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荫洞位居成天外的崇山峻岭之中,然而它虽然位于山中,却不是一座山峰的名字,而是一个洞。洞如其名,久荫洞常年以来处在一片黑暗之中,久荫洞的洞口上方是一个古老而又巨大的槐树,那棵槐树的历史和背景没有人知道,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一点就是,那棵树下,有一个不见天日的洞口,那洞口虽然从未面世,但是它的名字在天界之中却早就已经名声大振。
久荫洞是一座囚牢,是一座异样而又特殊的囚牢,就像元兆将玉芝囚禁在未名湖中,只不过是因为未名湖的位置,因为未名湖所在的位置是辰域,而在辰域之中,有着十二星宿之首的龙宸,在辰域之中,有着抵抗天外来袭的机关,也有着重兵猛士。
这是元兆囚禁玉芝于未名湖的原因。未名湖神秘莫测,有着它独特的神秘和危险。而久荫洞则不同,早在元兆囚禁鬼谷于久荫洞之前,久荫洞的名字就已经在天界之中传开了。久荫洞的位置处于三山五府之间,三山五府是天界的战力来源,也是几乎每一个修行者都梦寐以求的地方,三山五府的周围,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已经被天界中人调查的清清楚楚,更不要说这偌大的一个久荫洞了。
而当初元兆将鬼谷囚禁至此的原因,也正是因为三山五府的实力和在天界人心中的地位。三山五府是整个天界的修行之地,无论是天界的新鲜血脉,还是天界上古遗留下的老妖怪,几乎都会在这里出现这里。更不要说平日里曾在这里求学的修行者中的爱慕之人了。
三山五府就是元兆囚禁鬼谷的资本和实力,就像辰域之中那些神鬼莫测的机关和龙宸严谨机密的觉识一样。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久荫洞的位置就在风凝府的下方,那可老槐树的位置,刚好是风凝府的最后一处边界。如果说风凝府是老天帝俊元为了防止武灵族人叛变而放在炽炎府、江流府和岩甲府头上的一把双刀的话,那么这柄双刀的锋刃依然抵到了久荫洞的咽喉,俨然顶到了鬼谷的咽喉。
这些,天界之人都清楚,而昊天小貂自然也知道。
“我虽不才,但也在茂安商旅做了许多的时光,”高福看着昊天,听着昊天的询问,开始徐徐说道,他似乎不是十分着急,他的讲话依然有条不紊的,他在理着一切的脉络,就像在疏导着自己体内原本封闭了的经脉一般。回忆、检讨、深思、发省,足以让他体味到过去的种种酸甜苦辣,而这一切经历,都将成高福发展突破的源泉,昊天知道,小貂自然也知道,所以他们的心中虽然十分着急,但是却依然静静的听着。听着高福的诉说,听着他的过去。“想起过去的时光,我仍有些愧疚,我一个废人,居然兀自白吃了茂安商旅这么久的白饭。今日败在小貂姑娘手中,才察觉到自己曾经的话、曾经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大言不惭。”
“高福兄言重了,是小貂唐突无礼,才让高兄如此这般。”昊天安慰道,“高兄年纪不大,就已踏入五脉地仙之境,不知道在天界之中已然羡煞旁人多少,又何苦自怨自艾呢。”
“唉,小兄弟说的是,可是想想过去的所作所为,再想到刚刚的话,刚刚的心情,此刻,便又是一番心境了。”高福感慨道,“我这些年来一直在成天和从天之间游走着,茂安商旅是整个从天之中最大的商旅,无论他的效率,还是他的实力,在从天之中都无有出其右者。所以我们每次的行程往返都很顺畅,路上如若没有耽搁,半年便可以往返一次了。”
半年,虽然对普通人来说,将半年的时光都放在赶路上或许有些荒废或者有些无聊。但是在天界之中,即便是天凡都有着上万年的寿命,更不要说那些所谓的天仙天神了。他们的寿命不知有几万年,而这区区半年对他们漫长的生活岁月中,就犹如沧海一粟一般,渺小,甚至不值一提。
更何况,对于大多数的天凡和天神来说,生活本就是在一切一切的无聊和空洞中流逝的,对于茂安商旅来说,对于高福来说,对于这些以押送为生的打手们来说,就更不值得一提了。
他们渴求效率,也希求效率,效率对他们来说,就是金钱,当然,安全也是同样。
“我在茂安商旅担任打手一职也有千年,这千年来我在从天和成天之间游走也不下几百次了,而最近十几年来,也就是那个人从久荫洞逃出去之后,久荫洞突然发生了一些变化。”高福缓缓说道,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已经沉浸到自己的回忆中太久,突然心生愧意,草草结束了回忆之后,简明扼要的对昊天和小貂说道。
久荫洞作为囚牢,在天外之战后就已经空闲了下来,一直到新天帝继位,将九圣子瑛魂的讲师囚禁于这久荫洞中之后,这凄凉许久的久荫洞才再次有人居住了进来。可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晋帝丹出,九鼎阵破,瑛魂出逃,而他曾经身旁的三人,玉芝、鬼谷、干将,也接连从囚禁之处逃出,使得这原本荒凉的久荫洞再次荒凉了起来,而那短暂的囚禁也不过百日而已。
然而这次久荫洞并没有发生向从前一般荒凉的情况出现,恰恰相反,久荫洞因为鬼谷的出逃非但没有荒凉,反而变得愈加的热闹了起来,也就是随着这热闹,而让久荫洞的名声愈来愈盛。
魔尊的文师鬼谷,不仅向魔尊传授知识,而且还向其讲述魄功魂法,即便是在被囚禁之时,鬼谷的功课也未曾放下。当初老天帝身死,新天帝继位之后,玉芝就曾对鬼谷干将说过,元兆继位必将会以其兄弟下手,而九圣子瑛魂身世迷离,甚至就连天赋都远过常人,深得先帝喜爱。元兆继位绝对不会让如此英才之人安然无恙,既然如此,瑛魂必然会身遭陷害,而自己和干将鬼谷三人,也定当难逃毒手。也正是因为玉芝的一席话,就在新天帝元兆为老天帝俊元办理后事的短短半天时间里,他已就将许多珍惜的书籍收藏在自己的身边。
鬼谷将几乎所有的书籍都放在了自己得戒指之内,他的戒指,和琴月的玉簪相同,也是一个无限大的空间容器。可是奈何新天帝元兆来势汹汹,鬼谷还未能来得及将所有全部的书籍都藏在自己的戒指之内,就已经被杀气腾腾的天兵带走,囚禁在了久荫洞内。
鬼谷眼见天兵破门而入,便将那戒指吞入了腹中,待到自己来到囚禁之所,又将戒指排出了体内,虽然有些不雅,甚至是肮脏。但在那时那刻,那种危急关头,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他不能反叛,他要等待着瑛魂的结局,如果死,则自己亦死,如若逃,则自己也当与他们同逃。这是一个约定,四个人之间,早已超出了主仆、师生之间的约定。
所以他无怨无悔的为着瑛魂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即便是囚禁在那暗无天日的久荫洞内,鬼谷也依然没有放弃对瑛魂的备课和计划,在他的心里,他始终相信,会有一天,瑛魂会带着自己和玉芝二人逃离这个不见天日的洞穴之中,他不知道还要有多久,但是他相信,在鬼谷的心中,他始终秉承着这样的一个信念。
瑛魂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他的确逃了出来,而且很快。
快到即便是鬼谷,也不曾想到瑛魂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逃出,他甚至在犹疑,是不是元兆设下的圈套,他甚至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已经忘记了对时间的观念。
可是等到久荫洞崩塌的那一刹那,他才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天空中闪过的三道人影,那是他永远都不会认错的身影,几千年来他们朝夕相处,似兄弟一般亲近,于是他也飞了出去。他知道没有太多的时间供自己收拾,于是他只是匆忙的取了一些书籍,装入了自己的戒指之中,随后飘然而去。
他和玉芝不同,玉芝钻研于医理药学,而未名湖偏偏又是一个自然生长的世外桃源,那里太多珍惜的药材供玉芝去使用和研究,她本身所携带的东西并不多,逃难之时,所拿走的一切,不过是未名湖中原有的植物罢了。而鬼谷则恰恰相反,久荫洞本就是囚牢,囚牢之内干燥阴暗,一无所有,久荫洞内的一切都是鬼谷在被俘之前辛辛苦苦装入戒指之中的,他将那些取出放在了久荫洞内,以便自己可以随时找到查看方便。当久荫洞破的那一刹那,他逃脱之时,久荫洞内每留下的一本书、一张纸,都是曾经跟随鬼谷游历千山,征战万水过的秘籍和珍宝。
所以大多数的秘籍都已经被尘封在了久荫洞下,被那落石,被那株古槐,死死地压在了下面。
“起初的久荫洞一直被封锁着,即便有些人会猜测那里或许会遗留一些珍稀的秘籍,可是鉴于那久荫洞的位置和风凝府的威势之下,并没有人敢去探查,都只是猜测罢了,甚至就连封锁洞口的碎石有没有被移开,众人心中也都是个未知数。”高福缓缓讲道,“可是到了前些日子,上一次我从成天回来之后,听说那久荫洞的洞口非但已经开启,而且久荫洞已经被疏通干净了,也就是在那时候,风凝府下突然变得喧嚣了起来,喧嚣而且吵闹。”
“按理说那老槐树虽然属于风凝府的范围之内,但是那久荫洞就已经属于风凝府的范围之外了,加上前来之人甚多,风凝府即便是阻拦也不能拦尽那络绎不绝的游客和修行者。他们不能,也不敢。”高福说道。
昊天当然知道不敢是什么意思,此刻魔界横空而出,大陆将乱,天界之中本就是用人之际,三山五府之间,纵使之前收取弟子如何严苛,转到今日,都已变得不再那么苛刻了。原因无他,用人之际,每个人、每个修行者,都可能成为自己的朋友,都可能成为这个时代的英雄,他们不敢去得罪朋友,更不敢去惹恼英雄。
“可是,那怪人又是怎么回事呢?”小貂似乎有些迫不及待,这些事情虽然神秘,但总不能神秘过那久荫洞中的怪人。
“那怪人是近些年才出现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不短了。”高福说道,“天界之中虽然前去探查的人数不胜数,但是胆敢进入久荫洞的人,就只有那怪人一个。”
“只有他一个?”小貂疑惑道。
“没错,大家都担心久荫洞内会有鬼谷曾经留下的机关或者暗算,是以虽然踏查之人虽多,但却没有人敢深入调查。”高福想了想继续说道,“他们总疑神疑鬼,却不知道,真正有鬼的也许只是他们自己的内心。”
高福似乎突然想起了刚刚那些人见死不救的场景,突然感慨道,心中也颇为不快,转而似乎又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继续说道,“鬼谷逃离的匆忙,非但没有留下任何机关暗算,恰恰相反,遗留下的那些却都是稀世罕见的秘籍。”
“可是,这那儿怪了。”小貂继续说道。
“怪就怪在,这个人进入久荫洞之后,便不许任何人在踏入久荫洞一步。”高福继续说道。
“凭什么!这也太霸道了。”小貂怒气冲冲不满道。
“没错,所有人都这样认为,于是有一些人组织起了一个又一个的队伍准备进入洞内探查。”高福说道,“他们似乎只怕暗算,却并不怕真人,当他们知道洞内并无异样,只有一个神秘的怪人的时候,他们的胆子就大了起来。”
小貂怒气冲冲,既不满于那神秘人的霸道,又痛恨当世者的懦弱和心机,心中好奇,便强压着心中的怒气道,“然后呢?”
“然后,他们统统被那怪人打了出来。”高福微笑道,“而他们每一个人被那怪人扔出来之后,那洞中都会传出一句话。”
“什么话?”
“你们不配阅读这里的书籍。”
“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