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
段凌煜猛然推开大门,许政升焦急的上前。
“段医生,傅总怎么样?”
“急火攻心,旧伤添上新伤,你觉得怎么样?”
他冷厉了眸子,许政升骤然心惊。
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段凌煜叹一口气道:“他只是太过伤心,没有生病危险。”
许政升这才稍稍放心下来。
段凌煜准备走的步子又停下来,费解且气愤的问:“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许政升思忖了半天,只说一句:“乔小姐要回美国!”
段凌煜挑眉:“跟裴靖林?”
许政升点点头。
“傅郁淮早晚死在她手上。”恨恨道,段凌煜满腔的怒火,决心再不管这档子事,抬腿就往外走。
“这次也许有什么难言之隐。”
许政升突然喃喃道,段凌煜听的不真切,皱眉看着他。
许政升忙打岔:“段医生,傅总醒了吗?”
“还要等些时候。”双手抱胸,段凌煜正色道:“最后一次,下次别再送来!”
三番四次跟着提心吊胆,他的命都短了三十年!
……
棉签沾上药水,一点点擦着唇边的伤口。
裴靖林望着眼前的人。
明亮的灯光映照着她的脸,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一双眼睛,空洞无神。
他心惊的想要碰她,乔染去侧头,收拾好药品,起身准备离开。
“染染……”
裴靖林不知道要说什么,良久才开口:“你是不是恨我。”
乔染身形一顿,声音似有若无:“怎么会。”
他拖着一身伤快步走去她面前。
“染染!”裴靖林心痛,为什么感觉,她就在他眼前,他却好像捉不住她。
放下手中的药,乔染张开双手,抱住裴靖林的腰,她的脸贴上他的胸膛,静静闭上眼:“你已经得到了我,我会跟着你离开,靖林,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用力抱着他,小手熨着他的后背。
裴靖林同样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问:“是真的吧,你真的愿意跟我离开。”
她当着傅郁淮的面,亲吻他。
她心中对他,是有过一丝动心的吧!
那么他可不可以认为,回到美国,她就会永远和他在一起。
这个想法让裴靖林欣喜若狂,抱着她的手不觉又紧了紧。
“是,我会跟你回美国。”
软声回答,乔染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巨大的大理石地板,陷入长久的沉思。
晚餐时候,裴靖仪伤心的看着裴靖林脸上的伤。
睡了整整一天,她的神志,又恢复了短暂的清醒。
“痛不痛?”小心的摸着那些伤,裴靖仪皱眉问。
“不痛。”
细瘦的手掌打上他的手臂:“又淘气,小心我告诉母亲!”
裴靖林失笑:“好姐姐,林知道错了。”
他讨好似的替她夹菜,裴靖仪偷笑着摸摸他的头发:“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父亲。”
她眼中的裴靖林,还是十七岁时候的模样。
裴靖林知道,那一年,他生平第一次打架,和现在一样,鼻青脸肿。
而裴靖仪,说着一模一样的话。
“父亲要两个月后才能回来,你要快点好起来!”
爱怜的抚摸着他,裴靖仪的眼神一瞬间又回到纯净无暇。
乔染看着裴靖仪的样子,良久才问:“姐姐知道你要走吗?”
裴靖林的筷子停住,抬头看她。
乔染自顾吃着碗里的饭,缓缓道:“是二十三号对吧?”
“林,要走吗?”
裴靖仪的脸色瞬间变了,扔掉筷子,惊恐道:“要走?走?去哪里?”
像个被恐惧包围的孩子,小小的身体缩在座椅里。
“要去帮父亲的忙,姐姐。”他按住她颤抖的手,微笑着说。
“帮忙?父亲会给你嘉奖!”怔怔的表情。
“会,父亲会给嘉奖,我给姐姐买礼物好不好!”
座椅里的人开心的拍着手,亮着眼睛道:“买礼物,不关禁闭……不关禁闭……”
“不要在姐姐面前提这件事。”裴靖林沉声道。
乔染静静吃饭,低头道:“对不起。”
管家前来报告,伏在裴靖林耳边说了些什么,裴靖林当即起身,转身出了餐厅。
“姐姐还记得Daniel吗?”乔染突然问。
座椅里的人短暂的怔住,点点头:“他在房间里休息。”
乔染记起她房间里的布偶熊,原来,她真的认为那是Daniel。
“Daniel!Daniel!”像是害怕,裴靖仪情绪突然失控,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外冲。乔染慌忙拽住她,柔声道:“Daniel在,姐姐吃完饭再去,不然他该担心了。”
拉她重新坐下,乔染拿起碗,笑着说:“还有一点,姐姐吃完了,Daniel会夸姐姐的。”
乖巧的点头,裴靖仪老实的坐着,大口大口的吃着。
持续一天的大雨,终于停了。
窗外满是潮湿带来的雾气,阳光穿过层层弥漫,笔直的洒下来。
距离离开还有七天。
裴靖林在处理各项事务,高岩宗始终进进出出。
她坐在沙发里,盯着窗台上的玫瑰花瓣,数着时间。
上午十点,裴靖仪会有半个小时的外出治疗时间,大半的保镖会跟着出门。
半个小时内,她可以进到她的房间。
那只摆在床头的布偶熊,乔染想着。
脚步不觉已到二楼。
管家带裴靖仪回来的时候,裴靖林已经处理完所有事,乔染端去被热水,裴靖仪开心的跳进来,看见乔染,兴奋的举着手里的棉花糖给她看。
“糖!染染,糖!”
又指给裴靖林看:“林,糖!”
管家随即来报:“医生说小姐近日里情绪很稳定,只要不受到刺激,应该可以逐渐恢复起来。”
裴靖林开心的站起身,走去裴靖仪面前,温柔道:“等姐姐好了,我们去找母亲好不好?”
棉花糖沾到裴靖仪的脸上,她痴痴的笑,撕下一片塞给裴靖林:“甜的!”
乔染转身出了房间,走去庭院里,雨水未干,一圈圈的堆积在地上。
她看着天,等着时间。
十分钟后。
别墅二楼,响起裴靖仪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她的心抽痛在一起!
裴靖林抱住失控的身体,大喊:“怎么回事!”
管家怔怔的回答不上来,裴靖林箍住姐姐的肩膀,轻声问:“姐姐!你怎么了?”
裴靖仪惊恐的喊:“Daniel!Daniel不见了!”
众人看着放在床头的布偶熊,好好的端坐在那里。
裴靖林指给她看:“Daniel在,他在!”
哭的已经扭曲的脸像是听不见他的话,挥舞着双手,猛地挣开裴靖林的怀抱,小小的人飞速的跑去门外。
裴靖林一个箭步追上她,一把箍在怀里,厉声道:“再去找个一样的!”
管家急忙出门,保镖们已经闻声赶来,裴靖林怕伤了姐姐,动作不敢太用力,失控的裴靖仪力气大的很,两下挣开他,却撞到前来帮忙的保镖身上,那几个保镖互相看一眼,对这种场景非常熟悉,掏出口袋里的绳子,几个人两三下就将裴靖仪绑了起来。
被绳子勒住的身体,像一道闪电,在裴靖林脑中炸开!
“谁准你们这样做的!快放开——”
其中一个保镖,恭敬道:“裴总,小姐发病十分凶险,若非如此,没有人可以压制住她。”
砰——
一拳打上那保镖的脸,裴靖林怒火中烧,急忙去解裴靖仪身上的绳子。
她却整个人抽搐起来,几个保镖见状,也不顾抗命,齐齐冲上去,按住裴靖仪的手脚,抽搐让她双眼上翻,发出惊悚的呜咽声。
一个保镖怕她咬着舌头,紧急掏出方巾,捏住裴靖仪的下巴,塞了进去。
那副模样!如同万箭穿心,折磨着裴靖林!
一直在裴靖仪身侧服饰的下人,此前一直在花园修剪花朵,闻声赶来,看到场景不免吓住,定睛一看才知道原因,大喊着:“领结!布偶熊上的领结不见了!”
裴靖林紧蹙着眉头:“领结?”
下人急忙解释:“那领结是Daniel少爷订婚时候带的,小姐一直留着,应该是掉在了哪里!快去找!”
众人听闻后立即四处找,卧室里,休息室里,只要是裴靖仪可能去的房间,所有人都在奋力的找。
“找到了!”
床底深处,一个下人用长棍勾出来,顾不得铺整干净,管家急忙将领结挂在布偶熊的脖子上。
“小姐,姑爷回来了!”
捆绑下的人,双眼看见领结的一刹那,奇迹般的安静下来。
保镖小心的解开绳子,披头散发,浑身褶皱不堪的裴靖仪缓缓起身,抱住布偶熊,轻闭上眼睛,泪水划过的脸颊蹭着绒毛,喃喃道:“Daniel……”
裴靖林再也忍不住,长身慢慢跪在她身前,摸着她的头发。
“他已经死了四年……如今……就因为一个小小的领结……”
他喑哑着嗓子,痛苦的说:“姐姐……我要怎样做……才能救你……”
窒息般的痛感铺天盖地的席卷每个人,那原本失控的人安静的伏在布偶熊上,手指轻轻摸着领结。
就好像那是她人生中最后一点颜色。
高岩宗疾步闯进房间,沉重的气氛令他脚步一滞,但顾不得沉思,他挤进人群,惊声道:“少爷,乔小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