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得些迷茫,从怀里挣脱开,扬头望着他,直直望进他眸深处,他轻声说,“鸯儿,相信我。”
“即使,你失去了一个孩子……”
“笨蛋。”他浅浅笑,夕阳的光从窗棂边跃入,细碎洒在他的脸上,只听到,他的声音在回荡,“你刚刚不是说她根本没怀孕,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我才愣然醒悟,是了,以穆风煦的才智,怎么会被一个只会耍小计的的妃子耍得团团转。他一直都知道的,而装作不知道,也只为了稳固梅夫人和晴妃的势力。
我愤愤看他,“知道你还不和我说!”
“本不想让你卷入让你受伤害,你却知道这件事。”穆风煦轻叹一声,搂紧我。
靠在他怀里忽然那么安心,却又恐慌,那么就这一次,这一次让我任性一次吧!
我顺从揉进他怀里,头靠在胸膛上,又奇怪问道,“话说你……”想了想,改口道,“那么久了,你一个妃子的肚子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不禁失笑,语气有些镇重,“鸯儿,我只和我爱的人有。”
听言我不屑道,“是嘛!”
或许听出我的讥讽,他扳正我,上扬一抹邪气的浅笑,“喏,我的鸯儿不信呢!不如,我们来试试?”
我脸瞬间一片绯色,瞪了他一眼,把头埋进他怀里,咬牙道,“不用了!”
“唔……”穆风煦紧紧搂住我,半晌,又忽然捧起我的脸,切齿说,“鸯儿,你让我拿你怎么办!”
看他如吸石般的眼像要把我卷进去,不禁有些慌乱,不敢直视他,心跳得飞快,“呃,那,那个……”
还未等我说出口,一片湿意覆上,缄住口,轻咬住双唇,一点一点又好像要把我揉进他的体内,只是顿时不知所措了,只能任由一点一点慢慢沉沦。
而这一次,又注定会有怎样的宿命?
我也该,认定么……
夏日的风隐隐透着几分燥意,蝉在树叶间不倦叫着,御花园内此时几分静谧,我把散落在颊边的几缕发拢到耳后,清儿在身侧摇着团扇,倒不觉得那么闷热。
“晴妃往亭边来了,随行的还有梅夫人。”净路望了望远处,道。
清儿听言撇撇嘴嘀咕几声,“天都那么闷了……”见我冷凝过去又忙道,“娘娘尝尝这葡萄,高亲王献上的,说可甜着。”
紫如晶莹的葡萄晕出一层薄薄光泽,我伸出手,懒懒捻了颗入口,就见晴妃一行人浩荡走了过来。
我缓缓起了身,语笑嫣然,“臣妾见过众姐姐。”
“璃嫔真是好兴致,我可听说叶美人正卧病在床呢。”晴妃斜睨着我,唇角几分嘲弄。
“我就是时刻陪着,叶姐姐也不会好得快呀!不如干点别的。”
“别的?”梅夫人似有点好奇,蕴着笑问。
我望向别处,淡然一笑,远处的几只鹂鸟正欢快飞跃,“比如,关于沁妃落胎一事。”
她一怔,身侧的晴妃一滞,有些不屑,“我说璃嫔,这叶美人与你交好,谁能不知。要想替叶美人出头,我看你别想了。”
“这件事的原委,怕晴妃比我更清楚。”我温淡笑了笑,看向她,听此,她薄怒隐隐。
“胡说八道!璃嫔你可别信口雌黄,扰乱皇上圣听!”
我整了整衣衫,无辜望着她,“晴姐姐那么激动做甚,妹妹的意思是当时姐姐不是也一同和沁妃在,自然比妹妹清楚,难道不是?”
“你这个贱人!”晴妃愤恨指着我,满头珠钗摇摇晃晃,一张脸瞬间狰狞,“竟敢套我的话!”说着上前一步,她还有些理智,否则该扑上来了。
“除非姐姐有做过什么事。”我冷静看她,唇边勾出一丝笑意,“否则怎么套话?”
夏风沉沉,绑在亭内八角的铃铛顺风清脆响起,是桃沫命人做的,我不由想起曾经那抹绿影动一下,走一步就传来一阵悦耳。
晴妃再走了一步,刚想开口,我便稍稍一步,往身后荷池坠入,凉水渗透全身,有些晕眩。
恍惚,耳畔不断响起那阵铃声,清脆又遥远。
再睁眸时不由泛出抹苦涩,这几日似乎常昏倒呢。
房里有些暗沉,清儿在一旁立着,见我醒了忙过来扶我,我们,“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申时。”
“我睡了多久?”我接过她递来的青瓷,忧心问。
“一日多,发生了好大的事!”那丫头开心的笑,兴致勃勃,“皇上查出沁妃假孕,太后大怒,即刻下旨凌迟处死,晴妃因为推倒娘娘又嫁祸叶美人被打入冷宫连着右相也冷落十分,叶美人无辜受罚,太后打算升了做叶嫔,不料叶美人委拒了。”
若无情冷漠,就算高高在上又有何意思?我叹息一声搁下青瓷道,“去贵蓉菀。”
“娘娘不先去看看皇上?”
我一滞,垂眸轻声说,“先去贵蓉菀在折过去御书房吧。”
贵蓉菀仍凄凄清清,不时传来几声咳嗽,夕阳的光晖映在瓦顶上,几些寂落的温意。我止住脚步,凝了凝心神才走进。
香炉内微烟袅袅,一袭烟色罗裙曳地,三千青丝侧肩而下,倚着头专注看书,不时手捂住嘴断命的咳。
有些心疼,仍扯出丝笑轻声道,“姐姐看起来好多了!”
她忙扬起头看过来,唇边绽出一抹笑,“鸯儿来了,昨日听说落了,没什么大碍吧?”
“不碍。”我反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冰凉凉,不由有些忧心忡忡道,“姐姐还好吗?听蜜绿说病情不太稳。”
云叶脸色些许苍白,许看惯了并不察觉有什么变化,她淡然道,“我身子我还不知道么,鸯儿,我没事。”
没事就好。
几字在心里默念,哽咽在喉中开不了口,只能用坚定眼神彼此对视了。
从贵蓉菀出来已经暗天了,清儿提着灯笼照亮一小片,我缓缓走些,有些迷茫。
御书房安静一片,李泉静候在门外,我奇道,“皇上做什么呢,竟连李公公也赶出来了。”
李泉苦笑,“皇上不时需要安静会,娘娘醒了,想必皇上十分高兴,奴才立刻去通报一声。”
“李公公,不用了,我自己进去吧。”
李泉犹豫了一下,应了声,轻悄悄开门,我走了进去,穆风煦背对着我,看起来却寂落,我悄悄走至身后,却不注意碰了一声,他没回头,沉声道,“朕不是让你不许进来?”
我撇撇嘴,并不应声,半晌他才回过头来,我立刻对他璀璨一笑,他愣愣看着我,惊愕与惊喜交加。
我笑盈盈望着他,他忽然拥住我,轻语在耳畔,“鸯儿,以后,不许。”
我的鼻尖酸涩,安心靠在他怀里。原来他是什么都知道的,我咬住下唇,他再轻声启齿。
“我知道为了我,你故意掉下湖里,鸯儿,你让我如何不爱你?”
穆风煦,为何为何你要让我那么感动?我闭上双眸,确确实实不知道不明了如何的抉择。
郁闷了几日的天,终于淅淅沥沥的下了雨,散去那份闷重,我无聊支着下巴坐在窗边看窗外的雨打绿叶,雨水顺着屋檐滑落,似一个雨帘子,望着,不由有些失神。
“娘娘喜欢雨?”见我望着专注,一旁的清儿奇道。
“雨里惆怅,不见得喜欢……”听言我侧过头笑道,望了望净路说,“好久没吃饺子了。”
“奴婢立刻去做。”净路福了福身退下。
对于净路,我倒有几分戒心,却并未见她有何不同,那么稳妥,我收起疑心,道,“清儿,你去取些干净雨水泡壶茉莉茶。”
清儿应了声退下,我翻了翻桌边的书,并没有多大兴趣,便又看向那雨帘子,半刻左右净路和清儿陆续推门进来,热腾腾的饺子冒着热气。
我执起牙箸,刚夹了块饺子,见茉莉茶也腾腾冒着热气,皱眉道,“这虽下着雨,天也热着,不愿喝热茶,清儿你去取些凉水来,将茉莉茶搁上,吃完饺子也该凉了。”
着实好久没吃饺子了,我忙咽下饺子,才刚咽下,就见穆风煦走了进来,看我正吃着不由失笑。
“才刚过午膳你就又吃上了?”
“刚过吗?我怎么觉得好久了?”我侧头笑了笑,讨好道,“要不你也尝点?”
她看了看我,扬扬眉坐下,清儿立即取来一份碗筷,他咬了口饺子,便搁下不动,“有点……辣……”
我怔了一怔,净路忙接过口,“回皇上的话,娘娘口味重些,爱吃辣。”
“你不吃辣吗?”我叹息一声,又道,“不然让净路……”
“没事。”穆风煦笑了笑,吃完搁下的饺子,见了一旁得茉莉茶,忽然拿过,一饮而下。
我愣愣看着他,清儿一时也愣住。
“嗯……有点甜……”
我为他堪了水,有点郁闷,他轻轻拥过我,随手拿起我丢在一边得书,挑挑眉道,“喜欢李煜?”
“词不错。”
“才华横溢可惜不通政治。”他松开书卷,似叹息,似厌恶,似惋惜。
我盯住他坚毅的轮廓,半晌才轻声问,“轼令的事……”
“鸯儿……”他下巴抵住我的头,我不禁在心里叹息一声,似乎每次做这个动作,我就无法掌控自己的思绪了,他顺手将散落我的发丝拢至耳后,道,“不要担心。”
“鸯儿……”暖暖气息萦绕。
“嗯?”
“鸯儿……”
“嗯。”
“鸯儿……”低低喑哑的声音一遍一遍在耳畔轻语,我叹息一声,回过头,“嗯嗯嗯!我就是鸯儿,鸯儿就是我!”
他浅浅轻笑,拥住我的劲紧了些,说,“鸯儿,有你在身边真好,我不要,不要放手……”
“许久……”我半垂下眼睑,道,“没见到楚轩了。”
穆风煦漫不经心应了声,“你若喜欢便召他进来,这小子最近得了宝,也顾不得进宫了。”
想起楚轩那灵动的样子,我笑奇道,“什么宝引得住他?”
“是只鹦鹉。”
他软软抵着我,虽然这是经常的动作,却始终不自然,有一种抗拒和不舍交错着,或许感到我的僵硬,他忽然松开我,背着手走至窗边。
雨声嘀嗒嗒,本温暖的身体忽然一阵冰凉,心头有些焦躁,我只能怔怔望着那道身影。
始终有一道隔阂横在我们中间,彼此,跨越不了彼此。
下过雨的天蓝的没有一丝杂质,夏风轻带过,远远便听到顺风而来的一阵笑声,远远看着楚轩鬼灵的笑脸,心口好像被压抑很久一样松下。
回想那日金戈铁啸,心里还有一阵余悸。楚轩看到了我,兴奋招招手。我宽了宽心,走进凉亭内。
几个主仆围着只金笼子鸟嘻嘻笑,见了我忙行礼,楚轩献宝拉我到金笼子面前,道,“鸯儿你看,恒王爷送我的鹦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