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
慕容枫身着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头戴红梅金丝簪,肌若凝脂,气若幽兰,虽只是微施粉黛,但足见倾国之色。
她从小就学习宫规府规,这样的打扮既不算隆重,也不失礼数,收拾好之后,她就带着晴云朝着璟瑄阁走去。
盛夏之时,天气燥热,整个皇城似被火灼烧一般,不断蒸腾,树木青葱,不知名的虫儿在花间草丛叫个不停,偶尔有风吹来,整个天际顿时一阵花香。抬头看去,璟瑄阁已在眼前。
璟瑄阁临玉液湖而建,夏天之时,天气炎热,正好临亭避暑,又能看荷花夏色,是个好的所在。
不过山水之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因为这里通常蚊子都很多,你在这里欣赏荷花的时候,蚊子也就顺便欣赏了你。
到了亭外,亭口正有两个守卫把守,慕容枫朝着里面看去,只见阁楼处地略高,匾额上写着三个烫金草书“璟瑄阁”,行文飘逸,笔走龙蛇,楼中四角翘起,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脊兽。四根朱红殿柱似是直通苍穹,每个柱子上都盘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
慕容枫让晴云守在外面,她便走到阁楼之中。
刚刚走进就看到皇上身着红色的龙袍坐在主座上,大昭朝居火德,便以红色为龙袍颜色。
亭外燥热无比,亭中却有习习凉风,这凉风解了慕容枫的燥热,抬头看去,皇上看精神好了一些,但仍然掩不住病态,瘦弱憔悴,形同枯槁。
两边的座位上,跪坐着几位穿着朝服的大臣,胖瘦不一,高矮不一,有年轻的也有年长的,慕容枫不大认得。
慕容德还未到,苏烨也还未到。
场中空旷,许是给歌姬留着起舞的地方。她走到场中,对着皇上磕头行礼:“给父皇请安,愿父皇贵体安康,长乐无极。”
皇上看到慕容枫,便慈祥的笑了笑,他抬起骨瘦如柴的手让慕容枫起来。
慕容枫立起身子,余光瞟过那些大臣,只见他们此刻正在窃窃私语。
新婚燕尔,慕容枫独自前来,似乎已经坐实了市坊中的流言,她不受苏烨宠。
慕容枫如今已身居储妃之位,位分在那些大臣之上,可瞧着那些大臣并没有要给她行礼的意思,反而似是想看一出好戏。
大抵朝中近来实在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于是慕容枫和苏烨诡谲神秘又扑朔迷离的夫妻关系也就成了他们的兴奋点。
正此时,亭外内侍喊了声:“右相到。”
慕容枫一怔,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脚步声铿锵有力,从容不迫,不必回头,慕容枫便知道,当今朝中能这么精神抖擞的人,也只有他的父亲了。
正想着,慕容德已经走到了亭子当中,他站在慕容枫身旁,抬手对着皇上行了个礼:“老臣参见皇上。”这一礼,行的很是不端庄,皇上倒也不在意,只是说了句:“平身。”
慕容德放下手,然后负手扫视了一下四周,他的面色看去有些严肃,慕容枫心中不由得一跳,慕容德平时不严肃的时候都跟特严肃似的,如今真的严肃起来,那更有些骇人。
朝臣们也被他的眼神吓到,他们本在窃窃私语,此刻一个个都住了口,然后慌忙起身,对着慕容德恭敬的行礼:“参见丞相。”
那番样子,怕是比见到皇上还要恭敬几分。
慕容德没有说话,只是略一点头,让他们坐下。
慕容德瞥眼看了看慕容枫,慕容枫恍然想起还没跟他行礼,从前在府中,慕容德最重规矩,每日慕容枫都要给他行礼问安,平日府邸里,他们也不似父女,而更像君臣。
慕容枫正要抬手给慕容德行礼,却冷不防慕容德已经先一步站在她的面前,慕容德将双手叠放在胸前,拱手对着慕容枫屈身一拜:“老臣见过太子妃。”
慕容枫一怔,她从未想过有一日慕容德会给她行礼,她的储妃位分虽然在慕容德之上,但慕容德对他如此卑躬屈膝,还是让她始料未及,她此刻只觉得六神无主,竟不知该说什么。
隔了一会儿,慕容枫这才说了句:“平,平身。”
那一句,很是不太自信。
慕容德听着他的话,便起了身,然后甩了甩袖子,然后朝着皇上旁边的次座而去。
舞池中,只留慕容枫一人,踌躇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