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回过神的时候,薛姑姑已经磕头如捣蒜。
“薛姑姑,你先起来,万一被人看见……”慕容枫对晴云使了个眼色,晴云连忙上前一步,想把她拉起来。
薛姑姑却不肯起身,依旧是跪在那里,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右相让我守在门口,不许让人进去,奴婢虽不愿,但是奴婢人小言微,不得不听从。可娘娘若是愿意伸出援手,奴婢就算万死,也要抗命带娘娘进去。”
慕容枫强笑道:“姑姑说的哪里话,我与姐姐一母同胞,她被父亲责备,我又怎能袖手旁观?你也不用过于担心,父亲总不会至亲情不顾,姐姐应该不会有事,你守在这里,不要惊动了别人。”
“奴婢遵命。”薛姑姑急忙答了声。
“晴云,你也留在这。”慕容枫说了句,晴云“啊?”了一声,慕容枫急匆匆的说:“‘啊’什么‘啊’,留在这里。”
说罢,也不等晴云答应,她便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提着裙子,朝着翊秀宫小跑而去。
慕容枫踏着石板路,两步并作一步,飞速的走进了大殿之内。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不由得捂了捂胸口,她使劲的喘了几口气,然后走进了大殿的内侧。
“啊!”
刚走进翊秀宫的内殿,忽然从里面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个声音有些嘶哑,有些颤抖,其中还夹杂着几分害怕和无助,慕容枫心里发颤,这一声喊到了她的骨子里,她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身上起了许多鸡皮疙瘩,她来不及细想,匆匆的朝着内室跑去,刚刚跑进去,她便被眼前的景象吓呆。
房间之中一片狼藉,桌子被随意的翻倒,桌上的果盘四散开来,香炉中的香还没完全燃尽,却也倾倒在地,慕容枫走进去,只觉得地上散落的尽是书本,几个花瓶被打翻在地上,里面的花瓣肆意的散落。
慕容德坐在主座上,俯看地上跪着的人,那人看去二十来岁,身着淡花百褶裙,头戴玉簪,面若芙蓉,她腹部隆的厉害,已是八九个月的样子,因在孕中,身子有些笨拙。那人她正是慕容枫的姐姐,懿贵妃慕容榛。
慕容榛被两个侍卫架起,死死的钳住,任她不管怎样挣脱也挣脱不开,而另一个侍卫,将一碗汤药灌倒了她的口中。
她拼命的挣扎,药从口中鼻中不断的流入肺腑中,她不住的咳嗽着,初始她还有些反抗,到最后,她已经没了力气,就这样任凭药灌入了她的口中,她顿时被呛得连连咳嗽。
药味刺鼻,散发着酸腐之气,房间里有虽然有香炉的合欢香,有花瓣的玫瑰香,但都无法掩盖那酸腐的药味。
慕容德逼着她喝了什么?
慕容枫只觉得心头颤了一下,整个心都跟着悬了起来,她朝着里面冲了去,只是还没进去,便有侍卫抬手拦住了她。
慕容枫的出现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两个侍卫守在房间门口,看着慕容枫一步步的走进了房间。
侍卫知道她是慕容德的女儿,亦知道她是当今的太子妃,因而不敢拦她,但却也不敢让她这样闯进去,只能慕容枫走一步,他们退一步,就这样慢慢的退到了慕容榛的身边。
慕容枫低头看去,那碗药已经完全的被慕容榛灌了下去。
两个侍卫还是如此站在慕容枫的面前,他们有几分询问的看着慕容德,希望慕容德能给他们一个指示,究竟是该把慕容枫怎么办。
慕容德说了声:“你们退下吧。”
这两个人如得了大赦,慌忙退了下去。
慕容榛发髻散乱,胭脂红妆尽数花了,身上尽是刚刚汤药留下的污渍,她呆滞的看着前面的虚无处,没有说话,只是牙齿有些打颤。
慕容枫看着她,她生得那样好看,又那样高贵,可如今看来,她不过是个连贩夫走卒都不如的落魄人,究竟为什么让她成了这个样子?
汤碗被丢弃在地上,里面的药味闻之欲吐。
慕容德逼着慕容榛喝了什么?
不管是什么,总不至于是毒药吧。
慕容枫看了一眼慕容德,便半跪在慕容榛的身边,伸手扶起慕容榛,慕容榛如今身怀有孕,身子沉重,慕容枫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她扶起。
慕容榛身子颤的很厉害,就这样看着她的亲妹妹,眼窝中尽是泪水,四目相对,一时无言,她宛若已经不会说话了。
慕容枫已经许久没见过慕容榛,她以为此番相见必是要说些体己话的,可没想到一见面确实如此狼狈的景象。
慕容榛跪坐在地上,慕容德呵斥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暗中勾结晋王,以为宫里没人知道吗?那你未免天真,这深宫中,哪里没有我的眼线?”
眼线?
慕容枫一怔,不由得看了慕容德一眼,看来这个宫里果然到处都是慕容德的人,那成亲当夜的事,慕容德果然是知道的。
慕容榛捂着肚子,整个面目看去有些扭曲,扭曲到让慕容枫害怕,她的整个身子颤抖的不行,她舌尖打颤着说:“父亲的话,我都明白,只是我如今已经快要做娘了,我该为我孩子考虑一些,这难道有错吗?父亲为何不让我好好的将孩子生下来?”
说道此处,她已经有几分激动,她不给慕容德喘息之机,接着嘶吼道:“皇上已经年过半百,而今病入膏肓,他死了,我一个人怎么办?那些有子嗣的妃嫔,可以跟着子嗣去封地安度余生,可我没有孩子,定然会被关到北苑去,那里的妃嫔活的还不如一条狗,若是让我去那里,我不如直接死了,给圣上殉葬。”
慕容枫大抵明白了二人争论的话,慕容榛想要生下孩子,但慕容德不知为何横加阻拦,到了慕容榛几近临盆的时候仍旧不肯罢休。
她的心忽然颤了一下。
慕容德不让慕容榛生孩子么?
那,药……
她不由自主的看着汤药碗,难不成这是一碗堕胎药?
慕容枫觉得不可置信,可如今这些事就真真切切的发生在眼前,容不得她不信。
那是她们的父亲,真的能如此狠心吗?
她急忙对着慕容德磕了个头,然后颤着声音说:“爹,姐姐不管有怎样的过错,她终究是您的女儿,您便放了姐姐,放了皇子吧……”
“皇子……”慕容德冷声说了句,声音冰冷,没有一点温度,他的眼睛也渐渐深邃起来,他慢慢的说,“你且问问她,这个‘皇子’究竟是谁的种?”
“嗡。”慕容枫只觉得脑中一阵嗡鸣,不由得看着慕容榛隆起的腹部,然后眼光上移,看着慕容榛。
她有几分恳切的看着慕容榛,想让慕容榛反驳一句,可慕容榛此刻竟像被扼住喉咙一般,说不出话。
只是痴痴地笑,痴痴的哭……
慕容枫睁大了眼睛,嘴巴也合不拢,难道这个孩子竟不是皇上的?
那是谁的?皇上不曾发现吗?那慕容德是如何知道的?
慕容枫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今番事情太过多变,让她猝不及防,她忽然有那么一瞬觉得这宫中什么都是假的,父亲、姐姐,他们又太多的秘密隐藏在这宫里,而她不过是初入皇宫,这宫中究竟还隐藏着什么,究竟还有什么目的?
慕容枫呆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慕容德“哼”了一声,看去更是盛气凌人,他威严的说:“三年前,你初进宫的时候,我就对你说过,万事都听我的,可你屡屡违我意愿,如今还和旁人有了野种,此事好歹还没有传扬出去,否则我慕容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我知道皇上年过半百,让你去服侍他终究是难为了你,所以你和旁人的龌龊我便不追究了,可这孩子,无论如何你也不准生。”
冷冰冰的语言,没有一点温度,让慕容枫不禁也打了个寒颤。
刺鼻的药味不停的在鼻尖萦绕,慕容榛忽然捂着嘴巴,呕了几下,慕容枫急忙在她身边,帮她拍了拍后背,这时,慕容榛“哇”一声,将一口药吐了出来。
药附着着粘液吐得慕容枫左臂上尽是污渍,慕容榛的身子有些歪斜,慕容枫慌忙扶住她,说了声:“姐姐,你怎么样?”
“呵呵呵……”慕容榛高声冷笑着,她此刻忽然如疯了一般的朝着慕容德吼道,“我知道,我和枫儿在你眼中都不过是夺取皇权的工具,你为了你的权势,让我嫁给年过五十的皇上,你摆布了我,如今又来摆布枫儿,我们有你这样的爹,真是前世造孽,自今而后,你我便再无关系。”
声音尖锐刺耳。
慕容枫微微皱眉,眼波流转看着慕容德,此刻慕容德的声音冷冷传来:“你从前若能好好听话,我今日绝不会如此对你。你想跟我断绝父子情义,好啊,你以为我会怕吗?皇上将死之人,对我已无任何用处,如今有用之人是太子苏烨,你不听我没有关系,至少我还有枫儿。”
慕容枫的心“咯噔”一跳,忽然觉得有什么堵在心头,那样难受,慕容德的目光之中尽是恐怖,似要将人生生吞噬。
她慌忙低下头,躲过了慕容德目光。
可她不知道,她能躲到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孩子!孩子!”慕容榛忽然凄厉的喊道。
声声断魂,慕容枫被这尖利的声音吼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低头朝着慕容榛看去,只见有血从慕容榛的下体滴滴落下,霎时间染红了她的裤腿,随后更多的鲜血竟然汇成了一条蜿蜒的小溪。
手上有些湿热,慕容枫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的双手,她的手上顷刻间已经沾满了鲜血。
血,殷红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