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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锋芒毕露

“不是皇兄收藏,是他献给父皇的。”九公主去拽苍昭弟衣袖,“阿姐,我们一起去吧。”

“龙吟,一起?”

苍昭弟回头召唤一声,龙吟应了声是,低头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不年不节,皇帝又没有寿宴,太子忽然送奇瑞背后必有目的,不是龙吟多心,关键苍昭弟刚与她说完,太子看上她一事,对方这么快,又去讨皇帝人情……

拢在袖中的手指紧了又紧,龙吟硬着头皮跟苍昭弟来到倚梅园,还没入大殿,便听见皇帝舒朗的笑声,连叹妙哉。

龙吟碎步跟在苍昭弟身后,规规矩矩叩首行礼,因为大殿内都是皇亲贵族,她这一介尚书之女身份相形见绌,便乖巧立在一边,努力扮个隐形人。

奈何她是有心沉寂,却架不住有人一直瞄她,龙吟抬眼看去,正见太子一身锦绣莽袍立在奇石旁边,嘴角噙笑,眼波深沉。

想起苍昭弟之前与自己的话,龙吟视线与他一错而过,没成想却看到了太子身后的苍郁。

他今日一身玄底金丝腾云大袖袍,便衣按理说不甚抢眼,但龙吟还是一眼便分辨了出来。

气势卓然。

大概是感受到龙吟注视,他慢悠悠抬起眼来,瞧龙吟一眼,嘴角绽出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

龙吟从未见他真正笑过,即便之前宫内他与皇子们寒暄,也永远只是浅浅勾起唇角,漠不关心模样。

今天这由心一笑,顿时让龙吟胆战心惊,只觉的这嘴角弧度如无常索命刀。

果然,下一刻在他还未收敛起暗示时,奇石旁边的太子已经假装刚见到龙吟开口,“昭弟,你身边这位姑娘是?……”

苍昭弟下意识颦眉,又无可奈何的将龙吟带到皇上面前,“父皇,这就是我与你说起的龙家千金,龙吟。”

天子在上,龙吟没空理会太子,连忙规矩叩首,“臣女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皇帝明显心情不错,伸手虚扶龙吟一把,上下将她打量,发现并没有传说中那么不堪,隐隐竟有一股林下风气。

七公主也算是他的掌上明珠,伴读的事不可马虎,左右一思忖,干脆随手指向梅花石,考验龙吟道,“听闻龙府小女儿美若天仙,长女……倒也是个妙人,你对这奇石,有何看法?”

龙吟垂眸,眼观鼻鼻观心。

皇上这是要借鉴梅花玉,验自己品行,可自己对此并没有多少了解,唯一关于玉石鄙陋的知识,还是从爱戴玉坠的母亲那得知。

好看、水头足、飘翠……可没一个是关于梅花石的。

大殿一时沉静,她硬着头皮,怕开口贻笑大方,骑虎难下又不好不答。

苍昭弟也看出龙吟为难,上前一步开脱,“父皇,这梅花石本就罕见,连我这堂堂公主够觉诧异,何况她一小小尚书千金?见识并不广阔,她……”

“无妨,只是说出自己想法罢了,对错与否,朕都不怪罪。”

苍昭弟求情被堵了回去,只得爱莫能助看龙吟一眼。

此刻大殿内公主皇子一室,不少人都听说这龙家千金驯服了脾气古怪的苍昭弟,今日一见,倒想借此机会知道,她究竟有什么本事。

这奇石说好的珍玩,说不好也不过是顽石罢了,宫里奇珍无数,任她说出天花来,也未必讨好。

周围不少公主嘴角带笑,等着好戏。

龙吟憋了半晌,最终来到梅花石旁,左右一看,好在石头天然形成斑痕宛若梅花,枝条浑然鲜明,一思忖,脑中瞬间蹦出一首诗来。

“池边新裁七株梅,欲到花时点检来。

莫怕长州桃李妒,今年好为使君开。”

末了,险些习惯性背出作者白居易,好在收的及时,僵硬假笑站在一边。

老皇帝看了看龙吟,又扫了一眼奇石,“你还真是别出心裁,朕让你品石,你却称赞梅花。”

“父皇,龙吟说的并无不可。”苍昭弟上前一步,广袖划过梅花石,“此石竖起足足半人高,但却是一枝凌傲,倘若横着摆,却是枝头繁闹,就如同我们后宫众多兄妹,和和睦睦,龙吟以诗代出此石更深层精妙,当真精妙。”

一旁龙吟听苍昭弟如此为自己贴金,心头感动,也立即顺着其意不着痕迹的恭维,“河出图,洛出书,早就听闻洛河一代盛产美石,驰名于洛河图比肩,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如今祥瑞奇石已出,想必又是旷古盛世。”

一字都没有提起皇帝,却又暗示盛世由皇帝统领,后者听到,自然不胜欢喜,连连点头。

“好,不愧是昭弟自己选的丫头。”挥手召来太监总管,“赏,双梅钗。”

太监总管得令吩咐下去,直接让人将东西送到龙吟寝殿,完事又老成来到龙吟面前赞道:“这双梅钗,是之前江南进贡了一对,世上绝无仅有哪。”

龙吟闻言,立即向皇帝叩首,“谢吾皇圣恩。”

老皇帝抚掌一笑,见龙吟文学着实有些功底,反应快又与苍昭弟一条心,便也由着,继而顺水推舟,让接下来皇子公主,皆围绕这梅花石赋诗一首。

皇帝一声令下,底下立即有人叫苦不迭,

看来不学无术的人,不论是市井流氓,还是皇宫深宅,处处有之。

龙吟一番言辞应付在皇帝面前勉强过关,她又不声不响的退回到苍昭弟身边,旁边太子视线一刻都未离开她身上,唇角笑意有些赞许。

龙吟却觉得厌恶。

今日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闹这一出,刚刚若不是苍昭弟护着,自己指不定那句话触了皇帝逆鳞,十个脑袋不够使。

此时他居然还有脸看自己?

她愤愤别开脸去,见尚未作诗的小公主抓耳挠腮,担心公主们想起始作俑者,连忙蹑手蹑脚朝大殿外退去。

好在殿内皇帝正在享受天伦之乐,并未注意到她,龙吟小心来到游廊处,正琢磨该如何给苍昭弟报信时,一拐角,正见一玄衣锦绣身影。

想也未想,掉头就走,奈何身后人听到脚步声,已经向她看来。

“见到皇子也不行礼?”

龙吟心中长叹,调整好表情,转身向苍郁蹲身福礼,“见过四皇子。”

“我与你身份悬殊。”

龙吟咬了咬牙,双手平伸到身前,大礼深深一揖,“见过四皇子。”连声音都高了不少。

苍郁扬起眉梢,“刚见你在殿内,可是乖顺无比,洛河图?这种话你都扯得出。”

龙吟懒得与这厮在一处,“臣女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她转身要走,不料苍郁依靠在梁柱上,闲散来一句,“玉如意可还喜欢?”

要挟,又是要挟。

她勉强平心静气,“我与公主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昭弟这丫头傻,别人对她好一点,她便涌泉相报,正如刚刚你在大殿出尽风头,也多亏了她。”

龙吟回身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和我皇叔那点事,我都知道,不过你比更详细的是,我还知道他让你接近昭弟的目的,他以后又要你做什么,可你作为棋子,却对自己的未来,一点都不着想。”

“说完了?”

他垂着眼,好像在自言自语,低沉的声音却一字不落乘风钻进她的耳朵,“又到了三月出三,要去探望叔嫂陵园。”

龙吟隐约觉得事情不对,没有做声,果然片刻后他又道,“叔嫂叫云羲,冰雪聪明,只可惜眼盲。”

“关我什么事。”

“她眼盲,你心盲。”

腹有诗书气自华。

龙吟第一次见说话不带脏字,还能如此文雅气死人的。

她深吸一口气,“不知弑皇子是什么罪。”

他配合道:大概是诛九族吧。”

“为了替天行道,九族算什么!我劝四皇子小心了!”

“哦?你说什么?”他歪头看向她,别有深意勾唇。

“我说,我要砍了你!”龙吟抬手就要拔头上簪子冲过去,不料关键时刻,背后蓦然传来浑厚震怒一声:“龙吟!你这大胆混账!”

这熟悉的声音将龙吟吓得一激灵,缓缓回头看去,不知龙尚书何时站在这里。

难怪苍郁这狐狸气定神闲让自己再骂一遍呢!

“爹?”

“你这不孝子,刚刚说什么!”

龙尚书显然刚来,走路带风,虽然只听了只言片语,但刚龙吟一番话也足以让她丧命,甚至牵连家门,越想越恼火,他不假思索抬起手来,“不孝子!”

龙吟早在之前挨过龙舞一巴掌,吃一堑长一智,她反应迅速,“噗通”一声跪坐到地上,连声音都格外的凄惨,“爹,你打死我吧,女儿不孝,竟然不能维护家族名誉,女儿自知无能,但毕竟是嫡女家族血脉!怎能让他人羞辱!”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断的非常有力,掷地有声。

龙尚书皱了眉,见她如此服软又凄凄惨惨,琢磨自己刚刚有些断章取义,一时竟下不去手。

龙吟乘机又拽起龙尚书衣摆,“女儿被四皇子训斥,别有心机接近公主也就罢了,但只怕此时传出去,连您都被扣上欺世盗名的奸贼骂名,爹,您可的大忠之臣哪,您惩治女儿吧,女儿不孝……”

“公主?”

龙尚书刚刚还有迟疑,但一听苍郁居然是在说关于苍昭弟的事,袖中手顿时紧握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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