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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送神难

天明时分,有红日从地平线后升起,满屋子的灯笼都熄灭了,唯有那只能够自动播放音乐的小灯泡还在亮着,咿呀呀不成曲调。甘澜爬起来随手把灯关掉,回头就看见宁予也睁开了眼睛。

两人相拥着睡了一夜,衣服都滚卷到了腰上,甘澜发现这一点,连忙将衣服摆正,然而宁予眼神淡漠,视线很快从她身上挪开,遥遥望着窗外的太阳。

察觉到他对自己不感兴趣,甘澜恍然大悟:“是你,这回要多久?”

“很快。”

旁边的王毅听到他们奇怪的对话,插嘴道:“什么很快?”

“它要走了。”甘澜揉了揉眼睛,并没有当回事,她已经习惯宁予突然精神分裂了:“哦,给你介绍下,这个就是宁予归属的意识体,宁予注射完疫苗这几天,偶尔会出现反复的情况,一会儿就正常了。”

但是甘澜习以为常的事情,于王毅来说却显得异常惊悚:“它它它是那个怪物?”

“啊,可以那么说吧!不过你放心,它不会害人的。”甘澜揉揉眼睛从床上蹦下来,走到房间角落去洗漱,轻松得就像宁予不过是长了几个痘而已。

王毅蓦然呆住,哑口无言,便在这时候,正在洗脸的甘澜突然想到什么,猛地一步蹦了回来:“哎,这附近还有意识体吗?”

“宁予”抬头看着天花板,活脱脱一副等死的样子:“我的控制范围之内只有几个单体,距离都很远,应该是意识体留下来刺探消息的探子,总之你们很安全。”

“等等等等,别放它们走,你查查这附近哪里有氧气,搬几个氧气瓶上来——对了,如果有超市就去看看有什么吃的,大哥和奇姐,你们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

王毅皱起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算了,他们车上东西挺全,你看外面有烟就给我哥带两盒,还有再给我带一管牙膏,要你上次拿的那种薄荷的,这管牙膏有点辣,我不喜欢。”

王毅恍然大悟:“哦,它是意识体,下楼不需要呼吸器,那真是挺方便的。”

他感悟完就定定地看着“宁予”,却发现它丝毫没有起身出门的打算。它只是倚坐在床头,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仿佛刚刚甘澜对它说的话都是耳边风。可是甘澜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她欢喜地蹦达回了水盆旁,还和秦奇有说有笑的,就仿佛刚刚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莫名其妙!王毅抬起手招呼一下“宁予”:“你不下楼?”见“宁予”不理他,王毅就回头去问甘澜:“你们——”

孟青峰忐忑不安地趴在王毅耳边说:“我们还是快走吧,这两个人都不太正常,一个是怪物,一个是精神病,我们早晚要被他们同化掉。”

然而十几分钟之后,拖曳的脚步声在楼下响起,王毅紧张地握住枪,果然才走到走廊,就看见一个贞子装扮的人形笔直向他爬来。

王毅并非第一回遭遇这种东西了,但这种不好好穿墙偏要在地上滚的还是第一次。王毅吓了一跳,对着它的脑袋开了一枪,回身向屋里喊道:“有危险!”

这个时候,甘澜才不慌不忙地叫住他:“别怕,是宅急送。”

王毅没搞懂这个新鲜名词:“宅什么?”

甘澜悠哉地走出来,从死亡的人形手里捡出购物袋,拿到门口打开,给三个紧张兮兮的人看:“大哥,你的烟……谁没有毛巾了?这里有两条毛巾……牙膏是我的……还有几盒罐头,哎,又有烧仙草,奇姐你拿一罐挺好吃的。”

王毅看着正在洗漱的“宁予”,点了一根烟,心情非常复杂。它一定是那种怪物没错,如果放任它继续哄骗甘澜,只怕甘澜的下场会很惨。

“说真的,我知道你这种东西挺厉害,小橄榄不过就是一个小姑娘,你何必为了哄她花这么大心思?难道她掌握着你什么秘密不成?”

“宁予”擦干脸,抬起头:“是她非要跟着我,如果你能把她带走,那现在就把她带走吧!”

“何必非要我带她走,你随便把她往半路一扔不就完事了吗。难道你真的在乎她的死活?”说完这个结论,王毅先把自己逗笑了:“不可能吧?”

“我希望她能够活下去,但也不十分重要。我之所以保护她的安全,是因为宁予这个单体随时可能苏醒,他一苏醒,必然折返回来去寻找甘澜。我评估过这种情况下宁予的精神状态,结论是非常容易遭遇事故。所以只要你把甘澜带走,宁予确认甘澜没有危险,就不会再去寻找她。这个结果于你、于宁予、或者于甘澜都是最优的选项,不打算考虑一下吗?”

王毅久久望着它的眼睛,想从中看出它到底想什么:“这算哪门子的阴谋诡计?你是不是在她身上安了窃听器?打算利用她确定其他幸存者的位置?”

“宁予”淡定的回复:“被害妄想症是典型的精神病症状,起因可能有三种,第一种是遗传原因,第二种是心理因素,第三种是器质性病变。请问你家里有谁患过精神病吗?”

王毅一下就被点着了:“你妈才是精神病!”

“抱歉,我融合的单体实在太多了,不知你所指的是哪个单体的母亲,既然如此——请问你是同性恋吗?根据弗洛伊德的理论,被害妄想症可能是同性恋退化的结果。”

王毅眼里冒出火星,开始挽袖子:“你找揍是吧?”

“哦,既不是遗传因素,也非心理原因,那请问你酗酒吗?”

恰巧孟青峰从旁边路过,只听到这一句问话,就插嘴回答:“怎么可能?现在奇姐看她跟看孙子似的,敢喝多非打死他不可。”

“那他的头部受过伤吗?例如被门夹过一类的。”

“你的脑袋才被门夹过!”王毅扭头叫甘澜:“小橄榄!你哥我杀人的冲动要压抑不住了!”

“宁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么可以排除大脑受损、酗酒这两个原因。你们知道吗?其实艾滋病也会导致被害妄想症。王先生,你有没有过****的历史呢?尤其注意回忆一下没有保护的同性性行为。”

王毅抡起拳头就要打过来,被后面的孟青峰一把抱住。孟青峰把王毅拦腰抱起来,大声喊道:“来人啊!来人啊!打起来了!”

正在门口讨论罐头110种热法的甘澜和秦奇闻声连忙跑回来。秦奇分隔开两人:“怎么了?为什么吵起来呀?”

“宁予”也十分疑惑:“我只是与他交流了一下他的病情,没想到他就突然暴躁起来,请问他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狂躁症状吗?”

秦奇皱眉:“他一直就这样吧……”

“你不惹他他干嘛激动!”甘澜太了解两个人了,直接把枪口对准“宁予”:“你和他说什么了?”

宁予斯斯文文地扶了一下眼镜:“我问他以前进行同性性行为的时候,有没有进行保护。”

秦奇的眼神一下就变了,扭头指着王毅:“你居然——那你还——你这个混蛋!”

王毅如同一只被吊上水的八爪章鱼,努力伸长所有肢体轮向“宁予”:“别拦着我!我今天就要打死他!老子专注美女三十年,比直线还直!”

“不是的,只有在平面之上直线才是直的,从三维角度观察曲面上的直线,直线就是弯的。”宁予从科学角度更正了他小小的失误。

——这个“宁予”打嘴仗的功力绝不亚于那个宁予,再放任它激怒王毅,只怕两人必然有一个血溅当场。于是甘澜上来牵住“宁予”的手:“你都要走了就别惹事了好吗?来来,咱们俩换个地方藏一会。”

孟青峰和秦奇拦住王毅,甘澜才顺利把“宁予”带出了房间。

甘澜把它按在一个偏僻的房间里:“你就在这呆着,不要再去激怒他了,人家有枪你知道吗?”

“宁予”撑着下巴想了一下:“大概是我无法理解人类的感情吧,难道我刚刚说错话了吗?哦,要照顾病人的隐私对不对?我应该私下问他有没有按时服用抗病毒类药物,或许还应该偷偷给他几盒药?”

甘澜郑重其事道:“不用不用,你什么都不要做。请您在附体的时候装成哑巴,不要和脾气暴躁的人交流,否则很容易被打死。”

它皱了一下眉:“我和他交流不多,从你的角度看,他会因此伤害我的性命吗?”

甘澜一拍大腿:“从谁的角度看,他现在打死你都正常啊!”

“宁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便在这时候,走廊里传出王毅的声音:“它在哪儿呢?叫它出来把话给我说清楚!老子一世清白不能被你几句话毁了!”

随着声音逐渐靠近,门外忽然发出一声巨响,接着是秦奇和孟青峰焦急的呼唤:“王毅,你怎么样了?”

王毅的声音忽然变远了:“怎么回事?我的脚崴了。”

甘澜腾地站了起来,推门一看,只见地上凭空出现一个大洞,秦奇和孟青峰正趴在洞边向下看。她回身指着“宁予”:“你能不能别再挑事了?”

“是你说的他会对我的生命造成威胁,我只是不准他靠近而已。”

甘澜合起双手对它拜了一拜:“大神,求求您快点走吧。”

“宁予”闻言别过头去——也不是它刻意想要留下来的嘛!

甘澜走近地洞,发现洞穴边缘呈现出粉红色的质地,刚刚“宁予”在王毅脚下复原了一些单体,使得水泥密度发生变化,因而坍塌下去。

她站在洞口向下一望,王毅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那些在水泥中现形的单体如同进入了榨汁机,黏腻的肉糜和血液混合在一起,王毅就在那玩意里面打了个滚,模样非常凄惨。

“这是什么东西!太恶心了!哎哟哎哟!太恶心了!哎哟我擦又踩到了!哎呦!”王毅狼哭鬼嚎地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幸而楼层高度不高,没把他摔坏,要不然这事就不好收尾了。

王毅灰溜溜地从倒数第二层爬楼梯回到顶层,顾不上追究“宁予”的责任,先换下脏衣服清洗了身体,这才怒气冲天的打算再找“宁予”算账。

“你给我老实一点,别到处打架!”秦奇训斥道:“你还想再摔一回?”

王毅刚刚见识过“宁予”的本领,也不愿与它正面冲突,这时便离着老远指着它藏身的房门骂:“有本事出来刚正面,使阴谋诡计算什么好汉!”

甘澜又是摸头又是拍后背的,努力安抚着王毅:“大哥消消气,它一会儿就走了,那个东西说话就那样,你别用正常人的眼光看待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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