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注册
16982500000043

第43章 这坛酒好难下肚(二)

夜知冬坐在斩魔台悬崖边上,酒坛放在身边,夜间有风,风势不大,很是温和,轻轻拂面,有些痒,但很舒服。他揭开酒盖,并不急着喝,酒香四散下,更像是在说着陈年旧事。

当年回了长安之后,效力的权贵子弟倒没有因为事情发生意外而为难他俩,反而是好生安抚,这让两人很是感激涕零。

只是之后夜知冬便想着要个闲差,实在不行便找个机会脱离权贵,过上安生日子。前几年走南闯北的,赏钱没少拿但江湖上有句话,拿到钱数都不数便放进腰带的人,这种人的钱往往也花的快。他们两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苏楚喜酒,夜知冬好茶,也都没精打细算过,有多少银钱便买什么价位的东西。等知道茶米油盐贵的时候,身上的银钱要在寸土寸金的长安买个小宅子真的成了问题。

苏楚听了他的盘算自然是不同意,男儿于世,建不了功,立不了业也就算了,还要做个打杂混吃的闲碎人士。因为此事,张清没少刚将茶水备好端上来便见到两人不欢而散的场景。

她知道夜知冬是为了她好,想劝着苏楚安分下来,好好生生陪着她。只是苏楚是她的男人,她没读过书,大道理不懂,自古夫为天,嫁鸡随鸡的小道理她还是知道,做着自己的本分事,不逾矩,不插嘴。

这种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事态持续了半旬之后总算爆发出来,两人各自压着火气,一场酣醉之后,苏楚拿出那枚二人第一次拿到赏钱雕刻的玉佩,一面刻着苏,一面刻着夜,毫不留情一刀劈下,一分为二,从此各奔东西。

夜知冬清楚记得那时正值清明,长安城连绵下了几天雨,连原本青蓝色的天空都被雨洗的发白,淡的就像青白瓷器上的暗纹。

苏楚趁着酒劲,独自接了桩大买卖,往江南道跑。

张清撑着伞,找到夜知冬,温言说出来意。夜知冬只是喝茶,连考虑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张清有些着急,也有些倔强,也不哭,便跪在雨幕之中,只求夜知冬去助自家相公一臂之力。当了苏楚的女人之后,来了长安之后,她就懂了这个世道,懂这个人心,苏楚这样的人,要论武功。她不担心,但要论起手段,他同夜知冬差了十万八千里。

夜知冬本是个老成性子,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能在刀山血海面前不改色,却独独在张清面前狠不下心来。

背了双剑骑马往江南道奔去。

便是那时,辽金南下,雁北死战成河后,一马平川,势不可挡,西夏迁都金陵,长安城一度被劫掠,战火纷飞恍如人间地狱。

夜知冬听闻消息已是心急如焚,好不容易耐着性子暗地帮助苏楚斩下头颅,便火急火燎的往长安城赶去。

等回到长安城,已然物是人非,再回到苏楚租住的院子,门庭大开,里面凌乱一片,张清侍弄的花草盆栽横七竖八散落在庭院,哪里还有人的身影。

乱世一个俏闺女能怎么走?况且还是人生地不熟。夜知冬难以想象。

三日后,酣醉的夜知冬不由分说在城门口截下苏楚。苏楚似乎也是预料到发生了什么,失魂落魄,不还手,直到夜知冬筋疲力尽停下手。这才朝他嘶吼道:“你他娘的为什么不救她?”

夜知冬提着双剑南下。“我救她?若不是她在雨里苦苦央求我去助你?许单那一箭早他娘的送你归西了!”

此后自分南北。

再后来,夜知冬回了天台山,隐姓埋名,但没脸去见张老汉。

在天台山山脚下开了个茶水铺子,每月的银钱都会找个夜里送到张老汉门口。

本想着就此了结一生,不知那阉人是如何找上的门,那枚残败的玉佩又是如何到了他手上。再又是虽然同苏楚割袍断义,撂下老死不相往来的狠话,但夜知冬还是没有铁石心肠做出袖手旁观的事。

月光清冽,被夜知冬带上来的长短双剑也闪烁着一泓月光。夜知冬饮了一口酒,吐在剑身上,自顾自地磨剑霍霍。画卷被放在一旁,过了许久,画卷跌落山崖,就风势铺呈开来,夜知冬瞥了一眼,是个女子模样,又继续磨剑。

斩魔台高处有一方非鱼池,取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的意思,原本也是一山色景点,只是被斩魔台盖过了风头,再加上上山之路极其陡峭曲折,去的人渐次少了很多,时而久之,便无人知晓了。

这时候的非鱼池旁坐有一中年文士,袒胸露乳侧身卧在非鱼池周边石台上,一人下二子,深思熟虑下的极慢,旁边还有坛酒,时不时又饮上一口。

山间阴黑,一人就着夜色提气,几个起落间便在山林拔高数丈,几次呼吸之后便飞掠过斩魔台,直至天台山更高处的非鱼池,轻功高超展露无疑。

只见这人到了非鱼池旁,见着中年文士,匀了口气,这才抱拳钦佩道:“先生,果真一切如你所料。”

中年文士不转头,拈了颗黑子落在棋秤上,呵呵笑道:“这么多年,谢长亭还是这般阴险。”

一身黑袍轻功极好的男子闻言却是不屑,在他眼里,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鬼神莫测,自他小时候被人抛弃,在被眼前这位先生收留后,似乎每到一城,城中事无大小皆能算于心。

只是中年文士同黑袍男子一般,不受人待见,那些所谓的清流士子嫌这中年文士轻狂,装扮怪异寒酸,有辱斯文,更甚者,还有仗着名望当面批判他文章徒有辞表,华而不实,像虚竹,腹内中空。

而他也是不理,提了只笔便在酒楼墙壁上写画起来,一口酒,一行字,直到喝尽坛中酒,也刚写到门前,头也不回将笔抛回,下楼离开。清香墨汁倒写一撇,将墙上所有差了一撇的字样衔接起来,还有他的姓名,李显彰。

脸上沾了墨汁的夫子面色青白,亦拂袖离开。有好事者将此文抄录而下,《李安城酒娘当垆市酒帖》三日传遍全城,无论贩夫走卒,还是商贾农汉闻者尽哀,连京畿的当朝大学士都评粗阅之下白首至尾,落落间只写大意,细阅之下又如鲸铿春丽,惊耀天下。

评语传至西蜀道,原本受辱的夫子卧床不起,李显彰与他只觉心中畅快,大快人心。

当时的读书人也是随波逐流,不少还特意跑到李安城一睹酒娘的真面目,只是可惜,去了李安城才发现,酒娘早已不在。

李显彰不回头也是知道黑袍男子的神情,笑着说:“一万,别小看了他,没本事能护着北齐那么多年?能一计灭了晋赵二国的哪有庸才?”

被中年文士唤作一万的男子有些迷惑。“难道****二国不是互相争锋,被北齐坐收渔利?”

李显彰下了颗白子。“当年中原以北如同三国鼎立,齐****,而这三国之中,赵最盛,晋次之,齐居末。却为何****两国打了起来,让齐隔岸观火?”

黑袍男子疑惑道:“先生是说?谢长亭从中作梗?”

袒胸的李显彰没有直接回答,却说了个当时的风流逸事。“当年****两国联姻,结为朱陈之好,嫁过去的是赵国太子赵羸的亲妹妹,按照常理,这番联姻功成后北齐的国运岌岌可危,为何北齐举国上下毫无动静,任其水到渠成?三年后,****会盟,晋国国君在雍州边界被人刺杀,虽不死,却立即回国兵马招呼。会盟演变成反目之仇,当真就是一支射歪在马车上的箭支?晋国国君又岂是莽撞人士,不可能想不到是人栽赃嫁祸。”

黑袍人低下头,细细思索一番,还是毫无头绪。“一万愚钝,还请先生言明一二。”

李显彰喝了口酒,笑着说:“你啊你,不明白也是应该的,与愚钝没关系。在这之前,还有一事,相传赵国太子赵羸一日外出巡猎,猎灵狐一匹,数日之后,赵飞燕身着灵狐外氅于赵国京畿,美艳不可方物。你说巧不巧?那会赵国可是有一名太子妃的啊!在北齐灵狐可是寓意白首。送亲妹妹是不是不太妥当啊?而这事当年虽然喧嚣尘上,但也被赵天子镇压下去,再两年,赵国便主动于晋国联姻,往常都是拳头小的找拳头大的联姻,赵国示弱齐国岂不怪哉?就算这些都顺理成章,联姻之后,赵飞燕又频频回国探亲又该如何解释?”

黑袍人像是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道:“难道?”

李显彰拍案大笑。“正是如此,赵飞燕的裙带甚松,估摸着赵羸同晋王做了一阵连襟兄弟,若是再不堪点,可能还有几个兔儿爷。而那箭支并不是刺杀,而是将此事告知晋王,晋王觉得颜面受辱,这才马不停蹄回国,像这等风流韵事,早一夜间举国皆晓了,到最后,他发现自己就像头顶青山,众人皆醒他独醉啊。而这草木一秋,人活一世,无论是生晋太傅也好,死谥文正也罢,不就活张脸皮嘛。别说作为一国之君,就算寻常百姓家,蒙受如此奇耻大辱,也要提着柴刀上阵。自然是势同水火,不死不休的局面。这刺杀呢,正好是给他的台阶。”

黑袍人惊叹道:“先生是说这么多歪歪道道都是谢长亭一个人在搞鬼?”随后又称赞道:“这也只有先生的慧眼能看出来了。”

李显彰摇摇头。“可别小觑了天下聪明人,且不论多少其他,始作俑者谢长亭,还有那个灭了北宋的江秋寒,西夏接了徐暄担子的纳兰天下,还有文采风流冠绝一时的李闲秋,多了去了。对了,还有晋国那个牧笠生,苦口婆心在宫门跪了三宿,差点被晋王直接打杀了。只不过后来晋国沦陷,他也不知所踪。”

黑袍人难得见到李显彰的落寞神色,犹似不平,愤愤道:“先生,天下评徐暄占了两位就算了,为什么那李闲秋仅凭一文便排你之上,居魁首?端的也太猖狂了点。”

李显彰落子如飞,笑道:“倘若你知道当年他做的疯狂事,你便明白这第一实至名归。还有徐暄,就算身死了,他的落子,也没人敢轻易撤了。也没人知道他的暗手在哪里。”

黑袍人再问:“先生都解不了?”

李显彰无奈道:“只看得出端倪。”将最后一颗白子落下,李显彰起身,提着酒坛,饮了一口,又吐了出来。

“可还记得接下来怎么做?”

“记得。”

“那便好,明日在此看一场戏再去。小心一点,一切以保全性命为先。这酒还是比不得李安城酒娘的好,换个地方再试试味道。”

同类推荐
  • 绝品小镖师

    绝品小镖师

    一次车祸,让本来平凡的王凡来到了未知的世界。坐拥一方,怀抱美女。别再问我是谁,我是绝品小镖师。书友群:304276187.群内有福利
  • 双剑行侠

    双剑行侠

    一段沉积了百年的恩仇,一个身世成迷的少年,一对削铁如泥的宝剑,引起了一场武林的腥风血雨。
  • 踏月寻欢

    踏月寻欢

    命运如海涛,浪花随处荡。缘分水中月,可望不可得。把酒当歌,踏月寻欢,人生尽逍遥。
  • 剑侠之冰火侠情

    剑侠之冰火侠情

    强者生存,弱者亡,这是中原武林生存不变的法则。一个武林世家破败的少年,为了重振当年的威望,踏上了武林之旅。
  • 峨眉群侠

    峨眉群侠

    公元1142年,岳飞为秦桧污陷,宋高宗赵构以莫须有的罪命,将其杀害于风波亭,享年39岁。京师内外,无不哀淘痛声,陷入一片悲愤与无望之中。时隔20年,公元1162年,宋孝宗与金签下《隆兴和议》,也叫《乾道和议》,无疑是雪上加霜,自此南宋内乱不止,兵戈不断,民不聊生。而此时的西南诸路,以峨眉山为中心出现了一批批豪侠,从公元1142年到公元1279年,他们武功精湛,智谋过人,外战金兵元兵,内助各地守将护城,惩奸锄恶扶弱济贫,斗智斗勇挽救即将灭亡的宋朝。他们就是峨眉派,江湖人称峨眉群侠。
热门推荐
  • 假如明天你是我的

    假如明天你是我的

    我不畏山高,不惧水长,我一直在寻找,从不动摇,因为我知道,我不缺少任何,只缺少一个你。
  • 丧尸直播间

    丧尸直播间

    次元空间被丧尸病毒覆灭,退役特种兵苏默宇为了一句曾今的誓言“同生共死”去次元空间寻找正在执行任务的兄弟们、、、、、、、、、、、意外得到猎杀者系统。别人被丧尸碾成狗,他却是在次元空间开直播间,花样秀猎杀丧尸。别人在为物资挣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的时候,他却是在花样求打赏,求包养。各种武器、食物、应有尽有,还有娃娃,充气的那种。心中发狠,召唤个女战斗伙伴也不是个事儿、、、、、
  • 白夜幻想曲

    白夜幻想曲

    这个时代,神族、妖族、魔族可以同人族一起居住在人间。只要不暴露身份便好。但是,有一只画风清奇的九尾白狐。明明可以做一个靠脸吃饭的帝姬,却偏偏要来人间折腾。来人间折腾也就罢了,还勾搭上了西方的恶魔大boss。从此,从来就不让神省心终于可以嫁人了。只是四海八荒的神仙没料到,那只恶魔的段数远高于小狐狸。所以后来众神哀嚎:为什么帝姬的王夫比帝姬更会折腾?!本人脑洞较大,受不了的请点叉~
  • 霸道校草恋上倔丫头

    霸道校草恋上倔丫头

    男主夜慕染夜家事业未来继承人非常霸道可就败给了一个倔丫头夏颜夕的故事-_-霸道校草怎样就败给了一个倔丫头呢——看文——,希望大家支持油!不好轻喷哈!
  • 盛世婚宠:征服腹黑小娇妻

    盛世婚宠:征服腹黑小娇妻

    18岁生日当天王诗情未曾谋面的生父跳楼自杀,给她留下了一笔高达一亿的欠款作为礼物。茫然无知的王诗情为了还债,被迫加入了一家经济公司。加入公司的当天,她就被经纪人带着参加了一个圈内的酒会。酒会上,王诗情阴错阳差之下救了中药的荣泽,成了他一夜贪欢的对象。一夜之后,王诗情羞愤逃走,荣泽却仿佛食髓知味一般对她紧追不放。“女人,上了我的床,你就注定属于我。”荣泽看着眼前眉目精致却面无表情的女人,说道。“我不是货品,我只属于我自己。”王诗情淡淡地说服,仿佛眼前站着的男人根本不是H市的无冕之王。
  • 许一世流年

    许一世流年

    男主为了三年前那个自己有过约定的小女孩来到了圣德里斯学院。但是到了那里之后,女主却说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也没有和他有过什么约定~“颜汐,真的是你吗?”“什么颜汐?对不起,你认错人了,我不叫颜汐,我叫许夏洛。”男主该何去何从~他还会一如既往地追求那个她梦中的女孩颜汐吗?还是会和这个许夏洛产生爱的火花?谢谢你们的支持~
  • 当末日女穿越暗黑文

    当末日女穿越暗黑文

    纪瑄从末日穿到古代,本想安稳种田,一搬到桃坞村就开始拜访邻居,却被隔壁恶妇一句“小贱蹄子”喷了一脸唾沫星子。而屋里头关着个刚重生又快病死的男人,正气若游丝挣扎着喊:“姑娘,救命……”总之就是一个武力值爆表的末日女穿到男配文里,保护夫君打打怪,逗逗包子种种田什么的。【情节虚构,请勿模仿】
  • 冷少的限时前妻

    冷少的限时前妻

    未婚先孕,她独自抚养着女儿。一次意外,孩子身份意外曝光。她被迫和无情冷少闪婚,嫁入豪门。婚后他不理不睬,她承受多重压力。心灰意冷下,她只想逃离。可却在逃离时,被他强势圈回身边。她的身份被揭开,两家的恩怨难解,两人婚姻再度触礁。一场车祸改变一切,她失踪,他发疯寻找。再次相见,她已成他人妻,忘记过去。看着她和老公秀恩爱,他完全沉不住气,嫉妒得红了眼,展开夺妻之战。“这辈子你都别想逃离我,我们没有离婚!”他霸道地说。她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声音略带颤抖,“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妻子。”
  • 相思谋:妃常难娶

    相思谋:妃常难娶

    某日某王府张灯结彩,婚礼进行时,突然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小孩,对着新郎道:“爹爹,今天您的大婚之喜,娘亲让我来还一样东西。”说完提着手中的玉佩在新郎面前晃悠。此话一出,一府宾客哗然,然当大家看清这小孩与新郎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容时,顿时石化。此时某屋顶,一个绝色女子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儿子,事情办完了我们走,别在那磨矶,耽误时间。”新郎一看屋顶上的女子,当下怒火攻心,扔下新娘就往女子所在的方向扑去,吼道:“女人,你给本王站住。”一场爱与被爱的追逐正式开始、、、、、、、
  • 弄人书

    弄人书

    大数之界,吾寻归路;非绝心不可至,非至高无可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