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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愚蠢的人

等他们回到刺史府时,却发现府门外的街道已然被鲜血染红,到处都躺着百姓们的尸体,其中还有好些,是苏轻妍认识的人。

每走一步,她的脸色便苍白一分,身体也开始不住地颤抖起来。

“公子!”月灵赶紧上前,想要伸手搀扶她,却被苏轻妍推开。

接着,苏轻妍挺直了后背,继续朝前走。

一进刺史府,苏轻妍便直奔正堂的方向而去,刚冲进院门,整个人便再次怔住。

月灵赶紧跟上去,站在苏轻妍身后朝前一看,却见院中摆着二十个木笼子,每个木笼装着一只大笼子,四肢扭曲,被交缠捆绑在一起,其状十分凄惨。

良久的怔愣后,苏轻妍再一次迈开脚步,直冲入正堂,却见令狐英赫然坐在中间,而桂刺史和另一名陌生男子在旁相陪。

看见她进来,堂上三人俱是一怔,桂刺史正相开口喝斥她,却被令狐英挥手止住。

“他是我的随从,想来定是有事要禀奏,两位请先暂避。”

桂刺史脸上浮起几许不悦,到底没再说什么,而是哼了一声起身离去,那名陌生男子则是先站起身,朝令狐英行了一个礼,方才离去。

“你这样火急火燎地闯进来,可是又有什么大道理,想同本王讲?”

“放了他们!”苏轻妍铿锵有力地道。

“放了他们?”令狐英眉梢一挑,“可否给本王一个理由?”

“放了他们,我做祭品!”

“你做祭品?“令狐英满眼惊诧地看着她,似乎像是在看一个怪物,“苏轻妍,你可要想好了,这不是闹着玩的,不要到时候反悔!”

“我绝不反悔!”苏轻妍咬牙,一字一句地道,“只是希望九王爷你,能够兑现自己的承诺!”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尽管苏轻妍的语气无比坚决,令狐英还是难以置信,“他们都是陌生人,即使你不站出来,或许他们有一天也会死,而且以琰月眼下的局势而言,迟早都会战火燎原,到那个时候,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会死得更多,再说,即使是你舍弃性命救了他们,他可会记得你的恩德?倘若他们不记得,你岂不是白白地牺牲?”

“其他的,我暂时管不了,我,只做我眼下能做之事,想做之事。”

“你都考虑清楚了?”

“是。”

“好吧。”羽千涔无奈地叹口气,“那我会设法做好准备,只希望到了那一天,你不会后悔便宜好。”

“绝不后悔!”苏轻妍语气坚决地吐出四个字,然后转身走出大堂。

月灵一直站在门外等她,自然将她与令狐英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本想发问,却又觉得不便,只能强行忍着,只到进了偏院厢房,月灵才忍不住道:“公子,你这又是何苦?”

“月灵,难道你觉得他们不该救?”

“该救是该救,但公子也不必涉险啊。”

“如果我不涉险,令狐英他又怎么会答应?”

“公子,你难道不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吗?到底是谁提出,要以青年男女祭河神的?还有,如果那二十对青年男女真是河神的祭品,又怎能轻易更换?”

“你说得确实有理。”苏轻妍点头,“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这许多时间,所以只能如此。”

月灵再没有言语,但是心中却暗暗发誓,无论如何,绝不会让苏轻妍有任何危险。

刺史府后院书房之中,羽千涔、桂刺史还有另一名中年男子分别坐在书案旁,胡师爷站在桂刺史身后,垂手侍立。

“王爷。”桂刺史满脸疑惑,“一切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为什么却突然更换祭品?”

“我想。”令狐英目光深邃,“如果殿下的意思只是为了引出那个人,或者说,要想将所有一切都算在那个人头上的话,那么,用我那个随从作祭品,所起到的作用恐怕远远超过二十对青年男女。”

“哦?”桂刺史抬了抬眼皮,虽然他也不太清楚令狐英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却明白一件事——在他们这几个人当中,令狐英说的话,无疑是最有分量的,甚至可以说,在那个人没有到来之前,他能左右这里所有的一切。

“既然如此,那下官便全力配合王爷。”

“好。”令狐英点头,“你明日便贴出告示,宣布三日后在河边搭建高台,祭祀河神!”

经过一天的折腾后,整个洛州城上空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哀伤,街头巷间,不时传出一阵低润之声,一道身影飞速从一片片屋顶上掠过,最后没入刺史府后院中。

“你为何要这样做?”

睡梦之中,苏轻妍忽然惊醒,迷蒙双眼对上两只寒湛冷眸。

她仍然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平和:“因为这样,可以救下四十条人命。”

“四干部条人命?”对方微微眯起双眸,“可是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只会让更多的人送命?”

“是吗?”苏轻妍慢慢地坐直身体,“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下他们?要知道,他们都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洛州人!”

“你以为这样就能法庭得了他们?愚蠢!”对方忍不住怒喝。

“我是愚蠢,因为我愚蠢,所以也只能用这样愚蠢的法子,而你聪明,你懂得取舍与进退,所以你也可以选择按照原定计划,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至于我的生死,你不必过问,行么?”

“你。”对方霍然站起身,“你不可理喻!”

“你走吧。”苏轻妍忽然转头,看向墙壁,“离开这里,最好不要再见我,或许我生命的结束,对你而言,也是一种解脱——从此以后,你心中再不会有任何的牵挂,也不会再有任何顾忌。”

“你——”对方怒意更甚,但看着她的背影默然良久,终究是悄然离去。

第二天一大早,苏轻妍便吩咐月灵去厨房要一大桌饭菜,说她要大吃大喝,而令狐英则下令满足她所有的要求。

坐在桌边,看着满满一大桌子菜,月灵终于忍不住道:“公子,你真地要吃这么多?”

“当然。”苏轻妍不假思索,亲自斟了一杯酒,递给月灵,“要知道,这些都是洛州菜,也是我从小到大最喜欢吃的,要是现在不吃,以后就再也吃不到了。”

“不。”月灵摇头,“公子您放心,只要有月灵在,就不会让公子有任何危险。”

“可能,事情不像你想的这样。”苏轻妍说完,伸出右手食指,蘸了酒水,在桌上慢慢地写着。

月灵一面看,一面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而眼中的忧虑也尽数散去,随即点头道:“好,一切就按照夫人所说去做。”

转眼到了第三日,一大早令狐英便遣了无幽前来。

苏轻妍换下男装,着一袭白裙,缓步从房中走出,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清丽,仿若初晨第一缕阳光。

当令狐英看见她的瞬间,不由得一怔,然而不等他开口中,苏轻妍便踏前一步道:“九王爷,苏轻妍在此别过,希望以后每年的今日,九王爷都能记得轻妍。”

“你……”令狐英看着她,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最后长叹一口气,“放心,我定然会记得你。”

“那便好。”苏轻妍朝他福了一福,转身便走,也已经换上女装的月灵紧跟在她身后。

辰时,祭祀队伍从刺史府出发,直奔河岸的方向而去,无数民众闻讯赶来,遥遥观望,尤其是两天前被苏轻妍救出的那些青年男女发,更是跪伏在道边,为苏轻妍祈祷。

苏轻妍坐在木辇上,由十六个壮汉抬着,脸上无喜亦无悲,仿佛已经浑然忘却身外之物,也看透了世间一切。

半个时辰后,队伍已经到达河岸边,壮汉们放下轿辇,分列于苏轻妍两旁,而河岸边的空地上,早已摆好桌案和香烛,两名巫祝正摇着铜铃,不停地跳来跳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两名巫祝停止舞蹈,宣布祷告已毕,壮汉们立即推动木辇,缓缓朝前走去,齐齐用力将木辇推入河中,看着木辇慢慢漂向河的中央。

原本以为一切到此结束,谁知道令狐英一声令下,河岸边忽然出现一排弓箭手,个个张弓搭弦,指向河中的苏轻妍。

“九王爷。”桂刺史脸色大变,“九王爷您这是要做什么?”

“不过是,想给河神增添一点小小的娱乐而已。”令狐英笑得一脸轻松惬意,然后慢慢地举起手中的折扇,然后用力一挥。只听得“嗖嗖嗖”之声不绝于耳,无数支箭齐刘离弦,射向苏轻妍!

岸上众人一个个瞪大双眼,本以为那柔弱的女子会当场陨命,孰料异变陡生,数名黑衣人忽然从河水中蹿出,纷纷挥剑将凌空射来的箭矢给打落。

“射!继续射!”令狐英扬声高喊,顿时射出的箭矢增加了一倍,但木辇已经离河岸渐远,箭矢力道有限,纵然有几支飞到苏轻妍身边,却仍然被剑风给扫落。

“追!”令狐英目光冷厉,狠银扫了桂刺史一眼,“你的水军呢?”

“水军?”桂刺史一脸茫然,“洛州城,并无水军!”

“一群废物!”令狐英一声断喝,随即飞身而起,几步冲到河边,而河岸边的士兵们则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他们纷纷将手中的长矛扔进河水之中,而那长矛居然浮于水面,并不下沉,而令狐英已然跃起,踩着那一支支长矛,朝木辇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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