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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哀伤之思

那是她还在夫人家生活的时候……

那一年,欧丹十三岁;在旧历新年的午夜——作为礼物,她从老爷那儿得到了一个魔音盒。

“……”

魔音盒并不是很昂贵的东西,较普通的,一枚银币就能买下——但是,在当时,除了妹妹就什么都没有了的欧丹,却非常珍惜这个只要一按下按钮就能发出好听声音的小盒子。

……

它是淡紫色的,顶端则镂刻着两只互相追逐的小狗。

按钮在盒子底部,只要将它捧在手心,再轻按一下,好听的音乐就会如水一般流淌出来。

…她真的很喜欢这枚音乐盒。

尽管相比起少爷的,它不好看,声音也不怎么悦耳——但是,她却还是非常珍惜这个只属于自己的宝物。

……

一年四季。

日复一日。

无论练武时,陪少爷玩儿时,抑或是和夫人一起乘马车去外面郊游时——这枚魔音盒,都不会离开欧丹的身边。

再后来……

在萨尔玛成了小少爷的情人后。她就从小少爷那儿,拿到了许多许多各式各样的礼物。

每逢深夜。

当姐妹俩坐在大床上,一起在灯光下摆弄好看的衣服和玩意儿时,萨尔玛总会将她从小少爷那儿新得到的宝物,摆给欧丹看。

“姐姐!”

她炫耀的嚷着:

“这是少爷今天给我的。你看,漂亮吗?”

……

欧丹很羡慕。

她羡慕萨尔玛的各式各样的好看衣服。

也羡慕萨尔玛的各式各样的有趣宝物。

当然,她更羡慕的,是萨尔玛从小少爷那儿得到的最珍贵的东西。

爱……

因为爱,所以她是高贵的。

因为爱,所以她是强大的。

(可是,我……)

记得那时,

欧丹用小小的手,紧紧抓住了同样被自己摆在床上的、那枚小巧的魔音盒。

按下按钮。

盒子中奏响的,是一如往常的单调旋律。

但是,

即便如此,

她也还是非常喜欢它。

……

…………

又过了几年。

一天,在城外的挤在大路上看戏的人群间,欧丹披着件粗陋的披风。于薄雾中,静静伫立。

“……”

被卫兵们在城墙上刺死的,是近日来,曾对两姐妹照顾有加的副头目。

被夫人赶出家门后,她们俩吃了不少苦;最终,甚至还在赶往北方的下一座城市的时候,被劫路的山匪抓了个正着。

“姐姐……”

萨尔玛耷拉着眼睛,以悲伤地目光看向姐姐。

……

谁都不在了。

但至少,妹妹还在。

而且,欧丹觉得,即便某一天,整个世界都可能离自己而去……但,只有这个女孩;她相信,她会一直陪伴在自己左右。

“这些天,真是蒙他照顾了。”

在稀薄的雾色中……

欧丹静静地站在那里。

城墙上悬挂着的,是她曾设想过与他的未来的可靠男人。

但是,现在——长矛将他的下唇戳穿,沿着喉管一路向下,并最终深钉在了城墙的青石上。

……血顺着枪杆向下流淌。

他已经不会哀嚎了。

原本,手和脚还会挣动,但现在……他兴许死了?又兴许,还没有?

“姐姐…………”

“萨尔玛,你舍不得大家吗?”

“……我。”

“已经够了…咱们走。”

坦诚地说,山上的那伙土匪,绝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恶棍。

他们只是群生活不下去的可怜人,绑架两姐妹,也不过是打算换取赎金。

而在知道她们俩换不了赎金后,这伙可怜人便自作主张,将两姐妹交给了众人的头目。

……然后。

根据他们的分赃,萨尔玛归给了山贼头子,至于欧丹,则成了副头领名义上的妻子。

他……没有碰她。

他说,要等欧丹彻底爱上他以后,再和她成亲。

但是……

过了不久。

……

军队来袭。

起事的缘由,似乎是某个不长眼的小山匪,抢了城里贵族的奴仆。

……军队来了三百人;而这伙山匪,连家带口则不到两百人。

结果?

死了。

山贼头子为了保护萨尔玛,将她锁进了有暗道的隔间;然后,就被十几个兵砍死了。

至于那些山贼的家儿老小…

死的死,伤的伤。立即被砍死的,还算侥幸;至于那些侥幸活下来的……

……

“……”

欧丹已经不想再想了。

当时的事,她记得不是很清;相比起那么多被杀死的人,她印象更深的,反而是翻墙逃跑时,那枚曾陪伴了自己多年的魔音盒…从口袋里滑落出来;然后,就摔向了山涧……

结果。

她连生活中唯一的港湾,也失去了。

……

嗒。

嗒。

“姐姐。”

远离了人群。

走上了大道。

唯一还跟在身边的,只有妹妹萨尔玛。

“……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北方。”

是啊。

欧丹心想:

(爸爸妈妈因我而死,夫人抛弃了我们,这群好人也已经死掉了……但至少…………)

“不在冬天到来前走下高地;我们,一定会冻死……”

“可是姐姐,难道咱们就这样!!”

“……”

欧丹转身。

她注视着自己的妹妹。

“已经够了。”

她道:“他们已经死了。所以,这一切对我来说已经……”

够了。

是啊,

已经够了。

人的生命,何尝不像那枚小小的魔音盒?

或生或死。

或死或生。

这一切,欧丹已见过太多。

所以……

她不会再伤心了。

只要萨尔玛,只要她妹妹还陪伴在身边——对她来说,就够了。

……

……

或许,

她的心早就死了。

***

……

“吓!!”

欧丹从梦中惊醒。

她躺在自己的柔软的小床上,床单是浅粉色的。

但现在,这片美丽的细腻棉布上,却已完全被冷汗浸湿。

“呼,呼……”

眼睛很痛。

重又闭上眼,又干又涩的感觉,也再度刺激到了瞳孔底层。

“……”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自己最近究竟是怎么了。

最近这段时间…更准确的说,是自从自己与索索成为恋人的这段时间……她,经常能在梦中,看到过去的事。

“我究竟怎么了…………”

欧丹紧咬着嘴唇。

她蜷缩在床上;一双小小的脚丫,也不由自主的勾起、并不住地痉挛。

(难道,索索也会承受悲惨的命运?)

(就因为我身上的诅咒?!莫非……索索他,也会被我害死??)

……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着。

纤细的身体,也在这空旷嘁静的宅邸中,被寒冷与孤独折磨得难以平静。

……时间是下午。

太阳刚刚落山;今天,欧丹等了索索一整天,从早上到中午,再到现在——可是,他却始终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

原本,她非常生气。

她甚至有想过,等这小子出现时,自己一定要将他从二楼摔到草坪上去!

可是……

现在…………

由于过度疲惫,而不得不在床上睡了一觉,并再度醒来的现在——

除了害怕,她再无他想。

……

欧丹知道,自己是一个不吉利的女人。

而且,她也知道就连自己的存在本身,也会给身边的人带去不幸。

尽管最初时,她曾以为所谓诅咒会招致不幸这件事是假的、是谎言。可是……

(除了萨尔玛。)

(我什么都不配拥有。)

(所以,)

(即便是现在的这个男孩,只要再和我一起,也一定……)

她黯然了。

如果是从前,她或许会对这一切并不在意。

毕竟,即便曾有那么多自己爱过的男人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死、或伤、或离开……她也,从没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

她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她只是……

也只是……

(索索。)

她坐在床上,抱着从前在礼品店买的两米高的大萝卜,发着抖。

(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

…………

但是,

又过了一会儿。

就在欧丹继续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

“喂。”

一个声音。

等等…熟悉的人?

女孩一愣,继而便扭头看向窗外……

而后,她看到了:

在自家阳台上,一个样貌可爱的少年,正贴着栏杆望向这边,并甜甜的笑着:

“抱歉,我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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