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艾尔维嘉对现代科学作品没有任何兴趣,更不喜欢研究科学,整天只知道舞刀弄剑,而如今居然对波塞冬号产生了兴趣,这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理由。”
博朗淡淡的两个字,让父女两对话的气氛更加冰冷。
“我想下潜到大西洋底。”
果然,艾尔维嘉要做的事永远不可能是他能够同意的,这么多年来,她始终不愿顺着他为她规划好的路线,他认为她的青春想法是不理智的,她这样子下去并不能达到应有的成就。
可是不管他什么大道理说通,威逼也好利诱也好,她都始终不肯屈服,这么多年来,大部分的分歧都是以艾尔维嘉的失败告终,因为博朗狠下心来真的很恐怖,可这一次,博朗从心底感觉到没那么简单了。
艾尔维嘉下定了决心,一定不会改变。
尽管她以前每次都是下定决心而最终失败,可这一次,她就是死都不会退让。
因为她变了,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艾尔维嘉了,自从去了兰达尔她就变了,在那个异能力乱飙的地方,有无数的东西可以改变她。
他看到了艾尔维嘉的眼里明烁的精光,还有那傲慢的神情,有一种君王临世的感觉,他作为一代巨头,江湖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更别说畏惧过什么人,而此时此刻,他居然有一种莫名其妙想在自己女儿面前臣服的冲动。
那一刻,她实在是太伟大了!
“想要波塞冬号,需要得到洛克兰的同意信,伦敦博物馆和英国皇室的同意,以及大概几千万美金的借用金。资金是小事,伦敦博物馆和英国皇室也好说话,这些,我可以帮你完成。但是,你必须得搞定洛克兰,另外还得找到很厉害的驾驶员,一般军方的特种驾驶员我并不信任。”
艾尔维嘉思索良久,她知道,想得到洛克兰的同意,要么登门拜访送上大礼,要么低声下气找列伊诺姆。可是不到万不得已这两样她都不怎么愿意做,只能先想想有没有其他办法。
艾尔维嘉声音依旧高冷地问:“哪里可以找到优秀驾驶员?你找不到吗?”
博朗:“这一点你应该更容易办到。”
“你的意思是?”
博朗肯定地回答:“世界上最优秀的深潜器驾驶员,当然在兰达尔了。”
艾尔维嘉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如今EOD早已解散,以前的主心骨林梓萧也离开了人世,领队雅雪不知所踪,兰达尔凭什么借人给她?况且兰达尔现在的当家人是福布朗尼那个老奸人,这种情况就有些难办了。
可是不管怎么样,总得先回兰达尔试试吧。另外,需要想想办法搞定列伊诺姆,拿到同意信。
她没有跟博朗再说话,而是直接转身离去。
博朗依旧静静看着远方大西洋上的海平面,此时此刻风和日丽,平淡无波。可是他知道,有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在那里形成,它的威力,足以毁灭全人类,那是来自远古海洋深处的愤怒。
他知道艾尔维嘉要波塞冬号做什么,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大洋深处的秘密,可能需要她去揭开了。
……
-兰达尔-
光芒透过云层,猛然打在巍峨磅礴的巨城之上,狂风呼啸的兰达尔塔尖端,一人傲然伫立。
白色的西装反射着阳光,夺目刺眼,一头沧桑的白发映衬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可以看出他风雨飘飘了数百载。
肌肉暴起,他的双拳死死紧握,全身青筋突显、血脉偾张。
那是来自君王的愤怒,整个兰达尔城都在响应着他的震怒,甚至是海天山崖之间也回荡着巨兽般沉闷浩渺的怒号,海水开始狂涌,汹涌的巨浪拍打在兰达尔高耸入云的城墙之上。
兰达尔脚下的深海中,是哪沉闷咆哮声的源头,原来,空气中的怒吼声不过是来自海洋之底的颤抖的回音,海水翻滚搅动,也是因为海底的运动。
有东西被唤醒了,唤醒它的人是莱纳诺斯特·西伯利亚·希特勒,也只有他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有多恐怖。
这一刻,这座在大西洋中心浓浓迷雾里的屹立了三百多年的巍峨巨城,苏醒了!
……
带着咸咸湿气的风,贴着湖面不停地刮,天空被灰蒙蒙的云雾笼罩着,不见一丝阳光。
一艘没油的游艇残破不堪、随波逐流,去往不知哪里的远方,不论东南西北,大海或者陆地,漫无目的,也无忧无虑。
它看起来很悲伤啊,很落寞,就好像失去了伴随了一生的终生伴侣,又或者是失去了自己本身。
船上的人也是这样啊。
黑色的长发原本柔顺光洁,无暇的脸本来恍若天人,而此刻,早已乱丝如麻、蓬头垢面。
落魄的人啊,曾经光彩夺目、璀璨耀眼,而此刻,竟然完全不在意那惊世骇俗的容颜了,为什么啊?因为她已经失去了所有,原本属于她的,都已经不再是她的了。
她坐在游艇的护栏边,背靠着护栏,头发垂到水中,荡起了一层层涟漪。涟漪荡漾开了,又纷纷聚拢,湖水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悲伤、落寞,又或者绝望,甚至是生无可恋,所以纷纷向她靠拢,希望给她一点慰藉。
是啊,她是那样的美丽,就连浩渺的大自然也希望离她近一点,也不想看她伤心难过。
可是,无论是谁来安慰她,哪怕是整个世界都希望她开心一点,也无济于事。
因为……
她的怀中躺着那个男孩,他静静地闭着眼睛,很安详地睡着,只是再也不能醒来。
她的脑中不断回放着那颗尖锐的泛着死神光芒的穿甲弹划破空气直直的冲入他的大脑,鲜血如花朵般妖艳地绽放,空气瞬间定格,他重重地倒地声,将她的世界掀翻,满目疮痍。
那一幕幕惊悚夺魄的画面,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她没有办法不去想,没有办法让它停止,因为那就像一次次循环经历的就在眼前的真实故事。
她好憔悴,好颓废,她的生命陷入宁静,无声……无息……
……
北辰萱的丧葬会开始了。
这一场没有灵主的丧葬会,格外凄凉。
泣不成声的女人,闭眼宁神的男人,苦煞轻扬的白帆,唱辞低沉的司仪。
空气里有沉闷的海潮声,却没有海潮的湿气,瞭望远海,那是北辰萱永远坠落沉没的地方。
礼堂上敲响了忧郁的古典乐章。
几许白帆扑过他的脸颊。
他默默行走在这幽怨凄厉的葬礼上,看着周围一张张熟悉了又悲伤了的面孔。
他们都变了,再也不是自己以前认识的那样,他们的苦闷,让这个世界变得忧伤起来,在他心里,这些人曾经组成他的世界。
礼堂的最尽头,挂着她缠着花环,黑白色却依旧美丽的相片。
她长发披肩,面露微笑,明眸皓齿。
撩人心神的香气萦绕四周,他仿佛进入了一个可以永久诉说内心苦楚的世界,可是他想通了内心苦楚,却早已找不到可以诉苦的人。
北辰萱,死了。
在那个不知何处的天空海涯之间,时间流水匆匆而去,消失的人,早已没有踪迹。
对于他来说,北辰萱来自星空,光彩夺目,却又遥不可及。
他记得那时哭得昏天黑地,他坐在叔叔豪华的宝马真皮座垫上,用一只眼睛远远地望着大山那头,那一节节车厢连串地爆炸,烈焰火光直冲天际,红光辉晕似炎日一行。
他的妈妈,那个温柔而美丽的女人,与世无争、心地善良的女人,永远地埋葬在了那燎原的大火之中。
和爸爸一样,在他面前与世长辞,却与他一目难见。
那个小姑娘在寒风萧瑟中抱住了他,尽管可能因为悲伤的寒冷忽略掉了她带来的温热,可他最终记下了这件事,记到如今。
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三个人,都死了,最终,遗体也无处可寻。
他曾想过亲眼看见她的离开,也难以想象怎样接受这样的事实。
可当她真的走了,而且永远不会回来,他却悲伤不起来,痛苦不起来。
他的大脑一片通明。
穿甲弹贯穿了他的脑袋,留下致命的创伤。
在他倒下了失去知觉之前,他看到了北辰萱的葬礼。
不知是自己的臆象,还是真正发生在大洋彼岸的事。
总之,他也死了,没有什么好留恋好悲伤的,倒在蓑草苍茫、白雪皑皑的荒原之中,静静地闭上双眼,什么也不用担心,什么也不用思考,更不需要紧张,因为死了,所以什么事都没有关系了。
可是,就在他永远闭上眼的前一刻,他看到来自九天云霄之上无边无际的金光,似汹涌天滔狂泻而下。
他想起了,
那个至始至终站在他身后默默给他祝福的姑娘。
她真的对他很好,甚至比爸爸妈妈还好。
她很爱他,甚至比爸爸妈妈还爱他。
她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他的人吧?
也许,她对他的情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永恒的存在。
他也没想过,当他离开这个世界,她又该怎样去面对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