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疑惑,过来的不是子昀,是王迎春?她以为子昀该过来给陶二郎说情了的。
吴子昀是想过来,不过吴大郎直接答应了,答应让陶二郎做活儿。然而,那些门窗在院子里做,其余桌椅柜子书架,床等,全部都不在这边做。
雕梁的陶二郎倒是可以看看,学上一学,只是他一个生手,雕梁是重工,都是大师傅亲自操刀,也用不着他。
被留下来的陶二郎发现他没事儿干,想着上了顶,差不多就该打家具了,县里的大师傅雕工肯定了得,到时候就算看胭脂的面子不要工钱。他也要偷师学点东西。
所以第二天又过来,见吴大郎没在工地,到作坊来找,说要跟吴大郎探讨打家具的事儿。“大郎不在家。”胭红回他。
陶二郎眸光一闪,笑着问,“那大嫂应该在家吧?我跟大嫂说也是一样的。那边屋顶很快就上瓦了,家具也要尽快打出来,年前还能搬进新家。”
胭红狐疑的看着他,看他笑的温和坦荡,却总觉得不好。他是吴家的姑爷,吴大郎不在家,他找二妹妹商量事儿,总是有些不太妥当的。
陶二郎已经进来,跟胭红点点头,目光落在小院的门口,“大嫂!?”
胭脂不在小院里,在作坊里听他叫,从作坊出来,站在门口,“你有什么事儿?”
陶二郎回头,笑着过来,“原来你在这边啊!”见她穿着青素色的棉布褂子,葱绿色棉比甲,干干净净没有绣花儿,就朝她走过来。这样净面的衣裳,让吴子昀穿肯定穿不出样子,也就胭脂穿着能穿出气质来。
“你有啥事儿?”胭脂眉头微蹙。
“我看那边马上就上顶完工了,来问问你想打啥样的家具。桌椅,柜子,箱子那些,最好还是雕花的好些。大院子都盖起来了,要是打那些简单的也不相配!这啥样的房子就要配啥样的家具!很多讲究的!”陶二郎似是而非的看着她说。
胭脂点头,“的确挺多讲究的,所以家里的家具都交给县里的家具铺子了!”
陶二郎笑容僵在脸上,“交给…县里的家具铺子,是…大哥的意思吗?”肯定是吴大郎,之前不是说找了大师傅打家具,现在又交给了县里的家具铺子。这是不想让他过来学到点东西。拿着胭脂挣的银子乱花乱挥霍!
“哦,是我在县里看中了一套家具,就在铺子里订做了。”胭脂笑道。
陶二郎脸色又僵了起来,顿时觉得有点受伤,“你喜欢县里的家具啊?我也可以雕出来的,上次我雕的牡丹花你也看了,摆在屋里已经很华贵了!”
那个雕牡丹花的盒子?当天就被扔在锅底里当柴烧了。胭脂呵呵,“县里的家具样式多些,整套都是一样的木料。你还有事儿?等吴大郎回来跟他商量吧!我也不懂这些!”
陶二郎还要在说,见作坊里不少人往这边看,他不好再拉着胭脂多说,讪笑的点点头,“那我去那边忙了,晌午再过来。”
晌午再过来?吃饭吗?胭脂有些不悦的皱皱眉,转身继续忙自己的。
吴大郎回来,听陶二郎来过,只点点头,继续忙。
陶二郎以为他好歹是客,吴大郎顾及面子也要让他到家里吃饭,谁知道并没有。干活儿的人都在院子里吃的肉汤泡馍馍或者饼子,吴大郎叫了他到老宅吃饭。
在老宅,吃饭的时候,陶二郎说起胭脂和吴大郎在县里家具铺子定家具的事儿。
“有钱了,看不上穷亲戚了!盖屋子没找他舅舅,打家具不找自己妹夫。不知道这是准备干啥,是不是要把我们这些亲戚都疏远了,好去孝敬那亲爹去呢!”曾氏哼哼道。
陶二郎尽管心里嫉恨恼怒,次一天还是来了。
人手多,也已经到尾声,进度更快,两三天下来,所有屋顶全部盖了瓦,连屋里也砌了炕,厨屋砌了灶,用石板支了地柜,碗台。墙修整好,刷白,地上铺好青石板,门窗也装好,打扫干净,算是完工了。
吴大郎结算工钱的时候,给陶二郎开了一百文钱。
陶二郎脸色也是不好看,“我这几天都在玩儿,也没做了活儿,哪能再接大哥的钱!”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该多少自然要给多少。”陶大郎笑了下,把院门锁上。
胭脂把事先准备的冬青和兰花搬到院子里,门窗架子上都刷了漆,还有味道。把炕也烧上,也能让屋里干燥的快点。
胭红从县城回来,就扯了布要绣帐子和帷幔。堂屋和东西厢房的炕都在窗户下,屋里要摆床,得挂帐子。
“大姐不用忙着绣那个,都已经交给绣坊了!你要是有空闲,就多做两身冬衣穿吧!”胭脂把布给她要过来。
“自己做的总归要省一些的。”胭红无奈的看着她。
“跑一趟府城就又有钱了!”胭脂笑。该往府城送护肤品了。
吴大郎问胭脂要不要去,这次送货他过去送,把上两次的淀粉面粉钱结算了,再把护肤品送去各府。胭脂要是去,就得帮着做鱼做饭,忙活好几天。如今天冷,家里又不缺那个钱,聂大郎不让她去。她喜欢做饭,可以在家里随意试。想得到食客的认同赞赏,唐府每个月都要去两三趟,每次过去都要给冯仁做上一桌,也已经足够了。
胭脂看着他的神色,就应声,她留在家里,把事情都交给他去做。
吴大郎笑着摸摸她的头,租了两辆驴车,加上自家的骡车一辆,装了货送往府城。
他这一走,就走了五六天,胭脂都等急了。吴大郎才冒雪赶回来。
“怎么去了那么久?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胭脂把他身上的雪拍掉,拉他做到小炉子跟前,端了热汤给他。
吴大郎咳嗽了几声,暖了暖手,喝了碗热汤,“路上有些受凉,就在府城耽搁了几天。”胭脂顿时有些后悔,不应该让他去。今年入了十月,就时不时下场雨夹雪,天尤其的冷。作坊里点了好几个火炉,大锅烧着热水,都用热水洗淀粉了。
看她又是担心又是后悔,杏眸中闪着心疼,吴大郎笑着摸摸她的小脸,“抓了药回来,调养一下就没事儿了。”小丫头现在也知道心系于他了。
“那你这些日子别出门了,好好在家里待着!”胭脂抱了他的胳膊。
“还真不行。”吴大郎笑着揽住她的腰。
胭脂睁大眼,“你还做什么?定的家具直接送过来就行了,搬迁我们晚些日子,挑连着大晴天的日子!”
吴大郎解释,“最近读书遇到很多问题,吴里正已经无法解惑了。我准备去拜会县学里的夫子和冯仁他爹,冯老爷。”
《诗经》《论语》她还看得懂,那些八股文章,又是策论又是制艺,她就不行了。吴大郎好学了,她又不能帮他,胭脂只能应声,“那我帮你准备些拜礼带着。”
吴大郎笑着亲了亲她,“带些点心也就是了,不用麻烦。”
胭脂做了几样点心,又拿了银子给他,送了他出门。
吴大郎回头看她站在门口望,大大的眼眸中满是不舍和担忧,吴大郎呼吸窒住。紧了紧手里的缰绳,扭头甩了鞭子,赶着骡车上路。很快就要春试了,他要去拜访两个大家,名师……县学周夫子虽只有秀才功名,学识却很有见地,授业之前曾数次游历,因年纪渐长,无心再追逐科考,便安下心来在县学授业。
吴大郎把之前准备的一方砚台和胭脂准备的点心送去,拜访了周夫子。
冯老爷那里,是一刀纸和几盒点心。
这事儿冯仁之前就说了,让冯老爷指点吴大郎学问,帮他看策论。冯老爷也答应了的,毕竟吴大郎和胭脂曾救过冯仁。
等见到吴大郎送的东西,冯老爷震惊,仔细的看了那刀纸,神色慎重起来。吴大郎二十读书,短短一年时间想要读出成效不可能。但这刀澄心堂纸让他顿时改变了看法。澄心堂纸有价无市,比黄金都贵。寻常能得个半刀已是幸运。吴大郎却寻来整整一刀纸,求学之心不可谓不深切。
把吴大郎叫到冯府,考校了一番他的学问,顿时发现他于学问上有着超常的天赋,他的疑惑之处也都是关键之处。冯老爷心中生出爱才之心,对于他的疑问用心讲解,给他解惑,指点他的策论,教他制艺。大儿子能有这样的朋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能多少影响他点。吴大郎出入冯府,且不是找冯仁,又带着书卷,孙举人皱着眉想了一会,突然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吴大郎去冯府见的人定是那冯老爷,他找冯老爷求教,他想参加科举考试!?
他明年也要参加春闱,若是再试不中,他就得想办法谋个差事。想到巡抚大人走后,冯仁两次查他,以他有仇必报的跋扈性子却什么都没做。孙举人一手重重按在书案上。吴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