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红走后,屋子里谁也没有说话,四周笼罩着一阵难堪的沉默。
“石川哥哥,你怎么回来了……”石秀宁嗫嚅道。
没有人回答,寂静得令人尴尬,也许一根针掉地上也听得见了。
方劲的脸阴沉得像快要下雨的云,英辉同样面色铁青,冰冷中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若是英辉的部下或是对头看到这笑容,定然心惊肉跳,杀神又要开始杀人了。
石秀宁只是低着头,瞅着自己的脚尖,面皮胀得通红,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还是石川打破了僵局,他缓缓起身,走到石秀宁面前,秀宁心里一阵紧张,可能连她也没做好思想准备,重新接受活着回来的石川。
“秀宁小姐,好久不见,你可还好?”
石川尽可能保持声音的平稳,话音间尽可能不参杂个人情感。
石秀宁终于抬起头打量眼前的男人,他更成熟,更高大,身上的气息越来越雄浑,当年略显稚气的英俊面庞,被岁月如刻画上风霜的痕迹,尤其是他的眼睛,以前充满了温暖,而现在有些冰冷,也不能怪他。
石秀宁不得不承认,石川在站在自己面前,身材挺拔,英气逼人,英俊的容貌,久经风霜的沉稳气质,成熟的魅力,潇洒的风度,自如的气质,比起当年那个玩世不恭的少年,现在的他已经是一个令女性倾倒的成熟男子汉了,独孤红跟他相比,还是一个男孩。
这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没想到他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她好想抱住他痛哭一场,在他的怀里倾诉这些年的思念,可她不能,他也不能,两个人从方才的一刻开始,再也不回去了。
连独孤红都称呼她秀宁,而石川呢,却喊出了秀宁小姐。
“我还好,你呢?”
石川强忍着内心的悲伤,轻声道:“还算过得去。”
两个人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气氛中,石川忽然抬头笑了,“听说你刚刚受到了刺杀,希望你能早日从阴影中走出来,那我就先走了。”
石川转身准备离去,石秀宁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感情,她冲上去,抱住石川的宽阔的脊背,哭喊道:“哥哥,我不让你走,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我也是没有办法。”
石川没有回头,只是两行清泪缓缓地留下来,他压低了声音道:“秀宁小姐,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你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我会祝福你的。”
说完,任由石秀宁拼命搂住他的背,石川还是硬下心肠扒开她的手,头也不回,迈着大步离开了。
石秀宁蹲在地上痛哭,方劲正要上前递上手帕,被英辉拦住了,英辉冷冷道:“小川这次回来冒了天大的风险,不过现在看来,再大的风险也比不上你给他准备的惊喜,石秀宁,你真的长大了。”
石秀宁抬头看着两位大哥,一阵难过,泪水大滴大滴的往下落。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内心处,她明白自己犯了不应该的错误。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她一阵悲伤,后悔自己一时的软弱和糊涂,心头充满了深深的负罪感和内疚,悲从心来,她放声大哭。
“方劲大哥,你替我劝劝石川哥哥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没想过他能回来,我真的没想到,我等了他两年,整整两年啊。”
方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今日的局面,只能说上天在玩弄苦命的情侣,他作为大哥,又能做什么,他既不能埋怨石秀宁的薄情寡义,又不能埋怨石川为了耽误这么久才回来,命运的纠缠,让这对痴男怨女终于走向了陌路。
他能怪石秀宁吗?不能,他亲眼见到当石川投递叛国时,她悲痛欲绝的神情,整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整个人迅速消瘦下来。
他能怪石川?怪他为何这么久才回来,哪怕早一个月也好,可谁又能理解一个年轻人身上背负的重担,一个人被强敌环伺,朝不保夕的痛苦,他所面对的和他所肩负的,都远远超过同龄人该有的,连方劲和英辉都自愧不如。
可笑的命运对石川和秀宁太不公平了,当你荣归故里,心爱的姑娘却转投他人的怀抱,还有比这更残忍的吗?
“秀宁,起来吧。”方劲缓缓搀起了石秀宁,慢慢道:“你也没做错,小川也没做错,我现在只能告诉你,每当你有危险,出现在你身边的第一个人,一定是他,从来都是。”
石秀宁瞪大眼睛,脑海中划过一个身影,没错,那天夜里,是他救了自己,没错,是他,可是为何当时他不出来与自己相认呢。
方劲叹了口气,也离开了房间,房间里传出秀宁撕心裂肺的哭声。
西风夜渡寒山雨/家国依稀残梦里/思君不见倍思君/别离难忍忍别离/狼烟烽火何时休/ 成王败寇尽东流/蜡炬已残泪难干/江山未老红颜旧
石川嘴里默默哼唱在军中广为流传的歌谣,他一个人走在空寂的大街上,英辉在后面远远跟着。
“大哥,你怎么不安慰我。”
英辉神色平静,道:“你不需要。”
石川笑了,笑中带着眼泪,“大哥,谢谢。”
方劲跟了上来,见两个人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伸出手摸了摸两个人的额头,“没烧啊,怎么说胡话呢?”
英辉笑道:“小川谢我,那是因为我解决了他心中的一个疙瘩。”
见方劲不懂,石川道:“二哥,其实我来之前,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毕竟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方劲疑惑道:“你是说,你也猜到今天会是这个局面?”
石川摇了摇头,“没有,但是我脑海中反复出现过今天的画面。”
方劲把矛头指向了英辉,“大哥,你是不是已经知道独孤红今天在秀宁那里,你才故意拖着小川过去。”
英辉点了点头,“没错,我收到消息,今天独孤红会过去。”
方劲咬牙切齿道:“你……你这么做太残忍了。”
英辉神色无比平静,仿佛诉说的是别人的事情,“当我知道石家开始暗中替秀宁寻找如意郎君的时候,我就已经派人盯住这件事情,所有的追求者都在我的办公室里留下的底子,石家此举目的何在自然不用我多说,以秀宁的容貌才学,加上石家这个帝国第一大家族的光环,追求者自然趋之若鹜,帝国的这些大家族哪个不动心,而秀宁又能坚持多久,在我看来,她也是一个女孩,她也想过着被宠溺的生活。”
“当我知道这些事,却什么也不能做,难道我能派人暗中打断这些追求者的腿?若是我能知道小川会回来,我肯定会做,但我想做的事,让是小川亲眼看到这一切,让他明白他想把万里江山送给一个女人,远不如光彩夺目的珠宝,热闹非常的舞会、华丽的新衣、撩动人心的甜言蜜语,只可惜,这一切现在说起来,都太晚了。”
石川明白英辉的心思,所以才会跟他说谢谢,而方劲现在也明白了,只是他还不能接受这对璧人就这么结束了。
“小川,真的无法挽回了?”
英辉有些愤怒,“大丈夫何患无妻,方劲,你是他的二哥,你要注意说法方式,小川拥有无比光辉的事业,难道你想让他娶一个有污点的女人?”
“但是……”
英辉真的有些生气,一个人长情是好的,可是一味的把自己埋在感情中,就会变得迟钝,变得不再尖锐,“小川,大哥这么做希望你明白,石秀宁只不过是你二十年里遇到一个人罢了,她不能改变你的人生轨迹,她也不配,现在心里有多疼,记下来,让这些苦痛化为动力,开创一片新的伟业,时间会让你的伤口慢慢愈合。”
“英辉,你这么说对秀宁不公平,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她?”
“不怪她?难道怪我,怪我没有打断那些混蛋的腿?”
“你不要强词夺理……”
渐渐的,石川听不到两位帝国大人物像街头流氓般争吵,他忽然觉得有一种释然,他喜欢秀宁,这是一种从小到大一直跟随他的感觉,但若是说爱,他也不敢确认,更多时候他还是回想起义父石无敌第一领他回家时,见到秀宁时,说的话:“小川,这是你的妹妹,以后你要好好保护她,不能让她受委屈。”
他之所以会痛苦,可能是因为秀宁在他的成长中,扮演一个很重要的角色,她既是自己的妹妹,也时不时扮演自己的情人,当他孤军奋战,当他深陷埋伏,当他饥寒交迫,当他绝望的时候,秀宁就扮演了他的精神支柱,每每想到她,石川总会找到活下去坚持住的理由,可是现在,她竟然投到别人的怀抱中,这一切都坍塌了,石川还要再找一个人或者一件事情来替代她的作用。
温馨的太阳毫不吝惜的往人身上泼洒温暖,石川仰起头,然后来自上天的热情,五感重新回到他的身体,他感受到不一样的人生,鼻子里钻进来烤肉的香味,耳朵里传来商贩吆喝的声音,眼睛看到的地方,到处都是一片繁忙的景象,生活还是这般美好,谁又会在乎一个傻小子正在经历人生的第一次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