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小姐,请不要说话,安静听我说。”
裴靖仪惊怔不已,睁大眼睛看着高岩宗,随即看了看四周的保镖,发现他们正在注视着她,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试图监听她手机里的声音。
这是岳擎风示意的,他们所有人的手机必须经过监听过滤。
所以裴靖仪更加惊讶,这个人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光明正大的打电话。
她尽量装作脸上平静的样子,带着高岩宗朝一楼大厅走去。
听筒里的声音开始传来。
“裴小姐,我是谢云琛。”
“你不必紧张,我与你说的话不会叫其他人听到。”
裴靖仪看了一眼四周的保镖,发现他们脸上并没有觉察出什么的样子,她屏息道:“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因为我有事情想跟裴小姐商量,我时间不多,只能采取这样的方法,抱歉。”
他谦恭有礼,如果不是已经见过他的样子,裴靖仪会觉得这个人是要比自己的弟弟更加温润的人。
“你请说。”裴靖仪在一扇落地窗前站定,高岩宗挡住她,他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但他本能的觉得那就是希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围寂静的空气里有什么在噼啪作响,高岩宗看见裴靖仪的眼睛一寸寸睁大,错愕溢出来,苦痛溢出来,甚至在她眼中迸射出一种绝望的悲伤。
“你……”她顿了顿,似乎不敢说出口,良久,她才又说:“我替裴氏,替靖林谢谢你,阿琛。”
电话那边的人淡淡微笑:“不必谢我,我做这些,也是为了我的弟弟和妹妹。”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裴靖仪直到手机屏幕灭了才放下,高岩宗站在一边,看不真切她的表情,忍不住问:“小姐,他说了什么?”
可话猛地顿在嗓子里,他看见裴靖仪转身,精致的脸上竟然流下两行清泪,高岩宗惊惶无措,慌忙拿出手绢来擦,裴靖仪却推开他,脸上带着忧伤,哭着说:“他和我想的一样!他要帮我们!”
“他该要获得幸福的,这个世界对他太不公平了……”
……
晚些时候,岳擎风回到会所。
可能裴靖仪的话在他心上烙下了些印记,他竟然迫切的想要见到谢云琛。
脚步急切的推门进去,落地窗前的榻上坐着个人,一身白衣,懒懒的靠在后背,侧头望着外面的夜景。
岳擎风快步走上去,坐在他身边,伸手摸着他的脸。
“叔叔怎么了?”谢云琛回过头来,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软著声音说。
“没事……没事。”岳擎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孩子,他看着他长大,却没有发现,他现在竟然已经变成了这样,临界于男人和女人之间,那么模糊,像一缕不是人间烟火的魂魄。
“阿琛,把头发剪了吧。”他突然这样对他说。
谢云琛一怔,随即笑道:“叔叔不喜欢我的头发了吗?”
“不喜欢。”
十分快速的回答,谢云琛笑道:“好,叔叔帮我剪吧。”
夜晚,华灯初上,房间里一地的头发,岳擎风手里拿着剪头发的仪器,一点点的为谢云琛剃着头发,原本长长的黑发,转瞬变成了精短利落的短发,那原本长得很漂亮的男人转瞬像是变成了真正的男人,利落,疏逸。
“瘦了一些。”岳擎风又突然说。
谢云琛亮着眼睛摸摸自己的手臂,道:“叔叔不喜欢吗?女人都是很瘦的。”
岳擎风心底一颤,冷声道:“不喜欢。”
“好,那叫人做碗面吧,我有些饿了。”
佣人很快端上一碗面,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谢云琛接过筷子,像个孩子一样闻了闻:“好香!”
他只当自己没有发现岳擎风眼中的异样,笑着看了看他,随即执起筷子吃起来。
他真的很用力的再吃,每次都是一大口,吃的整个脸都鼓起来。
转眼之间,那一大碗面就被他吞到肚子里去了。
佣人又和适宜的来把碗筷收走,房间里陷入一种死寂。
半晌,岳擎风才开口:“阿琛,往后不要住在这里了,随便你去哪里,随便你做什么。”
白皙的脸孔上一丝惊愕闪过,心底有个声音对他说:他正要寻找一个可以离开岳擎风视线的机会,他就说要她随便去哪。
他苦笑起来,原来这就是宿命啊!
“好,那我离开。”
他笑着点头应下:“叔叔不可以跟着我,也不用派人给我,我自己可以的。”
岳擎风突然有些害怕这样的谢云琛,就像带着一张面具一样,让他窥探不得。
他张开手,想要拥抱一下他,可又停顿住了,随即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便起身出了门。
谢云琛一直在笑,笑容像是印在了他的脸上,可那寂静的房间里,他顿了两秒钟,再摸脸,就是一片濡湿,泪如雨下。
谢云琛是在某天早上离开的,黎明之前,他以为没有人知道,但其实每个人都知道。
岳擎风就坐在书房里,静静看着桌子上的纹路。
顶楼的谢月菱坐在窗台上静静哼着歌,哼着哼着就笑了出来,花白的头发显得她整个人那么可怜。
而乔染,被裴靖林死死拽住,她哭的不能自持,哑着嗓子说:
“他会没命的!他不能出去!靖林!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谢云琛给裴靖仪打的那通电话的内容,通过高岩宗已经完全传达到了裴靖林这里,既然裴靖林知道了,乔染当然也都知道了。
她不能够相信这是哥哥亲口说出来的计划,更不敢相信哥哥竟然真的就这么轻松的离开了会所。
她恨死了这个地方,恨死了岳擎风,可此刻,她却希望岳擎风,或者是随便一个人能去拉住离开的谢云琛。
可是没有人,车子静静开走了,悄无声息。
接下来的十天,每个人的心上都像是缺了一块,浑浑噩噩的等到了第九天,乔染下腹突然一阵剧痛,紧接着有血渗出来,她慌了神,抖着嗓子喊:“靖林!靖林!”
裴靖林正巧不在,在的是高岩宗,看到她这个样子,当下也慌了神,不管是不是失礼了,急忙抱起乔染,疯了一样的朝外跑去。
因为事出突然,会所的保镖也都没有拦着,车子很快到了中心医院。
高岩宗留了个心眼,在车上的时候叫来了段凌煜和陆子航,这两个人正愁见不到乔染裴靖林跟傅郁淮,眼下听说乔染出事了,当即顾不上别的,驱车就赶往了中心医院。
段凌煜是医生,自然跟随者护士进了观察室。
一阵焦急等待,乔染被推了出来,可人却染上了高烧,烧的来势汹汹,浑浑噩噩的不省人事了。
段凌煜一脸担忧,陆子航怒了:“你这个闷葫芦,你倒是说话啊,染染怎么样?”
一旁的苏素素早已紧张的哭了出来:“孩子有没有事?有没有事?”
段凌煜道:“孩子保住了,可染染怕是得了神经性虚弱症。”
“那是什么!”说话的是裴靖林,他匆匆赶来,身上的西装都没有来的及穿好,一脸的惊恐,作势就要冲进去看乔染。
段凌煜慌忙拦住他,几个人一起到了休息室。
“应该是最近的一系列打击,全部冲到一起,才压垮了她。”段凌煜推断道:“这种病是长期的压力恐惧所致,没有药可以医治,只能靠自己排解。”
他说的直白,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爸爸死了,挚爱被人挟持,一个女人整日里惊惶无措,任谁都不可能做到平安无事,何况乔染还怀孕了,月份那么小,正是危险的时候。
裴靖林越想越觉得懊恼,他是离乔染最近的人,可却没有保护好他,懊悔逼得他站起身,回身朝着休息室的墙上猛地挥了一拳。
砰的一声,指骨上瞬间红成一片。
“你不要这样!”苏素素急忙拦住他:“你不要自责,这些事情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染染不会怨你的,相反,你这样只会叫她更担心。”
裴靖林盯着地板仔细想了想,随即道:“我现在要去带傅郁淮过来,你们安抚好染染,我马上回来!”
他提到了一个关键点,傅郁淮。
人转身就往外冲,陆子航急忙叫住他道:“我跟你一起,白敏那个女人不好对付,你自己怕是会有危险。”
说着他便取了车钥匙跟着裴靖林一起出了门。
白敏居住的地方是秀园路别墅,裴靖林一早就知道,此时他跟陆子航的两辆车子同时到达,令守在别墅外的保镖很是惊讶,人随即围上来,为首的还带着些礼貌,伸手制止道:“裴先生,陆先生,这里你们不能来!”
陆子航还未说话,裴靖林已经挥拳出去了,他周身泛起一层戾气,俨然就是怒急了时候的样子,陆子航一怔,随即跟着他一起加入了战斗,两个人身上都带着身手,那些保镖不是对手,两三下就被打倒了,两个人一起往里闯,转瞬又在进门的那一刻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