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晃愈演愈烈。
纳兰亭和我一样，没法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而且她并不理会这个摇晃动荡，只顾着把尖刀再次刺向那面“玻璃”，连续地刺出数个孔洞。
这加速了里面液体“水”从中游动出来的速度。
数秒钟之后，已经不再是球形的“红眼球”，现在已经成了红黑相间颜色的流质。
它们开始顺着那些孔洞钻出“玻璃”。
混在那些“水”中的红黑色流质，游出来之后，缠上了纳兰亭的手臂。
它们在顺着她的手臂，开始包裹她的全身。
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令我很意外的是那种东西除了缠在纳兰亭身上之外，它们还朝着我的方向游动了过来。
那些红黑流质缠上了我，即便我现在没有身体，它们缠在我身上表现出来的外形，却是个人形。
我注意到纳兰亭惊讶地看着我的方向，她一定是发现了我这边被那些红黑流质缠出来的人形。
“你是谁？！”
纳兰亭的话在我的脑子里响起，但她明明连嘴都没张开。
你能听到我说话么？我尝试着在心里这么问，但是没有得到纳兰亭的回应。
“谁在那里？！”纳兰亭全身裹着那些红黑流质，后背仿佛是连着带着两根从玻璃里面钻出的“脐带”，她朝我走了过来。
我们离得并不远，几米的距离。
我解释了一堆我是从哪里来的，不过她丝毫没有给我回应，而是伸手去触碰流到我这边的红黑流质。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种红黑流质突然与纳兰亭身上的断开。
纳兰亭的手指停留在红黑流质的断口，没有再去触碰我这边的。
外面的摇晃似乎稍微变弱了一些，开始传来巨大的碎裂声。
在那阵碎裂声爆发的同时，纳兰亭和我所在的这个空间内壁，突然凸起数不尽的圆鼓包，它们飞速地变大膨胀。
最后发生爆裂，从中喷出如水一般的洪流，它们将这个空间瞬间填满。
又在接下来的数秒钟之内，撕裂了整个内壁。
我看到所有的“****”都在呈现出一种粉末状，在那阵洪流的冲刷下，如同灰飞烟灭一般消亡。
那种如水的液体像是能腐蚀这里的一切，“玻璃”和“线管”提供的光线在洪流之中消失。
四周围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变得寂静无声。
我没有任何感觉，恐惧感只是持续了一小会，因为我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时空。
被洪流淹没的人，现在只是纳兰亭而已。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视野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光线重新射入了我的眼睛。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首先映入我眼睛的人正是纳兰亭。
从她的穿着来看，我好像是回到了蛇昙沟的地下。
我打量了下四周，纳兰和艾米拉还躺在一边，她们还没醒过来。
玻璃培养体还是那些培养体，处于翻转过来的状态，冷光灯管和摄像头在我们的脚边。
这里和我去往纳兰亭记忆里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我的目光停留在了纳兰亭身上，她正在用手揉着自己脑袋上的穴位。
“现在的状态只能维持五分钟，就必须休息一次，我只能让你回来了。”她这么说道。
“你说我刚刚……只过去了五分钟？”
我有种在那边呆了有十几个小时一样的漫长感觉，在这边只是过去了五分钟么……我无比惊讶这点。
“是。”
“玛琳小姐？！”我想到了这个名字。
纳兰亭的表情明显一愣，然后很快恢复了正常。
“是。”她简短地回应了我。
“我刚刚……”我平复了心情，开口的问话还没问出来，纳兰亭先问我了。
“你还记得多少？”
她的话，说明她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很长，我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在那个梦里看到了兰博士你，也叫玛琳……”然后我把我经历的大概过程说了一下，但是很奇怪，有些地方明明感觉经历过，却总是在想起的时候，变得模糊。
然后我就会开始怀疑我所经历的真实性，因为我不在确信我凭借记忆回想起来的内容。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如同一觉做梦醒来之后的我，没法把整个梦境里的内容全部记住一样。
我越是去回想，脑子就越是能在不知不觉中替我编造一份“答案”出来。
“奥斯……西格，玛琳小姐，我感觉自己有些糊涂，好像忘掉了许多。”我挠了挠脑袋，发现了这个不争的事实，我已经不能很连贯地说出在纳兰亭记忆中经历的事。
脑子里只能有几个零碎的片段，仿佛完全找不到关联性。
不过丢失记忆这种事，我可不是头一次经历，所以我并不惊慌。
“尽管你看到了，但你在过去并不存在，不是么？”纳兰亭这么回答我，“所以它会修正你过去经历的一切。”
“它？它是谁？！”我问道。
“不知道，但它无处不在，”纳兰亭顿了顿，回应我，“你可以叫它法则，和社会里的法律一样，它是所有存在的法则，凭现在的你，还没法逃脱。”
“兰博士的意思是我在过去是不存在的，所以我看到的过去的事情也会从我的脑子里消失，是么？”
“是，一段时间后，它就会消失，不过别担心，那不会影响到现在的你。”
“我可以记录下来！”我想到这点。
“你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纳兰亭告诉我，“这片时空内的所有都有它的法则，你也不例外。”
“兰博士……是外星人么？”她的话让我感觉喘不过气来，在面对一个神奇事物的时候，我完全没有电影里的演员那么从容。
“暂时还不是。”她的回答总是叫我捉摸不透。
“暂时？这是什么意思？”我问她。
纳兰亭举起自己的双手，她看了看那双手，再看看我，没有立刻回答我，我觉得我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个牢笼，”她捏了捏手掌，然后问我，“我如果是外星人，你会不会怕我侵略地球什么的么？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小家伙带我看过许多这样的作品，是叫科幻，对么？”纳兰亭耸耸肩，“打发时间的时候用来看看，算是挺有意思的。”
“我不知道……可我现在并不怕，兰博士如果是外星人，那也是很和善的那种吧……”
我这么回应她的话。
纳兰亭只是笑笑。
她的笑容总能让我感觉到一种无端的不安感。
于是我躲开了她的视线，在转移我视线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东西。
玻璃培养体里的东西大部分都已经变空，不过仍有少数几个里面还有培养物。
我现在看到其中一个里面浸泡着“颗粒虫子”。
那种背部会睁开“红色眼球”的怪虫子，我记起来它们还有六对腹足。
也是在我发现它的时候，那只飘在培养液中的“颗粒虫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如我在纳兰亭记忆中最先看到的那只，一直盯着我的红眼睛。
我努力让自己镇定，看来和之前一样，只要能遇上有所关联的东西，我就能有所回忆。
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颗粒虫子”以及那个“红眼球”的画面来。
“兰博士，有个地下的溶洞，里面有很多这样的怪虫子……还有个很大的红眼球，那里到底是什么？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怕几秒种后会被自己给忘掉，连忙说了出来。
“你果然还记得那里，很好，再想想还有些什么？”她回应了一句。
“没有了……我只能想到这么多……兰博士，后来发生了什么？”
“别这么轻易说不行，好好想想你回来前的那一刻，我要知道你看到了多少。”
“可我……”
纳兰亭没有再看我，她现在去到纳兰的身边，检查起她们的身体来。
“我……”
我有些尴尬，我不知道她要让我回忆出来什么。
我只知道如果纳兰亭不打算理会我的话，我是问不出来什么的。
“想起来了么？”纳兰亭回到我的面前，双手插在她外衣的口袋里。
“没有……”我摇摇头，“只是挺意外的，原来兰博士也会看电影呢……我以为兰博士忙于实验，不会去关注那些娱乐大众的东西，真的是很意外呢。”我想缓解自己的这阵尴尬，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来。
“你觉得一部电影，一部作品，一个故事是怎么诞生的呢？”纳兰亭这么问我。
哈？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问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我仍然说了一个我自认为的回答。
“是作者灵感迸发出来的，然后再拍成影视，或者写成文字，把这些展现给大家，就是这么回事。”
“是么，有没有想过那些灵感是怎么来的？”
“灵感……灵感是迸发出来的吧……”我回应了一句，但仍不知道纳兰亭在说什么。
“奥斯西时的书推荐你读一读，”纳兰亭从她的白衣大褂里拿出一本书来，书名我并不觉得陌生，我看到过，继续听纳兰亭说道，“他的想法都很超前，是个另类，也是我会去找他的原因，你看到了它，就代表肯定也见过奥斯西时了，对吧。”
纳兰亭拿出的那本书，让我脑子里瞬间蹦进来一些那趟记忆之旅的片段。
奥斯西时和那本书，变得清晰了一些。
我好奇纳兰亭为什么会那么看中奥斯西时。
“我想起来……我见过这本书的作者，刚刚就像是在兰博士的记忆中旅行了一次，就在那时，”我回忆着看到的经过，“他叫奥斯西时。”
“是，乌鲁弗德里·奥斯西时，”纳兰亭对我点点头，“他现在叫时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