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初年本来不是个矫情的人,可是看到楚迁尧醒过来的那一刻,不知道怎么地,一肚子的委屈,就都涌现出来了。
楚迁尧只觉得这一觉睡了太长时间,一睁眼就见到苏初年的感觉,那自然是不必言说了,可是当见到她满脸委屈的时候,心突然猛地刺痛了下。
身子由于睡了几天,根本不是自己的。
动了几下,发现根本提不起力气之后,楚迁尧无奈的说,“别哭了,我也抱不到你。”
苏初年一听,先是一愣,心中的委屈不知道怎么地,竟然消失了不少。
想起来这几天自己的担心与自责,苏初年将身子转过去,背对着楚迁尧,她说,“别说抱我,日后我看咱们还是不要接触了。”
“为何?”楚迁尧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才刚刚醒了,怎么就说这些?
苏初年显得有些忧伤,她说,“你昏迷的这段日子,周身清净了不少,我也有时间想了很多。”
楚迁尧有些头疼,他认真看了看苏初年,甚至连她的眼睛都不放过,终于他承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苏初年现在所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认真到不能再认真的话。
他咬着牙,强忍着身子的乏力坐起来,这样能更清楚的观察到苏初年说这些话的表情。
苏初年走到窗边,看了眼外面,这几日院子内已经被打理的一片春意。
那绿油油的生机盎然的树木花草。
无一不代表了希望。
也正是她心中的希望。
可是惊讶与欣喜与希望的背后,却是她更深刻的思考。
从始至终,她们二人中都没有改变过什么现状。
即使她努力过,即使她曾经自以为站在主动的一方,却一直都生活在别人的算计中。
也就是说,她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个计划,所进行的每一个极其认真,甚至是痛苦,甚至快乐的决定,都是再顺着别人的计划走下去的,所以他们的每一步都是那么痛苦。
如今细细回想起来,他们二人似乎就像是两只被缠着丝线的木偶,即使就是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拥抱,都需要拼尽全部的力气,重要的是,还拥抱不到。
苏初年伸手,轻轻的擦去眼角的泪痕,再转过身子看向楚迁尧时,已经满脸都是坚定。
坚定道不能在坚定。
对方既然认定两人没办法解除****的束缚,那么她就偏偏不要对方如愿,他们保持距离,防止****的再次发作,她就不信,走过了千山万水,走过了海洋湖泊,他们还走不出那些人的权谋算计。
苏初年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坚定的讲道,“如今你身受****的困扰,既然我是那毒药的引子,那从今日起,我便远离你,叫你身上的****没有发作的理由,我就不信,咱们走出这紫禁城,走出这国家,还找不到一个小小的解决办法。”
楚迁尧苦笑道,“念儿,这****,不是你想象的那么霸道。”
苏初年眉宇间显然都是疑惑,她问道,“不像我想象的?”
楚迁尧张了张嘴,但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终于化为了一声叹息,就像是那漫天的灰尘一样,轻飘飘的,看似不重要,看似没有重量,却在苏初年的心头密密麻麻的聚在了一起,无处不在。
苏初年以为,楚迁尧是爱自己的,就不会什么事情都瞒着自己,至于现在这种生死关头不会。
以至于她即使心中对这声叹息有所防备,却没有再多加询问。
以至于,到了最后,多少次内心自责自己,谴责自己,甚至无数次在心中想,如果今日自己没有这样傻傻的选择相信他,会不会结局就会不一样?
结束了这次简单的谈话,苏初年的坚定叫楚迁尧无处反驳,最后,也只能这样暂时作罢。
“好了,你睡了这么久,应该饿了吧。”苏初年眼中的那摸坚定渐渐地淡去,化为了一汪春水般柔化在眼中。
“暗五,去吩咐厨房准备一些吃的。”苏初年说。
暗五退下后,她坐在床脚,将楚迁尧放平,叫他横躺在床榻上。
苏初年之前与太医院的人打过招呼了,御医说,楚迁尧刚刚醒过来,身子应该还不会太舒坦,适当的做一些按摩,会叫他恢复的更快一些。
苏初年按照这几天与御医那里学来的法子,认真的为他按摩着。
那细腻的手法,从双腿,从上到下,最后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放过。
楚迁尧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用带笑的眼睛,认真的将苏初年望着。
似乎那沉睡着的那段时间,他也未曾离开过她那般。
那种熟悉,那种爱意,叫苏初年不敢去望他。
将手收回后,苏初年立刻起身,她站起身,背对着苏初年说道,“我去打点水,给你简单清洗一下。”
楚迁尧此时在身后不知道是什么神色,只听到他一声极轻极淡的,“恩”,苏初年这才落荒而逃。
苏初年一连着转了两个弯,这才靠在大厅内一根雕刻着凤凰图腾的柱子上,捂住嘴,顺着主子滑落。
她坐在地上,背部紧紧地靠着柱子,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那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苏初年眼眶泛红,只一个眨眼的瞬间,泪水就顺着眼眶汹涌而出。
她紧紧咬着唇瓣,防止哭出声来。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无助,即使你权势滔天,即使你在百姓眼中是个光鲜艳丽的女人,可有时候,你却比那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街头乞丐还要悲惨。
人家最起码该笑的时候笑,该哭的时候,可以放声大哭。
可是此时的苏初年,却连最起码的哭,都要憋着忍着。
苏初年心中悲伤无比,他最爱的人,马上就要离开他了。
这昏迷的整整七个日出日落,几乎将她折磨得半死,可是她却不能抱怨,不能懦弱,只能咬着牙,告诉自己,“苏初年你现在必须要给我坚强起来。”
这种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天知道当楚迁尧醒过来的那一刻,她究竟有多兴奋,她的心几乎都要跳出心脏来。
可是,即使这般兴奋,她仍然要狠下心来,对他说出来那些残忍的话。
心中正想着事情,这时候头顶上一团阴影打下来,将她严严实实的盖住。
苏初年来不及擦拭脸上的泪痕,抬头便见到玉和正亭亭玉立的站在眼前。
不知道是何心情。
苏初年嘴巴动了动,可嗓子就像是失了音,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玉和率先开口,她说,“姐姐可是遇上了什么伤心事?怎么哭的这么可怜。”
心,猛地一痛。
苏初年刚刚还有些神色恍惚,上一刻还想将自己一肚子的苦水都诉说给这个从天而降的姑娘,可是这一刻,她却猛地清醒了。
是啊,玉和早就变了,从楚迁尧与清萧太子在朝堂上明争暗斗的时候,这个曾经发誓祝福自己与那个男人的女孩儿,就已经站好了队伍。
从此以后,就算是局势发生了逆转,苏初年与清萧重新联手,可也阻止不了这段关系的渐行渐远。
回不去了。
苏初年擦干泪水,从地上站起来,只做这个动作的一个瞬息的时间,苏初年面上的悲伤便一扫而空。
身子站直的那一刻,她又恢复了那一份端庄高贵。
面上带着淡淡的笑,苏初年说,“今日是家中父母的追悼之日,想着自己出来了这么久,却连这个重大的日子都不能回去跪拜,心中十分难过自责,倒是叫妹妹见笑了。”
玉和面上仍旧是淡淡的,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她说,“今日一早,妹妹便听到了楚将军醒过来的事情,想着表哥之前一直说要为将军庆功,可这日子却一拖再拖,妹妹就想啊,这日子托的太远,难免会落下闲话,所以今日来,便是与姐姐商量这件事情的。”
苏初年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心中却早已波涛汹涌,心想怕是这清萧与玉和两人按耐不住了,急切的想要从楚迁尧手中收回兵权。
可如今这朝廷中的局势,自己还是不如楚迁尧来的明白,所以这个决定,自己怕是没办法做主。
想了想,苏初年便道,“拖入到今日,姐姐也有些自责,可是将军的身子如今刚刚恢复,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庆功宴,这样吧,妹妹随着姐姐去看一看便清楚了。”
苏初年说着,那双含笑的眼睛,将玉和的神情注视着。
玉和微微垂眸,应该也是在思索着,最后点了点头。
苏初年便将玉和领到了楚迁尧所在的房间。
轻轻推开门,暗五正立在一旁,而楚迁尧,却坐在床边发呆,他眸子直直的望着窗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苏初年注意到,桌子上正放着装着菜的托盘,托盘内的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饭菜飘荡着淡淡的香气在屋中,却没人有心思动一筷子。
顺着楚迁尧的视线向外面看了眼,见床边的那颗槐柳,正随着风儿在空中淡淡的摇摆着,长柳的柔软的枝杈上,正星星点点的点缀着绿色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