物就语重心长地对徒弟说:“儿啊,我们是靠手艺吃饭的,如果始终不能让主人家满意,就没饭吃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手发抖的原因啊。”徒弟一听,立马扑通一声跪在余怪物的面前,哭着说:“爹,是我不好啊。我是个孤儿,从小就受到别人的歧视。长大后还是经常受到别人的欺侮,那天有人骂我是个没爹没娘的野杂种,我就拿刀砍伤了那个人,随后我就跑了。所以,每当我拿起刀时,就会想起这件事,手就不停地抖,我每晚都在噩梦中惊醒啊。”余怪物连忙拉起徒弟说:“儿啊,人要本本分分生活一辈子,不能做亏心事。你的这件事还需你自己去处理啊。”徒弟连忙说:“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余怪物闪着泪花说:“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第二天一大早,徒弟就起床了,余怪物也起来了,徒弟说:“爹,我去公安局自首去,你等我回来啊。”余怪物说:“儿啊,你去吧,让我送你去吧。”徒弟点了点头。就这样,他俩翻山越岭来到了公安局,在即将进去的那一刻,徒弟一下子抱住了余怪物,泪流满面地说;“爹,我会好好改造的,您要等着我回来啊。”余怪物哽咽着说:“去吧,我等着你回家,将来也成为天下第一刀。”徒弟点头答应了,然后大步向公安局大门走去,看着徒弟消失的背影,余怪物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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