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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晚上吃得太多,撑得睡不着觉,吴遇歌就窝在被窝里刷朋友圈。

太久没有登录,不到一百的好友发的朋友圈跟微博一样,刷起来还没个头。百无聊赖地一页一页地翻着,看来大家对发自拍这件事真的是爱不释手。也不知道翻了多少页,一条募捐的消息吸引了她的注意。发布人是自己一个当了老师的同学。

点开一看,原来是同学学校里有个小女孩被诊断出患了横断性脊髓炎,但小女孩家境普通,父母难以承受高昂的治疗费用,希望大家一起献下爱心,里面还附了一张小女孩的生活照。

看着那张灿烂的笑脸,还有各项治疗差的钱,吴遇歌不禁叹了口气。从很小的时候,她就有一个远大又市侩的梦想:未来一定要赚很多钱!

一定要很多很多,多到家人生病的时候不用必须在看病还是省钱之间做出抉择。

吴遇歌赶忙查了下自己银行卡余额,和她估计的差不多,这个月可随意支配的不到九百。她本来是打算拿这笔钱去把自己看了许久的一只手表买回来,算是工作第一年送给自己的新年礼物。但是买完表剩下来的钱两百还差点。

吴遇歌翻身下床拿了纸和笔,坐在床上把最近要花的钱一项一项全列出来,然后一遍一遍算怎么去压缩开支。但是马上要回家过年,要花的钱不少,算来算去,无论她怎么省,手表的钱是怎么也省不出来了。自己心仪许久的手表和别人的救命钱……

“救命钱”这三个字简直顶天大。但是……她真的好想要那块手表,再等万一没有了怎么办?

肚子好不容易消了下去,脑袋又被这个问题撑得死大。

“啊~”吴遇歌用被子蒙住头哀嚎,收着腿在床上滚来滚去。

怎么花自个的钱好像也不太好去问别人,但不说出来,光用想的她觉得越想头越大。不过这么晚了,找谁呢说呢?吴遇歌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抱住自己的头一顿乱揉。

“嗯?”有了!

吴遇歌穿上拖鞋,打开房门,扒着门框踮着脚看看陆尽繁的卧室,房门紧闭,应该已经睡了。确认无误之后吴遇歌轻手轻脚地往客厅走,进客厅的时候顺手打开了客厅里的一盏壁灯。最后走到鱼缸前面停住,裹了裹身上的大被子羽绒服,盘腿坐下。

咳咳,都说动物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关键时刻当然得向最好的朋友请教了。

吴遇歌把脸凑得近近的,对着鱼缸里的一只游到玻璃前面的小金鱼开始告解。

“嘿,帅哥,趁着今晚月色皎洁,咱两来聊十块钱儿的呗。”低音撩鱼模式开启。

咕噜咕噜,吐了一串泡泡。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几百块钱的事……那个,你也知道的,我们人类的烦心事基本都跟钱有关,所以绝对不是我俗啊。好了,言归正传。这笔钱呢,我本来是打算买个想了好久的手表。但是吧,现在有个小妹妹,生了病急需用钱……是特别特别可爱的一个小妹妹。”说到这儿忽然想起那个小女孩的笑脸。

脸皮没由来的一阵绷,一直犹豫的事情在这一瞬间突然有了决定。吴遇歌双手交握,双肘抵在膝盖上,说:“多大点事儿。决定了,暂时不买手表了,都给那个小妹妹吧。一块手表而已,以后也可以买的嘛。万一卖没了,以后也一定会有比这个更好看的手表,你说对吧。”

咕噜咕噜。一个甩尾,游开了。

被朋友抛弃的吴遇歌就像是被扎破了皮球,刚才还鼓鼓囊囊的精神头眨眼间就泄了个干净,耷拉着脑袋,垮着肩膀,嘟囔道:“可是我真的好喜欢那块手表。”

实在是狠不下心,吴遇歌不讲信用地反悔了,额头抵在玻璃缸上,看着里面的小鱼,轻声说:“小帅哥,你回来呗,咱们重来一遍好不好?刚才那个不算数。”

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就算是条鱼,那也是有想法有尊严的,一甩尾,游得更远。

看着满缸的金鱼都不理她,吴遇歌只好自言自语,“假设我买了手表,剩下的钱补齐两百捐出去的话,我心疼吗?”

想了想,摇头,“不心疼。好像还挺开心的。”

“那假设我不买手表,全部捐出去呢?”

再考虑一下,“其实……也还好。毕竟是拿去救命的。只不过……就是……”

一时间说不出这个“就是”究竟是什么,吴遇歌拧着眉想了半天,倏尔脸色一缓,却又陡然凝重。

吴遇歌垂下视线,不再去看那玻璃缸里的鱼,盯着地板一言不发。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作为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要说出“自己倾力相助之后对方应有感恩之心”这种话有些……

羞耻。

要求回报这种东西似乎永远都不能自己说出来。有些时候,对于自己情感太过诚实的表达,是会将自己变成白眼靶子的。

就好像你在公交车上给一位老人让座了,对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连声谢谢都没有,这时或许旁边的人还和你一样有不平之感。但当你开口向对方要求感谢的时候,哪怕是前一秒还在为你抱不平的人怕都是会斜眼看你。

默认良久,吴遇歌直起腰杆,嘴角挂着一抹微笑,道:“这次我是真的决定好了。我要买下那个手表,剩下的钱给那个小妹妹。我这个人比较小气,像这种牺牲自己的奉献会让我总想着回报的,但是在期待着别人的回报中生活太累了。呃,别说我没有尽力而为啊。”抬手用食指在玻璃上点了点,“我尽力而为了的,当然是在平衡了我和她彼此的快乐之后。”说完不自主地笑出声来。

客厅里的光线昏暗,但足以让站在二楼的人看清下面的一切。

陆尽繁站在走廊上,五指修长的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水杯。卧室门半掩,里面微弱的光透了出来。因为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在楼下的人起身之前又悄无声息地折回了自己的房间。

新年将至,吴遇歌在陆尽繁那儿拿到了九天假期。

为了年后能在家里待的时间长一点,吴遇歌腊月二十九才启程回家。早班飞机,早上五点就起床,等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四点。

和往年回家一样,等着她的除了老爸老妈,还有老爸做的一大桌子菜。好久没吃到家里的饭菜,吴遇歌当然是敞开了肚皮可劲吃,最后实在是再也塞不下才放下筷子。

吃圆了肚皮就懒洋洋地瘫在沙发里,吴遇歌这才想起来应该给陆尽繁报个平安的,怕打扰到他就发了个短信过去。

“老大,我安全到家了,不用担心啦~”末尾还附带了个笑脸,分享一下自己此刻的愉悦心情。

还没把手机放下,就有短信提示。这么快?吴遇歌一看,还真是BOSS大人的,这速度简直让她受宠若惊。好奇不已地点开来——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个字:谁告诉你我担心了?

吴遇歌:“……”

瞬间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多情,自取其辱!

除夕夜,吃完饭,吴遇歌和老爸老妈坐在客厅里看春节联欢晚会,看到一个以大龄剩女为题材的小品的时候,坐在身边的老妈用手肘碰了碰她,两眼放光,问:“找了男朋友没?”

想当年念初中的时候,她也准备找个“五阿哥”也轰轰烈烈一把,母上大人是天天在她耳边念叨:“不许早恋!不许早恋!”现在才刚刚念完大学,就开始关心她有没有男朋友了。

吴遇歌冲老妈嘿嘿一笑,也两眼放光,就在老妈以为有戏的时候,干脆利落地说了声,“没!”

老妈一脸怀疑,“你不是在骗你妈吧?”

“老妈你不是说你有火眼金睛么?那您看看我像不像有男朋友的样子。”

老妈凝眉上上下下地将她一通打量,最后抿着嘴摇了摇头,“的确不像。”

“看吧,我没骗您吧。”

“交了男朋友的话你不会还这么丑。”

“……”

果然……是亲妈!

还差半个小时零点,吴遇歌给李杏打了个电话,也不知道她最近在忙些什么,电话都少了好多。想当初还气吼吼地说要去B市对她突击检查的,结果等到她都回家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白害她紧张了不少日子。

电话很快被接起,“喂,宝贝儿。”

“干什么呢?是不是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跟我联系了?”吴遇歌抢夺先机。

“怎么会?咱们两什么交情。宝贝儿你要相信,我对你是忠心不二,矢志不渝,一生一世一双人。”

又来了又来了,吴遇歌对于李杏随时随地感情充沛的深情告白已经产生了免疫力,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受不了你。最近怎么样?”找点话题直接聊到零点,一起跨年。

“呃……宝贝儿,要不咱俩改天再聊?我亲爱的打电话过来了……唔……”撒娇卖萌。

吴遇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刚刚是谁说对她忠心不二,矢志不渝,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行行行,找你的亲爱的去吧。”

“就知道我们家宝贝儿最善解人意了,muma~提前祝我家宝贝儿还有叔叔阿姨新年快乐!”

吴遇歌不由弯了弯嘴角,“你也是,新年快乐!”

挂了李杏的电话,等零点的时候闲着无事,就发了条微博。

“祝福大家新年快乐!希望身边的人在新的一年里都身体健康,平安喜乐。”

没一会儿,就有人评论。

点开一看,一个微博名叫“LJFFLJJFL”的在她新发的微博下面回复了一句:新年快乐。

以为是以前的朋友换微博名了,但是点进他的主页一看,吴遇歌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想着或许是跟自己在工作上有过接触的人,便礼貌地问了句:“你好,请问你是?”

“叮!”对方回复得很快。

吴遇歌忙点开新的评论,简简单单三个字——

“陆尽繁。”

吴遇歌手一抖,差点摔了手机。我滴个神诶,老大您就不能不这么低调的高调么?小的的闺蜜可是您的死忠粉呐,这么掉马甲是会出人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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