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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家庭

记得那时仿佛是公元一三五七年九月,正值黄叶纷飞的时节。江浙一带的村落里摇摇晃晃走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叫花子,挨家挨户乞讨,到一深宅大院,主人亲自迎上前去,赠纹银五十两。乞丐一见白花花的银子时顿时叩首在地,大呼恩人,这家主人连忙扶起来,说:公子今日落难,未做长谋,他年洪福齐天,勿忘此事。乞丐再三拜叩,背起褡裢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驿马古道上。

三年后,家人通报有一武士牵马来见,主人忙开门恭候,大摆筵席,二人对酒当歌,纵论天下大势,之后主人疏散家仆,追随武士一起上路至死未归。你道二人是谁,乃明太祖朱元璋和开国元勋刘伯温是也。这刘伯温乃元末进士,官至高安县官,儒学提举,眼见红巾军旌旗满地,世道将变,于是弃官归隐,此番辅弼朱氏,终成就一番大业,一直做到御使中丞兼太史令,套用当年明月的说法就是相当于今日的副总理。话说朱元璋登基之后,便严格按照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定律把当初鞍前马后奔驰效劳的同志们——送往天国,这日与刘基于金陵莫愁湖胜棋楼上博奕黑白。朱料定刘输了,是欺君之罪,因为他棋艺高超,打败天下无敌手啊。若他赢了,乃欲犯上作乱,亦诛灭九族。刘基是何等聪慧之人,故下了两盘和了两盘,朱元璋大怒,你纯粹就是想和朕平起平坐。刘基感觉到杀气腾腾,忙乞求再来一局,这一决定命运的生死局一开战,刘基就招招退让,被太祖杀得损兵折将。战至半酣却又步步进逼直捣黄龙,眼看着太祖就要弹尽粮绝之际,忽然有一仆人大声急呼,小的给皇上请安:大人,可不得了了,夫人难产,让你速速赶回,刘基连忙揖别太祖,急匆匆地赶回家中。旁边有锦衣卫的头脑请示是否就地正法。太祖念起当年的往事来,便说道,国计民生,关乎社稷,咱们还是等等再看吧。

可等锦衣卫去捉拿罪臣时,但见刘府空空如也,宛若一壳蝉蜕,这刘基挂印封金之后,再次隐居晋中地区,改名换姓,很快把布匹生意做大做强,成为小有名气的晋商,相传洪武皇帝还亲自派人到此定作马褂上千呢。天翻地覆慷而慨,物换星移几度秋,转眼间到了清末,旱魃作怪,蝗灾泛滥,饿殍遍野,苍生遭罪。于是在洪洞县一棵有上千年的寿命的大槐树下,刘家一族自此分开,一拨逃往江浙,一拨迁徙陕甘,而流落中原西南一带的则是刘华的祖上。

闲话少说书归正传,且说这刘明利是刘华的爸爸的爸爸,自幼熟读四书五经,通晓八股文律,从十七岁起三次科举不第,正欲重整旗鼓后东山再起之时,清政府突然出台了新规定,废除科举,提倡新学。刘明利从此断绝了升官发财叱咤风云的念头,开始了乡野耕读的生活,用苍劲的柳体书一联曰:“一家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至今挂在刘家的客厅中堂上,中堂画由山水图变为毛泽东的像再变为耶稣受难图,这副对联却成为亘古不变的家训。

民国四年春,刘明利的爸爸的爸爸替他物色了邻村一个百里挑一的好货色小翠,隆重地举行了一次抬花轿的游街示众活动,在那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刘明利一把掀开红盖头,便惊诧世界上竟然有这般美白的姑娘,肤如凝脂等古句一遍遍在脑海翻滚,当晚两人便开始了鱼水之欢。从未有过的完美体验像飓风一样席卷着刘明利的雄性根本,便在白天种地的劳累之后有了更勤劳的夜间耕作,很快,小翠的肚子一天天肿起来了。民国五年仲夏,刘华的大姑姑投胎转世成人形。这闺女生下来没有啼哭,反而一个劲地咯咯咯地笑,一笑就是四十年,因心肌梗塞不幸于香港回归之后那一年便英年早逝。很快,刘明利发现,他媳妇的白是一种病态的白,白里面透着死灰色,果然,小翠在喂完最后一滴乳汁尽完最后一次做娘的职责后撒手人寰,刘华的大姑姑好像依然很高兴,咯咯地笑,仿佛在神态上力劝爸爸“天涯何处无芳草”。刘明利当时正值青春年少,况且香火尚未保证,于是乎刘明利他爸又用二亩地一头牛换回了年方二八的花季少女阿红,阿红不是美眉,但是体格丰满,适宜生产,不久,刘华的二姑姑降落世间,出产时不哭也不笑,一副静静悄悄沉默的样子,一直静默无闻到现在。然而刘明利他爸慌了,请来了送子观音日里祈祷夜里求告望神乞福于刘家,又派人到邻村老中医家弄了些人参鹿鞭等等让儿媳妇往肚子里头灌。两年后,仍未奏效,只得从刘明利的妈的姨家的表哥膝下的五子中过继来一个,改名换姓为刘得福,作为长子,不知幸或不幸,在刘得福刚刚喊刘明利爸的时候,阿红突然喜欢吃酸的东西啦,而且私下里拉着刘明利说那小子真拽,在肚子里天天练少林拳呢,接着坐月子,接着生下个大胖小子,取名得禄,得知香火再也不会断绝后,刘明利他妈的脑血栓又犯了,大夫说这是喜急攻心让准备后事,一家人又由喜转悲,很快发了丧。

三年后,阿红捷报又传再结硕果,不知应该叫老二还是老五的刘得寿来到世上。在五人中,刘得寿长得最让人心疼,风眼剑眉唇朱齿白,亲戚邻居来了总要抱一抱,抱时总忍不住要亲一口,亲时总要把口水抿到他胖乎乎的小脸上,以至于他的脸每隔几个小时都被弄得湿漉漉的。这一年,中国发生了惊天轰地的大事,那就是新中国的成立。它标志着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成了国家的主人。中国的历史进入一个新纪元,咱老百姓可有好盼头了。次年春上,走了90多年的路跨越了三个时代的刘明利他爸望着儿孙满堂,欣慰地离开了人世。

随着大姐二姐的先后出嫁,刘得福的婚事也提上日程,近处的女士们都知道他的来路,所以不肯屈身于此。正好那几年流行买卖媳妇,于是刘明利花了500元钱将一个米脂姨娘领到家里,不事声张地给大儿子张罗了拜堂仪式。这姨娘原来是有身孕的,很快,刘华的大哥就从陕北辗转到了豫西横空出世,取名刘全。紧跟着刘得禄也娶了媳妇,当了父亲。刘得寿作为幼子,长在红旗下,生在春风里,但是并未一路平铺直叙顺当成家。10岁那年,赶上大饥荒之年,刘家吃了上顿没下顿,吃了糠麸咽草根,刘得寿艰难地走过最困难的时期,考上了高中,成绩屡次位居全校第一名,刘华应该记得他爸爸的那三张奖状,虽然字迹模糊,仍旧熠熠生辉。高二那年,老师鼓动刘得寿参加高考,他推脱不行。果然,次年史无前例的十年浩劫爆发了,刘得寿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回家务农去了,从此扎根农业直到今天。刘得寿21岁了,刘得寿23岁了,刘得寿眨眼间25岁了,胡子都刮过好几茬了,但是娶媳妇的事还未提上议事日程。终于,在力比多和荷尔蒙的双重刺激下,这一天刘得寿把全家老小叫到大院里说是要召开什么家庭成员民主协商大会,主要的议题呢就是商讨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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