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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永恒黑暗(五十三)

说起来真的是尴尬。

米娜的多数问题,我是找不到合理答案的,就像她问我,既然我要求她尊重生命,那我为什么要吃肉?人为什么要吃肉?猪牛羊就不值得尊重了吗?

我想解释成,人是有思想的,死亡会比猪牛羊更痛苦。

可这是个合理的答案吗?

似乎还是有着所谓的高级生物与低级生物有区别的意思,米娜又会对我说,她是蛇、鲛混血,无论哪一方,看上去都是比人类更加高级的生物,那她杀人、吃人有什么错?

“或许因为……如果我还有一个女儿,年纪很小,在我对她讲刚刚那个问题的时候,她也会对我说出,一样的疑问。”

我还是给出了答案。

虽然我觉得,这不是个让我满意的答案。

但对于米娜,她似乎很喜欢我句话,嘴边重复了许多遍,然后露出了少有的纯洁的微笑。

“那还有什么规则?”米娜看着我。

“规则二,保护好自己。”

“为什么?”

“没为什么,这是我临时加的,其实对于你来说,只要记住第一条就好了。”

“所以呢,为什么临时加了这一条?”

“你怎么总是问我不知道的问题?”

“你怎么就不能做个合格的爸爸呢?”

“我可能不是你爸……”

“那我还是杀掉你吧?”

“好吧,我是你爸……真没见过这种要求。”我揉揉头。

古川咲似乎是对我和米娜这种对白受不了,转身回到了船舱,现在甲板上就只剩下我们两个。

米娜扶着围栏,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看海。

“我是一半的鲛人,不过好像……还从来没去过深海。”

“遗憾?”

“也不是,想去随时去,可是我又不知道,那些和我有着一半相似的家伙们,都在哪。不过也没关系,总之现在可以跟着你。”

米娜其实始终想要的只是一种归属感。

“可以给我讲讲故事吗?”

米娜转头看着我:“你想听什么?”

“听,关于你、黑面具、古川武家族以及‘鹰’组织的故事,我还从来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憎恨黑面具,追杀他,为什么‘鹰’的人,有你的逆鳞制造的武器?”

“原来你想知道这个……”米娜想了想。

原本我是觉得,这种问题问到她,很可能的结果就是她拒绝回答,毕竟之前那么多次,她也没有说什么,当然也是没有很好的机会。

可这次让我没想到的是,她先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稍微靠近我一点,这是一个微妙的小动作,没有看我,淡淡的说道:“其实我的东西,我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清楚,被钉在棺材里那么久,记忆早就不清不楚了……但是大概的内容,还是可以回忆起一点点的。”

“你愿意说?”

“没什么不愿意的。”

米娜开始讲她的故事……

她最早出现于我的试验……不对,那或许不应该叫做我,应该说是我无数前身中的一个人。

前身们为了更长久的寿命,始终在研究这所谓的永生之术,至于为什么,我不知道,不过生命体寻求更加长远的活下去的办法,似乎本身就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而我的前身,与众多蛇人有所不同,或许是蛇人眼的能力,也或许是蛇人自身的一些特殊能力,他可以产生一种寄生于子嗣眼球中的生命体,米娜称它为君主种子,而我的无数前身就是利用那种子,通过特殊方式,在前身们生命即将走向尽头的时候,或者只是单纯的厌倦了这具身体的时候,便选择合适的子嗣,开启眼球中的生命体,以子嗣的双眼为根本,发展一具全新的身体,也就是新生的我。

而被挖去双眼,并且以双眼生出全新身体的子嗣,便会因此而死。

或许是前身们迟迟找不到最为合适的新身体,他们从单纯的蛇人与蛇人之间繁衍,创造子嗣,发展为不同物种的杂交,有他们所认为的低等级生物人类,也有同等级的鲛人……

而米娜,就是一次与鲛人繁衍试验的成果。

说到这,米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死掉了,也许,我的眼睛也会炸开……然后发展为一个人类婴儿,那就是全新的你。”

“那你……”

“所以,其实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杀掉你的,我也不想赌呀。”米娜轻轻一笑,但却不像是开玩笑。

现在也许她没有杀掉我的想法,但不代表最初她没有。

这也就是为什么自始至终,我感觉不到米娜对我的杀意的缘故。

“那接下来呢,继续你的故事吧。”我看着米娜。

她继续讲。

不过这故事,并不是个有趣的故事,对米娜来说,她的童年是在地狱、黑暗中度过的。其实关于人性最初的样子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米娜告诉我,虽然她最初懵懂无知,但也曾经怕过……

她被像牲畜一样关押,每天被进攻,似乎是为了测试她的各方面能力。

因为鲛人本身并没有蛇人那样强悍的体质,多数鲛人子嗣,会死于那些测试。

但米娜很幸运,她完美的遗传了鲛人与蛇人的优点,甚至完爆二者,只是最初胆小虚弱的米娜并不知道。

可是人总要成长,米娜也一样。

她从身边的黑暗、地狱中学会了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那就是想方设法的活下去。她渐渐发现了自己几乎所有的能力,她发现,她很强,甚至强于那些蛇人亚种守卫。

“我的第一次反抗?造反吧,第一次造反大概是在我七十几岁的时候……我杀掉了攻击我测试能力的蛇人守卫,之前我也杀过人,不过杀的都是自己的兄弟姐妹,那一次,是我第一次击杀守卫,我很兴奋……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曾经,他们对我来说,是高高在上的,就是神,我杀掉了神!那我是什么?我开始问自己,问自己的同时,我向着面前的出口冲出去……那个时候,距离现在一千多年吧?我也记不得了,很落后的,基本没有东西阻挡得了我,你也知道,蛇人亚种在我眼里,与脆弱的人类没区别。”

“然后呢?”

这时米娜转头,看着我,突然露出很柔软,很温暖的微笑:“然后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我?”

“就是你所说的,你的前身。”

“然后呢。”

“你很高兴,你看着被我杀出的尸山血海,你很高兴,你把我抱起来,你强大的力量我根本无法抵抗,我也很奇怪,我当时没办法吸收你身体的水份……我觉得我可能会被你杀死,可当我看到你的脸,那表情……又似乎不是那么令我害怕,我本能的伸手去摸你的脸,你却抓住了我的手,你的眼睛里就像有一团火,我重新叫来了守卫,更加森严,还有几个当时很强的角色,说,一定要照顾好我,然后离开。”

叙述这段回忆的时候,米娜的表情很复杂。

怀念?

幸福?

温暖?

这些都有,可又好像非常难过。

她最后再次将目光挪向海面,继续说道:“现在想想,我是感受到了你对我的夸赞……感受到了我一直很缺少,本该不知道,却又好像本能一样的东西。我开始更加努力的开发自己的能力,让自己变得更加出色……我想再见到你,虽然那时候,我不知道亲人是什么意思,可后来想想,我应该潜意识里,或者是生物的本能,感觉到了,你是我的亲人。”

米娜的话,让我的心有些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

“然后呢。”

“然后我杀掉了守卫,全新的,更强的守卫,都被我杀掉了!我就等在通道入口,我知道,你会再来,为我换新的守卫,然后对我笑……你的笑,对我来说就是这世上最完美的称赞。”

说到这,米娜突然神色黯然。

我似乎猜到了。

“可我没有出现,对吧?”

“你出现了,不过那不是你……这里要差一段,具体为什么其实我不知道,但总之,那个来的人,就是你口中黑面具。他和你一模一样,气息都相同,我以为你们是同一人,可在他封住我的那一刻,我才发现了你们之间的不同。”

“什么不同。”

“他不会对我笑……不对,也不是笑,总之我感觉得到,就像你放我出来那天,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因为这一千多年,似乎是一千多年吧……我始终在回忆,你的样子,气息,不管你换了多少身体,我都可以在人群中,把你找出来。”

我也回忆起当时的画面。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所以,那个名字……”

“没错,虽然一直被封着,但我可以听到,偶尔也可以看到画面,我在这段被封印的漫长的时光中,间接的吸收了一些来自这个世界的信息,大概明白了,你是我的什么人,我们之前的血缘关系……因为我一直没有名字,而我觉得,我的名字,应该是你给我的,所以……”

“所以,你那时才要我给你一个名字。”

我不知道自己该笑笑,还是该更加痛恨自己的前身。

为什么,我要是这样一个怪物。

“哦对,双子AB,你认识吗?”

米娜疑惑的看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谁。”

“也是蛇人与鲛人的混血,不过并非我前身的子嗣。”

米娜想了想:“那样的孩子很多,多数被我杀掉了,也有少数强大的,或者能力突出被看重的,会在临死前被救下……也许他们就在其中吧?可让我记起来,有点难。”

这还真是讽刺,提到米娜,让双子A暴露了破绽,说明米娜在他心里真的是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可米娜本人对他却连记忆都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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