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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一意孤行

商靖元瞬间语滞。

他原本想替羽千涔辩驳,但却发现自己的言辞格外地苍白。

当初羽千涔提出迎娶商靖萱时,他原本十分地不赞同,可是当时形势紧迫,为了和羽千涔达成联盟,不得不牺牲妹妹,说起来,他也是自私的。

两国联姻之后,每每想起这件事,商靖元便十分地心烦,觉得那是自己人生中最大的一个错误。

他和羽千涔,一为保全自身,一为逐鹿天下,可却凭白地将一个女子拉扯进来。

如果说,当初羽千涔娶商靖萱,完全是迫不得已的话,那么今朝,他大权在握,是否要兑现当初的诺言,只是一念之间。

更何况,当初在素州城时,他们三人一同面对追杀者,作为一个旁观之人,他早已对两人之间的情愫洞若观火,只是当时的他还无从判断,羽千涔为了苏轻妍,会做到哪一个地步。

事到如今,羽千涔已经自立于天下,后位之争,正在拉开序幕——可以说,谁若成了羽千涔的皇后,将来掌握的权势,确实不容小觑,也难怪父皇会对此事极其地恼火。

不过现在,要想以夕华国的国力逼迫羽千涔就范,无疑于痴人说梦。

如果羽千涔坚持要空悬后位,静待苏轻妍归来,天下也无人可挡。

“元儿。”商宏乾再次开口,“父皇知道你与羽千涔素来交好,只是此事关系到我夕华国运,更关乎无数人的性命,你不可不慎重。”

“父皇……”商靖元的脸色有些难堪。

“还有,这桩婚事,当时可是你一力促成,是你再三在父皇面前保证,羽千涔绝对不会委屈萱儿,为父才肯同意联姻,莫非他羽千涔如今成了气候,就想要忘记当初的一切了吗?”

“儿臣知道了。”商靖元站起身来,朝商宏乾深深地鞠了一躬,“儿臣回去之后,会立即修书给琰皇,希望他可以慎重地考虑此事。”

“好。”商宏乾点头,脸上流露出一丝疲惫,朝商靖元挥了挥手。

站起身来,商靖元退出大殿,抬头却不禁深深吸了口气——他和羽千涔交情匪浅,自然太了解他的个性,倘若他决定的事,世间无人能挡。

要劝说他立商靖萱为后,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不过,纵然知道了结果,他还是要一试。

云州。

云王府。

“主上,靖元太子来信。”

“哦?”羽千涔眉梢一挑,抬手接过信件,展开略扫了一眼,脸色复又变得冷然。

“琰皇敬上:萱妹一切可好?当日情急,你我约定,各自平定邦国之事,遂以小妹托付琰皇,不知可合琰皇心意?父皇近日时时提起小妹,思念之心日切,盼琰皇回信,早得佳音。”

羽千涔瞳色幽深——商靖元这封信,写得可谓是绵里藏针,托付?思念?佳音?

字字句句,都是为了自己身边那个位置吧?

倘若自己不给,夕华是否会反目?

商靖元方面,他还可以保证不会发生任何风波,但是商宏乾,却极难预料。

年轻的时候,商靖乾也是有过一番雄心壮志,满以为自己能成为一代雄主,傲视八方,只是可惜——

羽千涔唇边噙起一丝冷笑,倒也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

推开信纸,羽千涔往后靠了靠,目光平静地看着整个大殿,他如今的心境,确实和从前大为不同,以前他蠃弱,时时处处,受人挟制,看人脸色,略有风吹草动,便草皆兵,惶惶不可终日,但是今朝,他已经手握大权,凡不从他心意者,皆可除之,朋友如何?亲人如何?还没有任人任何事,能够束缚他羽千涔!

皇后之位么?他想给就给,不想给,任何人都得不到。

思虑清楚,羽千涔的目光再次转向旁边墙上的山河图——从云州到浔沣城之间,共有十六道关卡,如果是大军出动,只要半年时间,便可全部攻下。

六个月……

“皇上。”大殿之外,忽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进来。”

“皇上。”来人曲膝跪倒,冲着羽千涔叩头。

“纯志?”羽千涔有些意外。

“皇上真地打算,对朝云用兵?”

“有什么疑问吗?”羽千涔目光炯炯。

“末将认为,此刻对夕华用兵,实为不智。”

“如何不智?”

“朝云国与琰月国力,只在伯仲之间,况且令狐炯手下,也有几员大将,倘若两国开战,皇上有把握,在多长的时间之内,灭掉整个朝云国?”

“朕有把握,六个月即可。”

“六个月?”闵纯志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皇上,您此言当真?”

“当然。”羽千涔不假思索地道。

“那微臣,恭祝皇上大胜而还。”

羽千涔有些意外:“你为何,突然间就不质疑了?”

“是末将多虑了。”闵纯志坦然,“想来皇上这样做,肯定是已经有了把握。”

“嗯。”羽千涔点头,甚至没有多的言语。

“末将告退。”闵纯志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随即起身退了出去。

羽千涔仍然沉默地站立着,仿佛看到一张宏大的江山图景,在他眼前展开,只是,他也觉得有些萧索。

倘若她不在,即使得到了江山,又有何意趣可言?

他弓马天下,纵横杀场,屠戮乾坤,为的不过是护己所爱。

妍儿……你最好无事,倘若你有事,我会让数以万计的人,为你陪葬。

兴平关。

地处琰月与朝云的边界之处,也是攻向天月城的第一道关口。

几名小兵手持长戟,朝远处的驿道上张望着。

“乌队长,您说那琰月国的皇帝,真会杀过来?”

“谁知道呢?”那乌队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看这架势,只怕不是假的。”

两人正说着话,一名骑兵手举红旗,忽然朝着城楼的方向奔来,口中不住地喊道:“报——报——”

“赶快开城门。”乌队长看了一眼,赶紧下令。

身旁士兵领命而去,打开城门,那探马随即飞奔而进。

“如何?”

“琰,琰月国,十万前军,已经,已经杀过来!”那探马面无人色,战战兢兢。

“啊?”乌队长脸色也是大变,“十,十万?”

“不错。”探马努力地咽了一口唾沫,“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十万。”

“这可如何是好?”乌队长急得团团乱转,“这兴平关不过五千守卒,如何能敌十万大军?”

“队长,赶紧求援吧。”

“求援?”乌队长摇头,“离兴平关最近的是兴武关,可是从兴武关一路赶来,至少也要半天时间,远水如何能解近火?”

“那,只能闭关不出?”

乌队长没有说话,此时此刻,他心中已经萌生出一丝退意,只是当着士兵的面,他自然是不好开口。

“让所有人准备好弓箭,悉数登上城楼,严防死守。”最后,他只能咬牙说道。

“遵命。”那士兵领命而去,不多会儿,五千士兵都等上了城楼,一个个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

终于,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影出现了,不断地朝城楼的方向逼近。

行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名身材十分魁梧的将军,此时虎目一瞪,仰天断喝道:“降者生,战者死!”

那乌队长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双腿吓得发软,好容易扶住城墙立稳身形:“尊尊尊驾大名?”

琰月将领仰头大笑:“吾乃琰月上将军赵成是也,本将刀下不斩无名之辈,要想死战的,现在可以出关死战,不想死战的,立马给老子滚!”

这,这也是太霸道了吧?

乌队长竭力想让自己表现得镇定一点,可双腿根本不听使唤,额头上更是汗如雨下。

“赵,赵将军,倘若在在在在,在下投降,是否可以保得性命?”

“当然。”赵成一脸不屑,“本将不杀降卒。”

“投,投投投,投降。”乌队长一看这情形,赶紧丢了手中的武器,屈膝跪地,顺势还扯了扯身旁士兵的衣裳,示意他也跪下。

那士兵却显得有些骄悍,并不肯低头,而是忽然举起手中的武器,大声喝道:“琰月犯我朝云国境,大伙要奋起抗敌!”

其他士兵听了,脸上却并没有什么表情,相反显得格外地平静,那士兵一看无人响应,脸色有些沮丧,不过很快恢复镇定:“队长,请放我出城,我要与敌军一战!”

“杨小虎,你不要命了?”乌队长厉声低喝。

杨小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竟然显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威仪:“士兵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开城门!”

杨小虎说完,转身迈步,朝着城楼之下走去。

“你个死货!”乌队长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命令手下人给杨小虎打开城门。

拿着武器,杨小虎一个人走了出去,面对琰月数万人马。

“乌队长。”另外一名素日与杨小虎私交甚笃的士兵满脸焦灼,“小虎,小虎他会死的。”

乌队长看了他一眼:“我刚刚已经劝过他了,可是他一意孤行,自己找死,怪得了谁。”

高踞于马背之上,赵成微微眯缝起双眼,上下打量杨小虎:“你不怕死?”

“我怕死。”杨小虎一脸坦然,“但身为士兵,战场沙场乃是宿命,如今外敌入侵,岂有不战而逃之理?”

“有意思。”赵成点头,“胆气可佳,若你能接得住本将三枪,本将就放你离去。”

“我不会离开的。”杨小虎一脸平静,仿佛已经看透了宿命,“如果今日该当战死,我杨小虎绝对不会退缩。”

“好。”赵成点头,“那今日这里,便是你我的战场。”

赵成说完,自马上跳下,一枪刺出。

杨小虎朝旁闪避,随即抬手,用手中之戟,挡住了赵成一枪。

“挡住了!”

兴平关一方,不少士兵都瞪大了双眼,显得没有想到,这个平时看上去不怎么起眼的士兵,居然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无所畏惧的勇气。

“不错。”赵成点头,“再接我一枪!”

第二枪刺出,挟裹着烈烈风声,杨小虎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但却仍然是挡住了。

赵成脸色没有一丝变化:“看好了,这是第三枪!”

第三枪刺出,杨小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排山倒海般朝自己压来,他努力地想要抗拒,想要挣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锐利的枪头刺进自己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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