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璃嫔舞一支——”那甜如泉的声音再响起,我在心里冷笑,分明填的是作诗,却成了跳舞,看样子是认准我是一只花瓶么!
那么恐怕今天就得让你失算了。
我站了起来,朝穆风煦行了礼,道,“普通琴弦入不了鸯儿的眼,可否请皇上允叶美人为臣妾弹一曲琵琶以配乐。”
“允了。”穆风煦闪过一丝饶有兴趣,浅浅一笑。
叶美人听言怔怔望着我,红了眼眶,我给她一记坚定的眼神,她收敛情绪,朝我微微点了点头,取来琵琶坐在殿中央。
琵琶声缓慢荡起,缠绵不休,我轻轻闭眸,张开双臂,随音律舞动起来,尽量收敛自己张扬的气息,嘴里微微上扬,叶美人,叶姐姐,今天,现在,便由你自己做主!
我并无奇特舞动,琵琶声反倒成了惊鸿一曲,那刹的叶美人美得不真实,虽一袭素裙,发自肩侧流泻,一双星眸如水哀伤,仿若不食人间烟火。
那曲琵琶在寂静里流动不止,我知道每个人都在仔细聆听,我的舞成了陪衬,映出曲的美。
曲停,舞停,我睁开双眸对上穆风煦,他却正在看我,眼里满满的深情让我愣住。
“皇上的妃嫔可真特别啊!”司马落挑起唇角,扫过叶美人,扫过我,最后的目光停在我身上。
穆风煦淡淡一笑,一旁的太后忽然正色对着我,半晌,朝我招了招手,“你过来。”
我小心翼翼走了过去,太后打量着我,笑问,“你名讳是什么?”
我在心里惊诧一番,赶忙恭敬道,“臣妾唤……鸯儿。”我刚说完,太后怔了一怔了,又赶着问,“姓什么?”
“莫……”
太后忽然笑出了声,却莫测万分,看着我的眼底流露出狂热,拉着我进她的怀里,又转头朝穆风煦说,“这丫头我喜欢得紧,以后有空闲就多带她去我那里走动。”
听此,我只能错愕,百思不得其解,今日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怎么太后听了我的名字如此高兴!
沁妃早已气得脸色青白,穆风琰一个劲的喝酒,只看了我一眼就不再理会,而让我最惊惶的是司马落眼里的狂热,与见到猎物一般的光亮。
长宁殿内再一次欢喜起来,丝竹声萦绕与耳。
我的心却乱了,迷茫了。
琉璃宫。烛火惶惶。
室内一地安静,纱窗开启有风轻趁而进,带来一阵清爽,我倚在美人榻上,看了一眼正专注批阅奏折的穆风煦,拢了拢散下的发丝,压下心底那股紧张。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我忙悄悄地走了过去,见几个宫女正捧着纹着花边的盅争论的与清儿说着什么。
“怎么了?”我走了过去,扫了一眼那个宫女问道。
还未等清儿开口,那宫女忙福了福身,“见过璃嫔娘娘,奴婢是晴妃紫倚宫的宫女,晴妃命人炖了银耳莲子羹,说是怕皇上批奏折太晚累身体,给皇上补补。”
“这是琉璃宫!皇上的膳食我们自会准备!”清儿在一旁不甘的叫到。
“皇上只喝惯我们紫倚宫的莲子羹,莲子与银耳都是上好的,更是晴妃娘府里的厨子炖的。”那宫女忙道。
我斜睨她一眼,不急不徐道,“行了,晴妃的心意本宫会转告皇上的,皇上正专心改奏折,本宫拿进去就好了。”
那宫女迟疑了一下,还是将瓷盅递给了我。
我转过身,朝正殿内走去,这晴妃可真行,连这个都敢做。
我把银耳莲子羹放在桌上,替穆风煦舀了一小碗递了过去,低声道,“晴妃命人炖的,送到我这里来了。”
听言他抬起了头,眉梢都有了丝笑意,缓缓喝了几口,说,“估计她以为你会说是自己备的。”
我懒懒一笑,“然后一个时机她再提起这个,皇上,你就会厌恶我居别人功了。”
穆风煦定定地看着我,把我拉进他怀里,好像每次他都做这个动作,我也逐渐习惯,只是心有些迷茫。
“即使这样我也不会厌恶你的,我倒希望你这样……这样就证明你是在乎我的……鸯儿。”
我突然讨厌这样的静,只听到彼此的气息,我不敢回头看他,只能沉默着,什么时候起,在我面前他不再用朕,而是一贯用我,自然到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只是与穆风煦,恐怕注定擦肩而过吧。
“鸯儿……跳舞给我看吧!”穆风煦打破这场尴尬,声音轻轻,令人心悸。
“今天……不是在长宁殿跳过了么?”
他把脸贴到我颈上,像小猫一般惹人,语气有令我哭笑不得的撒娇,“我要你只跳给我一个人看。”
我挣脱开他,目光直视住他深沉的眸,正色道,“那我若跳得好,皇上给我件赏赐吧。”
穆风煦欣喜望着我,毫不犹豫就应了好。
我的舌尖有些许苦涩,但仍上扬起唇角,起了身,曼回舞在中央的地,长绫朝两侧袭去,脚尖侧转迂回,三千青丝也随舞动的劲力散开,长绫凌空而舞,数条交织,缠而不乱,心情有些许愉悦。
指尖微凉,眸生妩媚,对着穆风煦浅淡一笑,启齿唱,声音缓慢流转,清冷绕人。
若有来生或来世,止一曲未醒,红颜妖娆……
歌罢舞罢,我赤了脚朝穆风煦走去,脚踩在地上些许凉意,却让我清醒许多。
“我跳得好不好?”
“好……”他痴愣愣的回答。
我懒懒一笑,“那皇上可不许耍赖,你可允了我一个赏赐。”我眨了眨眼睛。
听此,穆风煦才反应过来,扬了个浅笑,“你要什么?”
我抬眸瞧他,半晌在轻声说,“有空……多去看看叶美人吧。”
深处,似有几声轻微到近乎听不见的猫叫,凉风贯了进来,深夜的天却是这般冷,将窗子“扑嗒嗒”拍个响,彼此的沉默又好像回了最初,我低着头看雪白的足尖。
暗暗懊恼这地板可真够凉时,才听到一句漫不经心的话,“这首曲子叫什么?”
“未醒”我一面答一面又说,“皇上可不许耍赖!”
他似未听见,微微有些失神的说,“未醒,是但愿不要醒的意思吗?”
“穆风煦!”我咬着牙瞪他,自己的心也惊了惊,话刚落才记起我居然喊了他的名讳。完了完了,自己本不易怒,怎么一急就说错了话!
他似笑非笑瞅着我,我顿时脸一片火辣辣,站也不是,想跪双脚又软软的立着动不了。
半晌,他才叹息一声,朝我走了过来,一把横抱起来进他的怀里,我垂着头不敢抬起,听到他戏谑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是还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么!”
“谁让你耍赖!”见他不见生气的样子,我壮着胆子,低低回了过去。
“好啦!”他轻轻浅浅的笑,“你若唤我煦,我就允了你。”
我的心在一瞬跳得飞速,半垂下眼睑久久沉默,半晌才低低纳闷的道,“明明说好跳好舞就允了我一个赏赐的,君子一言,四马难追,更何况皇上还是天子。”
刚才的冰凉一扫而光,在他的怀里温暖到令我不安,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用微弱的声音叫了,“煦……”
“嗯?你说什么?”
我气鼓鼓抬头,看穆风煦带着坏笑看我,我猛在他耳畔大声喊道,“煦!”
他没有生气,揉了揉我的头发,眸中带着宠溺,我忙垂下头,可又反应过来这是在他怀里,不由有些不安。
半晌,才听到他轻声应了,“我会去看她的。”
我不再说话,一股淡淡龙涎香混着安神香的气息盈绕,一时又再寂静几分,我不敢抬头,却仍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紧紧盯着,我全身不由一阵燥热。
犹豫了一会儿,我仍开口问,“你……为什么讨厌她……叶美人……”
穆风煦沉默了好久,才叹息一声,我忙抬头看他,他眉间紧锁,眸里有些挣扎,我自知不该问的,只好想起了身,口中说,“我去给你倒杯参茶吧……”
他紧紧抱住我,我动弹不得,只好任由他抱着,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每个人都说云虎是忠臣,为国牺牲……”
云虎,叶美人的爹。
“直到最后一刻,才明白他竟是奸细。”沉沉的声音有些危险的杀气,一句话,让我震撼,只觉得有什么堵住了口,说不出话来。
“云家三代都为国家效忠,为将,云家第一人,便是云虎祖父云忠,更是我们离穆国大功臣,我们离穆国也是因为他开始壮大,更保护了先帝,云虎做了这等事,虽明白他有苦衷,却无法原谅……”穆风煦淡然开口,“念在云家为离穆国时代为忠为功,我不得不遵太后封云虎唯一女儿云叶为妃嫔。”
原来如此,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双手轻轻抚上他的背,明显感到他震了震。
他虽然说得淡然,却明白他有多痛心。
“不要告诉她……”
“我自不会。”他轻声道,“我知道她无辜,却没有办法面对她,只得冷落她,我对她,没有情。”
“那你当初干嘛封她!在这后宫终老才是受罪吧!为何不为她寻一个好人家……”我看他逐渐变了脸色,才迟疑的问,“她,以前就喜欢你了?”
他没回答,我在心里叹息一声。
“那****使了小计,母后见她就欢喜,硬要我封了她,其实这后宫女子哪个不是如此,每个人都是硬塞给我,每个人都是在利用,我明白她们表面乖巧温柔不过佯装,却只能配合。”
“但是……”他忽然扳过我,与我对视,坚定的声音传开,“鸯儿,我喜欢你。”
鸯儿,我喜欢你。出自一个帝王之口,我该相信么?可是心却在逐渐沉沦,心底在挣扎,我甚至不明白他喜欢我什么,容颜吗?若有一天容颜不在,从何说爱?
风过树梢,沙沙作响。
我想别过头,他却紧紧抓着,强迫与之对视,我只好开口,却明白那不过搪塞。
“给我时间。”
春入夏的天时冷时热,这会子又热得令人受不了,我捧着本书坐在窗前,只净路一人在一旁静立摇扇子,我才缓了缓燥热的心,刚专注看起书,清儿就笑脸盈盈的进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净路摇着扇子问。
“刚才听御前一公公答话,你猜怎么了?”清儿满脸喜色,嘴角边的梨涡越发的深,“皇上自从封了咱璃嫔,就没在各宫留夜,连沁妃都只小坐了一会儿,不过这几日又多了在叶美人那,晴妃和梅夫人倒冷落了!现在我们宫里的人一出去都有人巴结!”
“风水轮流转,今天你笑着,明日说不定你就该哭了。”我瞟了清儿一眼,懒懒答道,穆风煦倒还忍得住,虽在琉璃宫留夜,却和他保持距离。
我暗暗叹息一声。
清儿噘起嘴,又傻兮兮冲净路说,“洛国太子给了我们个兰才人,皇上却一步也没踏进桃花园,兰才人也没出来过,整日呆在园子里!”
想起桃沫,我略略失了失神,合上书,道,“去备几块桃花糕来。”
“娘娘今日想吃桃花糕了?”
“不,我们去桃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