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库斯的遗体静静的躺在行军床上,若不是地上醒目刺眼的鲜血,旁人还以为他睡着了,匕首是从背部刺进去了,看的出他并不想自杀,但不得不死,至于为何,在场的人都明白。
桌子上摆着一份信,上面写着共主大人亲启,虎斑将信递给了石川,石川连打开都没有打开,将信投入炭火中,转眼化为灰烬。
“卡库斯大人在攻打班克城的战役中不幸遇难,他是我蓝衣军的楷模,是我等需要学习的标榜,他的些许过错,从今往后,不得再提,虎斑,将卡库斯的名字记录在我蓝衣军的忠魂册中。”
石川我那跟着卡库斯略带微笑的面庞,一个人就这么安静的离开了,事先将匕首扎在床上,然后躺下时,匕首刺进胸腔,缓缓地流血,直到死亡,你当时在想些什么呢?后悔,内疚,自责?
一直以来,卡库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是半兽人,他彬彬有礼、和蔼和气、接人待物丝毫没有架子,虽然不如虎斑名气大,但在半兽人当中也是深有威严,若不是这次被逼无奈,或者鬼迷心窍,或者压根他只是想为起义军做点什么,可是最后的代价,却是付出了生命。
石川忽然有些厌恶自己,他为了彻底教训部落的反对声音,固执的选择躲开,而卡库斯却迎难而上,将所有的担子扛在自己身上,面对责难,始终没有一句反驳,选择这种看似懦弱的逃避,实则有大无畏的气概。
石川低声道:“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我会带着起义军走的更远,安息吧。”
不是是否是错觉,不少人都隐隐约约觉得卡库斯在笑……
石川为卡库斯举行了庄严的追悼会,卡库斯作为起义军阵亡的高级将领,这是他应得的待遇,卡库斯的尸体被摆在高高的柴火堆上,石川站在全军面前,慷慨激昂道:“英勇的半兽人第二团团队长卡库斯阁下,在攻打班克城的战役中不幸罹难,他的离去对我蓝衣起义军来说,是重大的损失,我们不仅失去了一名英勇善战的军官,还失去了一名好兄弟,好兄长,他恪尽职守,无私奉公,是我们的表率,他的名字将会永远的记录在忠魂册里,享受英雄的礼遇……”
石川的话将卡库斯指挥失利的责任抹掉,加上虎斑事先严重警告过某些人,现在起义军中已经没人敢埋怨卡库斯,这也是石川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
石川接过胖子手中的火把,点燃了柴火堆,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火焰的温度将空气烤的出现波纹,卡库斯的脸也越来越模糊起来。
忠厚老实的半兽人军官,起义军中最早支持石川的功臣,虽然随着起义军队伍的不断庞大,看似不受重视,但石川心里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们相处的日子,这样的默默老臣,蓝衣军中还有很多,他们甚至有时候都不出会现在你的视野内,但你需要的时候,他们总是最可靠的帮手,使他们默默的支撑起几十万人的军团,是他们默默地陪着自己度过那么多艰苦的岁月,而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注意过,卡库斯的死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石川的脸上,让他内疚。
石川想起了数百年前一位伟大的情圣对他的情人所说的话,人世间的感情,只有当失去了才知道弥足珍贵,卡库斯无法活在自责与指责双重压力之下,但错误又不是他一个人的,换做是石川自己来指挥,失败的结局永远不会改变,毕竟双方的差距摆在那里,不管那些愚蠢的委员们信不信,要说责任,军委委员们才是罪魁祸首,若不是他们反对自己的作战计划,执意要进攻班克城,也不会有今天的苦果,而石川自己,却为了实现西北的自治,想出了军委会这个主意,间接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每个人都有错,却让卡库斯一个人来承担,不公平。
石川望着渐渐熄灭的火焰,双手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刺进了手心,鲜血顺着拳头一滴一滴落下来,老铁看的清楚,只能摇头叹息,一个人死了,是最好的解脱,活下来的人才煎熬着呢。
胖子从衣服上撕下来一条布条,上前给石川包扎一番,低声道:“老大,节哀吧,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你来决定,悲伤也解决不了问题,你看看那些军委们,一个个装出如丧考妣的模样,眼泪也没有落下一滴,应该死的是他们。”
老铁也走了上来,嗓音沙哑,“大人,胖子说的没错,你无需自责,卡库斯大人的骨灰该怎么处理?”
石川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牌,那是当年帝国军通用的铁牌,石川的牌子是专为西北第二远征军打造的,上面有一头黄金狮子,那是石家的标志,是石无敌用双手搏出来的荣耀。
石川抓起一把骨灰,塞进了黄金狮子镂空的地方,王胖子抓起了一把,依法炮制,接下去是老铁,完了,第三团人族骑兵们一个个都走了上来,一直跟随石川的老兵身上都有这块牌子,没有的也抓了把骨灰放到口袋里。
轮到卡库斯亲领的第一团的兄弟们,每个人抓了一把骨灰,吞到了肚子里。
那些军委们一个个走到卡库斯的骨灰前,战战兢兢,浑身冒冷汗,双腿不停的打颤,他们也想抓一把骨灰,可是看到表情不善的虎斑时,放弃了这个想法,赶紧鞠躬后,逃之夭夭。
如果说做出错误决定的军事委员们是败战的主要责任者,那意气用事袖手旁观的自己,是否也该担负上自己的责任?现在,维拉已经以一死向全军将士们交代了,自己又将如何承担自己的那份责任呢?
石川当着全部人的面,高声宣布:“由于军委的决策失误,我以蓝衣起义军最高指挥官的名义决定,正式撤销军委会,所有军委回到原部队,也不得担任主官,你们可有异议?”
那十几名军委面面相觑,蛇人委员壮着胆子,走上前道:“殿下,这样岂不是违背了你提出的自治策略?这也有违民主自由的思潮。”
石川丝毫不给他面子,冷冷道:“政治可以讲民主,可是军队从来只有令行禁止,绝对的服从,在蓝衣军中,只能有一个声音,你们若是建议,可以提出来,但只是建议而已,无权决定,若是不服从,我蓝衣军的大门永远敞开,你们随时可以离开……”
蛇人委员回头望了望身边的支持者,他们纷纷低头,不敢言语,无奈,蛇人委员只能服软,“伟大的殿下,我……我只是提出一个小小的想法,起义军的军事行动以后全听你的,我们一定会服从您的指挥,一定……一定。”
无论他心里多么的不服气,但现在他根本奈何不了石川,方才石川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若是不服气可以随时离开,他们敢吗?离开了大部队,单靠他们几个团,怎么可能挡住的罪族的围剿,若投降罪族,别开玩笑了,那位出了名暴脾气的大统领会将他们扒皮炖蛇羹的。
蛇人素来没有骨气,你若是给他三分颜色,他就能开染坊,石川心里暗暗下了决定,团结协作也不是一味的妥协避让,该强硬的时候,就要强硬,而且石川决定加强军权控制,这年头你手上没有点本钱,根本没有人会听你的。
“你们几个人呢?”石川的目光越过蛇人委员,朝身后的矮人委员还有地龙族委员望过去。
他们赶紧俯身回答:“殿下,我们没有任何问题,我们从来都是听从殿下的安排。”
“无耻,”石川的心里话。
“他奶奶的,墙头草。”王胖子的心里话。
“你们这些混蛋,背后捅我一刀。”蛇人委员的心里话。
一夜的简单休整,一大早前线来报,班克城又来援兵了,石川赶往前线哨兵观察哨,发现果然有一支人马,打着新旗号,应该是援兵。
“马上后撤十里地。”石川果断下令,以共工的性子,若不是昨天他也损失惨重,绝不会让起义军喘息一晚,现在来了援兵,他还能忍得了?
果然,起义军刚刚收拾完行装准备后撤,哨兵来报,罪族出兵了,大约两万人,石川安排较完整的蛇人矮人团殿后,保证大部队安全撤退,倒不是公报私仇,毕竟这两个种族损失轻,还有一定的战斗力,用来殿后更合适。
三个团的殿后部队,同中午打到晚上,不知道是不是知耻而后勇,三个团非常卖力,死战不退,坚持了六七个时辰,也不过被打退三四里地光景。
大部队安全撤退后,石川派人下令殿后部队后撤,第二天的战斗结束,罪族依然占据主动。
石川出面犒赏三个团,带去了不少肉食酒水,今天蛇人损失惨重,两个团减员近一半,蛇人委员现在是大队长,要亲自上阵,胳膊受了伤,绑着绷带,不过兴致颇高,石川过去时,他正在吹牛呢。
“你们是没看到,今天老子也威风了,殿下不是说我不行吗?我今天亲手宰了两名地龙,还有一条土龙,我呸,这些伪龙族整天耀武扬威,老子还以为他们多厉害,就拿那条屠龙来说,也就比猎狗大一点,长了个龙头就想吓唬老子,老子还差点上当了,多亏老子机灵,心想这土龙怎么长得像狼又像狗,该不会也是豆腐腰吧,我就拿刀朝龙腰砍过去,我的天啊,真的是豆腐腰,活活被老子砍成两段,哈哈,谁说咱蛇人不行,老子现在也算是屠龙勇士了吧。”
石川没有打扰他继续吹牛,可能他骨子里就是个战士,非要装成政客,现在回归本我,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不说,也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