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代云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但是没有说什么。转头问羊叔:“他醒了吗?”
“已经醒了。”
墨羲诚离开柳树旁,向医楼走去。“我去看看他。”
穿过走廊,上楼梯来到二楼,还是先前的房间,门上的纸条写着“人”字。
垂着目光来到门外,推门往里看,忽然目光一定,发现南宫御辰持了剑在手中,正抬至脖颈处。
一把推开门,下意识地便使了法术夺去他手中的剑。
“哐铛”一声,长剑掉在地上,南宫御辰看到了门外的来人。
“常大哥,你干什么呢!”墨羲诚惊魂未定,若是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南宫御辰双眼无神,对一切都失了兴趣。“墨兄弟,你不用阻止我。我已经没有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了……”
“你说什么废话呢!”墨羲诚踏进房间,听了他的话,转惊为怒。“大仇未报,你有什么理由去死?”
南宫御辰把目光转向一边的剑匣,低声道:“我仙脉被封,此生再无法修炼,一丝一毫的法术也使不出来。离了法术我什么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还谈什么报仇……”
“你自己不也说了吗?你只是仙脉被封,既然是封印,就可以解除的啊!”墨羲诚大声说到。
南宫御辰缓缓摇头。“封印只有施印者能解除,要让渡劫给我解封,决不可能……墨兄弟,给你添麻烦了……”
墨羲诚又气又怒,恨不得揍他一顿。听了他这话,点头讽笑道:“给我添麻烦……不,没有!都是我自作聪明,我自以为是,自作自受!我受不起你的道歉!从一开始,我就是多管闲事!”
“当初你信誓旦旦要给师门报仇,要替邵琳寺报仇,说得多么坚毅,多么决绝。原来也是这样醉生梦死的人!不就是不能修炼吗?难道你所谓的复仇只有修炼才能做到吗?”
“若不手刃仇敌,死后不入轮回,不得转生!这样誓言,你也只是说说而已吗?你一死了之,有什么脸去面对他们?”
南宫御辰淡淡说到:“常毅自知已食言,负了所有人,自甘魂飞魄散,永世不超生。”
“你……”墨羲诚狠狠地咬着牙齿,伸手指着他,却又将手指收回。“好!你自己要寻死觅活,我管不了,我也不想管了!本少爷今后若是再管你的半点事,我就不叫墨羲诚!”
说罢,甩手离开了房间,在门外撞见了狄代云和羊叔,但并不停留,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墨公子!”狄代云叫了一声没叫住,往房间内看一眼。南宫御辰坐在床上,身旁放着剑匣,地上躺着一把长剑。
“羊叔,麻烦你照看一下。”羊叔点头应声,狄代云便追墨羲诚去了。
羊叔看了眼南宫御辰,摇头叹息,关上了门。
待所有人离开后,南宫御辰起身拾起地上的长剑,小心地擦拭,而后又将剑归鞘。
抚摸着剑匣,“扑通”一声跪在床前,额头抵着剑匣,眼泪已涌出来,泣而无声。“师父……我真的做不到……我真的……不想放弃……”
墨羲诚离开医楼后,怀着怒气一路跑到了景逸阁的石峰上,对着滔滔流水发泄。
“你以为你是谁啊?整天对不起这个,对不起那个,这样就对得起谁了吗?你不知道,你这个样子究竟有多让人讨厌吗?”
“不就是仙脉被封印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修不了仙,那就不休啊!你若真的一心想复仇,又何必在乎这个呢?不能修仙就该去死吗?你对得起他们吗!”
墨羲诚怒吼,水声也跟着回荡,溅起的水雾扑出好远。
狄代云登上山头,远远便看到墨羲诚站在石峰边缘,眼睛一瞄,忽然发现他的周围有股力量在波动。
心里一紧,快步跑过去。“墨公子!不要再动怒了!”
墨羲诚转过身,面色通红,双目怪睁。狄代云吃了一惊,急忙劝道:“墨公子,你不能再动怒了!你的灵力已经随着怒气外散,这样下去会耗光的!”
墨羲诚毫无感觉,依旧怀着对南宫御辰的怒气。道:“耗光就耗光吧!反正我也没想修什么仙!”
“可是,灵力耗光,你会死的啊!”狄代云着急道。
“哼——”墨羲诚长哼一声,怒气未减少半分。“和这样自暴自弃的人做兄弟,还不如死了算了!我墨羲诚真是看错了人!”
墨羲诚周身笼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缓缓向周围散去。狄代云看得心急,不停地劝解:“墨公子,你快冷静一下,这样下去你真的会死的!”
之前为了救南宫御辰,墨羲诚没有按照夏白夜的指示苦练基础,以最快速度达到了兹级。导致基础不稳固,自身聚集的灵力很容易便会被心情所干扰。
修仙者一旦灵力散尽,将会必死无疑!
看着他周身的白雾一点点聚集,又一点点散去,狄代云徒有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这时候,突然一个黑影冲过来,直接将墨羲诚摔进瀑布下的幽潭,带动他周身的雾气,在空中留下坠落轨迹。
“墨公子!”狄代云往幽潭下望去,碧水中渐渐浮出一个黑影,但不是墨羲诚,而是黑威。“黑威,你把他怎么样了?”
黑威往石峰上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水面浮出一个人来,正是墨羲诚!
狄代云松了口气,原来黑威是在救他!刚刚墨羲诚太过激动,语言的劝说根本无效,所以黑威才会出此下策。这潭水冷得刺骨,触水的那一刹那便可唤醒全身神经的感受,强制让他冷静下来。
躺在冰凉的水里,墨羲诚安静了许多,一言不发地望着天空,黑威守护在他身边,倒也不急着把他拖到岸边。
天快下雨了,再过一会儿就得淋着。狄代云不忍心,飞下去把他带到了岸边的岩石上,再一挥手,衣服也干了。
墨羲诚坐起身来,已完全失了怒气,略带着小小的哀愁。“对不起,代云。差点用你的这条命做了傻事……”
“你的命不是我的。”狄代云纠正着,又对他说:“以后可别再轻易动情绪了,不然你真会死的。你们兄弟两个,常大哥已经变成那样,你可不能再出事了!”
墨羲诚点头答应,说到:“我明白,只是一想到常大哥事便心中不平。他从一开始便以复仇支撑着活下去,但他所经历的事情却连连使他受挫!把他从这条路上越推越开!”
“我是真担心,他会顶不住压力寻死,我们看得了他一时,却看不住他一世!”
“没那么严重吧,不只是不能修炼了吗?还有其他路可走啊!”狄代云不太敢相信。
墨羲诚摇摇头。“他自小修仙,已经成了彻彻底底的修仙者,无法修炼对他来说,和死没什么区别!修仙是他唯一可循的道路!”
狄代云轻叹口气,往瀑布看了眼,黑威也往这边泅过来了。“你是他唯一的兄弟,你说的话,我觉得他应该会听的,找时间跟他好好聊聊吧!”
墨羲诚往后仰躺在岩石上,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说到:“只怕是救得了他的人,却救不了他的心啊!唉——”
黑威上了岸,墨羲诚向他招手致谢,黑威扭头看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快下雨了,回去吧!”狄代云起身打算离开,墨羲诚的一句话又使她停下脚步。
“代云,给你添麻烦了。”
狄代云回过头,奇怪地看着他,而后展露笑容:“有吗?我们可是朋友呢!呵……”抿嘴笑着离开了。
仙姿佚貌,笑靥如花,眼里璀璨的星河又一次触动墨羲诚的心弦,目送她上了山头,下到那边。
不足一刻,细雨落下,墨羲诚起了身,沐浴在雨丝中,轻摇折扇,缓步回到景阁。
缥缈宗,凌云的房间。
凌云静坐于床榻上修炼,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象征内门弟子的红白衣袍。右手裹着白布,但已被鲜血渗透,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情绪,平静地出奇。
右手边放着一把剑,出鞘寸许,不是先前的那一把,房门刻意开着,可能不想有人敲门打扰。
突然,一名弟子跑进了房间,举着一只药瓶便向他快步走来。
“凌……”
刚说出这一个字,凌云突然睁开双眼,抓着剑柄便一剑刺穿了来人的心口。
“唔……”那弟子一口鲜血涌出,身子摇了两下,歪倒在地上。
凌云似乎发现错伤了人,起身蹲在那弟子面前,脸色却依旧没什么变化。
那弟子缓缓举起右手的药瓶,凌云稍稍侧头去看。“凌云师兄……大长老派我……来……给你送药……”
声音落下,手臂垂下,药瓶骨碌碌地滚落地面。
弟子死了,凌云伸手拾起药瓶,觉得手里黏糊糊的,便拿到眼前察看。眼睛里依旧透不出任何情感,瞳孔有些黯淡,两眼无光,空得可怕!
“对不起……我……看不见……”
注视着手里的药瓶,而眼前却是漆黑一片。
片刻后,药瓶在手中化为粉末,全洒在那弟子的尸体上。接着尸体也开始挥发,一点一点化作灰烬,不足半刻,地上只剩下一片浅浅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