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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望见来时路

黑豹对于自己的猎物却跟混沌跑了这件事,耿耿于怀,但它现在既打不过神女,也打不过混沌,只能更加卖力的吞噬魔族修炼了。

时光飞逝,它越来越聪明,不仅能说话了,也即将能幻化人形了。

有一天,紫霄躺在草地上晒太阳,黑豹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过去,伸出前爪踢了踢她的手,状似不经意提起:“再过段时间,我就有人形了。”

“这么厉害?”紫霄惊讶,“那你要快些哦。”

黑豹觉得她很敷衍,气不打一处来。

陆离从远处走来,笑眯眯跟紫霄说了什么,两人又要离开了。

“希望下次来,能看到你的人形。”紫霄摸了摸它的脑袋,“我们先走了。”

黑豹眯起了眼睛,享受她的抚摸,余光却瞥见远处有几只下属豹子正在偷偷瞧着,它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她的手,趾高气扬地扬起了头,用鼻孔出了一口气。

岁月静好,然而天不遂人愿,这种舒心肆意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端倪大概是从清寒试探她开始,她时常异常的行踪就被察觉到了。

从未想过这一刻的紫霄,迟疑了起来,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悬崖勒马,回归以前的生活。又或者,干脆坠入深渊。

陆离察觉到了,兴致勃勃提议道:“天界那么无聊,不如入魔好了。以后自由自在,没那么多束缚,不好吗?”

“我不能入魔。”

陆离以为她不愿意放弃神位,说:“那也没关系,来魔界住就好了。我拥有一整座城,没有人敢质疑我的决定。”

紫霄沉默良久,点头答应了。

这也算是一种叛逃了,跟入魔的区别在于,她还是被身份束缚了,选择当缩头乌龟。但在决定之后,她就不在拖泥带水,带走自己的东西就前往约定好的地方。

谁知道才刚入天界门,就被天界来的追兵给追上了。原以为来的人会是第一战将之称的吴月,没想到迎面走来的是清寒。

她松了一口气,大概觉得还有一线生机。

“紫霄,我提醒过你了。”清寒冷声说道:“你真的让我很失望,我以为至少我们是朋友。”

紫霄冷冷说:“我没有朋友。”

“那吴月呢?”

紫霄怔住了,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定义她和吴月的关系,她不讨厌吴月,并且能接受他待在身边。她很讨厌他自作主张,拿走了她的离魂刀,可在同时,她却没有继续计较这件事了。

“吴月也不是你的朋友吗?”清寒咄咄逼人,“你还有没有心?哦,我忘记了,你的心思不在天界,在魔界对吗?你就这么想堕落吗?”

紫霄沉默片刻,回答:“这个问题你应该问吴月。”

清寒已经出招了,紫霄拼死反抗,用出了所有的招数拖延时间,原本以为再支撑一些时间,陆离就能来接应她了。

但是没有,她一直没有等待。

再后来,她被押到了凌霄殿,天帝怒其不争,罚她去冰之沉渊反省千年。临走时,天帝还问她:“你以为那个魔是真心的吗?不过戏弄而已。”

紫霄冥顽不灵。

就算到了冰之沉渊,她依然相信陆离会来救她,依然在期望,只可惜到了盖棺定论,她未曾能够如愿。

一切往事烟消云散,她的世界变做一片冰冷、寂静和黑暗。

……

万里冰封,似是凝结在永恒中的画卷,不管经历千百年也未曾有过什么变化。冰冷、荒凉、空洞到令人绝望。冰棺里封印者一些神仙们,神色各异,有的冰棺里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件孤零零的衣裳。

神是无法进入轮回的,这意识死了,灵体消散,若干年后重聚的意识忘却前尘,也非以前的那一个人。以至于冰之沉渊,成为了最恰当的罪神流放地。

最中间的冰棺里,关着一个神女,偶尔有天兵们送来新的罪神,也忍不住往那里瞥一眼,心中默默为这个天界第一美人叹息。

她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神色宁静,仿佛只是睡了过去。

寒风凛冽,将人的呼吸冻结成冰。

不知过了多久,白衣女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叩叩!

有人敲了敲冰块。

她的眼中映出一片绯红的身影,那是冰天雪地中最夺目的色彩。那人俯下一双含笑的桃花眼,轻轻笑了一声,声音犹若春日里最明媚的微风,轻轻软软的:“好久不见。”

叶倾撑着手臂坐起身来,因为太久没有动,身体僵硬不已。她看了看四周,神色怔忪,又有些茫然。陆离把她扶了出来,看了看天边,说道:“可还好?我们得快些离开了,再过会儿天界的追兵得来了。”

眼前的红衣男子,跟记忆中一模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仿若昨日才刚刚见过一般。但是她清楚地知道,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陆离。”她突然叫了一声。

“是我。”陆离望着她,眼中的笑意渐渐被忧愁取代,“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垂下头,长长的眼睫覆落了下来,将眼底情绪遮挡。数千年的记忆挤入脑海,令她一下子有些消化不了。她突然有些分不清,她到底是叶倾还是紫霄了。

陆离带着她快速离开这个地方,走的是之前她和谢恒走的老路,从湖泊之下的通道,穿越到玄天秘境中的寒潭。

阴暗的森林里,点燃了一堆火,暖黄一片,勾勒出神女和魔族精致的脸庞,连带着周遭也显出了一些脉脉温情。

白衣女子席地而坐,望着火光出神,喃喃说道:“我以前一直以为冰之沉渊久负盛名,这回被关在那里许久,总算是心服口服。”

“总比下地狱强吧?至少那里还挺美的。”

“那里的罪神多,仙没有几个……其实有些是坚持不下去、自行了断了。”叶倾淡淡说道:“对于仙来说,比死更难受。”

别说这具身体还心有余悸,残余着那种黑暗冰冷的感觉。就连之前的叶倾……不也对冷恐惧吗?成为她一直以来的梦魇。

她一点也不想要回味那种感觉。

事已至此,她终于知道了所有的真相,望见来时路,前路却茫茫。她望着手中的离魂刀,盯着发了会儿呆,将之收进了乾坤镯里。

“其实我没受多久的苦,就有人救了我。他带走了我的魂魄,在人界给我找了一具身体。”

紫霄期盼过陆离去救她,最后等到的却是冷冰冰的吴月,她曾经以为没有感情、什么都不在意的吴月。

“我知道。”陆离嘟囔了一声,有些抱怨地说道:“可是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性格也大变样,也不喜欢我。”

什么叫不喜欢,明明是讨厌啊。

“你知道是谁吧?”

陆离的眸光闪了闪,状似随意道:“不知道,不过我后来遇到了吴月,你跟他在一起。”

脑海中有一个画面,她也曾梦见过画面。

紫霄在天兵的押解下经过天界门,吴月就站在那里等待,她以为他只是路过,后来才发现他在等她。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后来才发现他放在了心上。

面对吴月的询问,她冷若冰霜,他执拗要一个答案,她在迈过天界门的刹那,突然有一些后悔,却不是因为犯下的那些错误,她至始至终都不觉得自己错了。

“如果能回头,我愿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个普通人,不修仙、不铸剑……什么都不做,平平淡淡经历生老病死。”

吴月记下了紫霄的这句话,一直希望她能平淡过活,但阴差阳错的是……

叶倾还记得那个画面。

紫霄离开许久后,吴月依然静默伫立在远处,孤影飘渺,仿佛随时能化作风散去。只要一想到这个画面,她就心痛如绞。

她闭了闭眼睛。“陆离你能看出来的对吗?其实我不是紫霄,我就是叶倾。”

“不要胡说。”陆离摇摇头,肯定道:“你是紫霄。”

“可我真的是叶倾。”

陆离抿了抿唇,神色低落了下来,再开口时,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些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你给我传音的时候,我在三界之外,一时间回不来。等我回来了后,已经找不到你……”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冰之沉渊。”陆离说:“又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能破开那里的结界。”

“不,不是因为结界。”叶倾打断了他,望着他的眼睛正色道:“不管你想不想,这都是事实。我拥有紫霄所有的记忆,也清楚知道,离魂刀出岔子了。”

用离魂刀带走魂魄,这原本是一个完美的瞒天过海之计。只可惜离魂刀在未曾完善时,就被吴月偷走了,后来紫霄不在意了,也不曾提到过。于是,这个岔子就出了。

不知道当吴月发现她并不是紫霄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所以?”陆离轻声道。

“如果非要一个解释的话,只能说是,我是紫霄身体里的另一个魂魄。”她的双眼中骤然涌出泪来。

陆离的表情在一刹那间凝固了,双眼中的温度也慢慢冷却下来,无法接受地提高声音:“你说什么?”

叶倾静静道:“虽然很遗憾,但我真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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