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层宫殿内,恢复了人形的珍瑟,带着剑少在林柱中穿行。
“见到主祭大人后你什么话也别说,即使他直接问你什么,你也尽量不要开口,一切都听我的。”珍瑟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的剑少说。
“哦!”剑少用手揉着脸颊的红印,低着头唯唯诺诺的回应。
“刚刚在宫殿时,我给你讲的拘尾会与裹角部的历史,你还记得多少?”珍瑟稍稍侧过头问。
“我根本就一点也没有听到啊!刚说完要给我讲历史,你不就消失了吗?”剑少心虚的低着头。
珍瑟猝然的停下脚步转过身,眉目纠结。低头相随的剑少跟得太紧,珍瑟的突然停顿使他来不及反应,他便一头撞进了珍瑟的胸口。
剑少被弹得向后退了两三步才勉强站稳。珍瑟举着拳头朝他走过来,“也就是说,从我开始给你介绍历史之前,你就和我走散了吗?”
珍瑟的身材高挑,即使赤着脚,她的个子也和剑少不相上下。她有一张精致到巧妙的脸庞,以及吹弹得破的细致肌肤。她的年纪比剑少年长,或许比剑少的老姐还要大上一两岁。这个身姿略显瘦削的姑娘,给人以孱弱无力的感觉。当然,是在她不打人的时候。
银发翩翩,衫袍猎猎,赤足而行,如风如歌!要是她别总是用被人坑了二百块钱似的仇怨眼光盯着自己该多好!剑少禁不住这样想。她的样子有几分红豆的味道,但她的行事作风像极了老姐。
“白痴,告诉我,为什么我总是克制不住想揍你的冲动呢?”珍瑟盯着自己的拳头问道,紧接着在拳头上呵了口气。
“你大概心理变态!”剑少倍加诚恳的撇着嘴回答。
珍瑟先是一愣,然后怒火中烧的捉住剑少的领角,和他脸对着脸,一字一顿的张口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剑少将头转向一旁,然后缓缓的从口袋中掏出一片口香糖来递到珍瑟的面前。珍瑟彻底被激怒了。她用自己的前额猛的撞向剑少的头,“呯!”。剑少被撞的眼冒金星,七荤八素,他捂着头大声嚷:“不要太过分!你是女人,我不和你计较。信不信本少爷一拳打爆你的头。暴力狂,当心你将来嫁不出去。”他蹲在地上,边说边用手指向自以为珍瑟所在的方向。
珍瑟已不再理会他了。她对着自己的手心呵了口气,然后仔细的嗅着味道。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半年的时间她都是以猫的形态存在的,洗脸都很成问题,又怎么会有办法刷牙呢?她瞥了下地上的剑少,猛然间觉得这小子有些无辜。
她从衣袍口袋中掏出一张空符来,抵指相扣绘纹成符,然后将符文奋力的印向脚下的地面,一股泉水便透符而出,细狭的泉水涌起半人多高。珍瑟俯下身,用指头蘸水清洗着牙齿。
“嗯?是谁在随地小便?”揉着额角的剑少听到泉水的声音,讷讷的问。当他看到珍瑟在驱符化水时,便兴奋的屁颠儿屁颠儿的跑过来。“那个,好神奇呀!能不能也教教我?”他讨好般的问道。
珍瑟直起腰,水滴在她精美的颚线上滑落。“刚刚,是我做得有点过分了!对你,我始终有些恨铁不成钢!”她温和的说,对剑少投以慈祥的目光。“我知道,你年纪还小,心智未开,而且由于长期的封印,导致你心思乖僻,与世不群。但你知道吗!身为符道众的世袭祭司,一生中也只有几次选择学徒的机会。到了我这一任,又赶上妖首冥伶蠢蠢欲生。两大宗室的首席祭司纷纷前往异世界寻找九神星将,我找到了你,这一定是圣君大人的安排,你与我都没得选择。你现在是一名准星将,如果不出意外,我将会成为你的符术导师,并且一直要做为你的守护祭司守护着你。”说到这时,珍瑟抬手将一缕银发撩到耳后,露出一只嫩白的耳朵,“为了你的姐姐,你毅然决然的随我踏进前途未卜,凶吉难料的异世界,这让我看到了你的胸怀与血性;在大凡世界里和冥芽的战斗中,又让我看到了你的不屈与坚勇。你有成为一个成功的符术师的天资和禀赋。”珍瑟向他投以暖暖的眼波,“小剑!请你来成为我的骄傲吧!”
这些话,剑少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但他觉得,未免有些冠冕堂皇。导师?剑少想起了自己的班主任,那个行为乖张的老处女。和她相比,还是珍瑟来得比较顺眼些!至于来到这个世界,如果当时不是她这只黑猫连蒙带骗的,自己会不会来还真的不好说。说到天赋什么的更是无稽了,自打剑少从学写第一个字开始,无论什么学科的成绩都始终挣扎在及格线以下。
可是这些话说得很给人面子。老话说:女人心海底针!怎么她漱个口的功夫就转性了呢。
剑少小心的凑上前来。两个人的身体仅有一拳之距,他深邃的注视着珍瑟迷人的眸子,然后缓缓的把口香糖递到她的面前。算是试探吧!
珍瑟掩着嘴唇,笑着问:“我的嘴巴还有味道吗?”
剑少勾起嘴角,不做回答。谁知她竟调皮的凑近剑少,故意在他的鼻子上呵了口气。然后她接过糖,另一只手宠溺的揉了一把剑少的头发。
剑少的心里有点犯难,“那今后我该叫她什么呢?难道要叫‘姑姑’?”想到这儿,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左边的胳膊。
不知何时,在林柱的另一端出现了一个穿着入时,相貌清秀的青年,他笑容满面的对剑少说:“呦!这不是婉儿的弟弟吗!”
在青年的身边是一只神态慵懒的棕毛板凳犬,摇摇晃晃的一路走来。板凳犬吐着舌头,仰头对珍瑟说:“我美丽的大祭司姑娘,您行事的迅速,当真可以媲美疾驰的流星!”
珍瑟不悦的看着板凳犬,“您回来得也很快呀!朱雀大祭司。”
一旁的青年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年纪,他的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青年走上前来对着珍瑟抚胸致意,“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眼前这位闭月羞花的美丽小姐,一定就是裹角部的首席大祭司之一,白虎大人了吧!我是被朱雀大人寻找到的准星将,能在这里和您相会真是无上荣幸。”
女为悦己者容,似乎一些道理不论在哪个空间世界都能适用。珍瑟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得意与娇羞,暗自庆幸自己发飙时的泼辣像没有被人看到。她对青年颔首微笑,然后侧过头问剑少:“你们认识的吗?”
谁知剑少竟充满敌意的看着那个青年。“倒是见过几次面。这家伙一直在千方百计、死缠烂打、阴招跌出、软磨硬泡的追求我家老姐!”剑少如同遇到情敌似的板着脸说。
青年听了剑少的话以后,发出了一串爽朗的笑声。“你这个小家伙还真是有趣。你的姐姐是‘饵’,这我是知道的。从开始和她接触时我就留意到了。坦白说,有一段时间里,我很担心婉儿的兄弟姐妹中能不能出现准星将!如果出现了,他又肯不肯离开大凡世界,到这个恒琅世界中来。但今天在这里见到你,我不得不为自己曾经的没有理由的担心而感到抱歉。因为我完全没有替婉儿担心的资格,你来得比我更早,可见你决定得比我更果断。”青年温文尔雅的讲,并不时的望向珍瑟。
剑少的整张脸都毫无血色了。“走!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他拉起青年的胳膊走向远处。青年对珍瑟和朱雀露着无可奈何的笑容。
“好啦!这里已经足够远了。在这儿谈话,我们的守护祭司已经听不到了。”青年对剑少说,带着无害的灿烂笑容。
“我还是那句话,以后少打我姐的主意。她个子那么大,可是心思太过单纯,根本看不出你这个花花公子的本质!”剑少盯着高出自己一头的青年说。
听了剑少的话,青年笑的前仰后合。他拭着眼角的泪滴,拍了拍剑少的肩膀,剑少反感的拨开他的手。
“你这小子,还真是,呵。听婉儿提过一次,你叫剑。虽然咱们见过面,但你一定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青年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来,递给剑少一支,剑少却没有去接。
“哦,大概你还不会抽烟。”青年说。这话让剑少怎么听怎么觉得有种嘲笑的味道,于是接过递上来的香烟。
“我姓鲍,名字叫鲍桑。”青年放到嘴里一支烟,然后在身上的几个口袋里寻找打火机。
“你叫‘报丧’!”剑少暗自思忖,“你咋不叫‘哭坟’呢?”
剑少一言不发,向青年投以戏谑的目光。
“咱们彼此彼此,准星将和‘饵’的名字大多都很滑稽。我不会在人前叫你范剑,希望你也不要喊我鲍桑。当然我也从未奢望你喊我姐夫,就叫我桑吧!”桑翻出了打火机,首先准备为剑少点火,可是剑少直接将手里的烟扔在了地上。
桑笑着摇摇头,把地上的香烟捡了起来。“别浪费啊!你的守护祭司应该告诉过你吧,如果你在这个恒琅世界中死去,那么你将从新的,毫无损伤的回到原来的大凡世界去,只不过你会失去有关这个世界的所以记忆,还会失去你与生俱来的某种天赋。”桑说,并遥遥的看了一眼远处的白虎与朱雀。
“不过说实话,我一直在怀疑这种说法。或许这只是守护祭司们为了让我们心无挂碍的来到这个世界,并且可以无所忌惮的为他们战斗所编造出来的一个谎言而已。话说回来,你小子还真好命呢!在咱们那里,你有婉儿那么标志的美人照顾你。到了这里,你又有如花似玉的佳丽做导师。”桑说。
“你要是肯答应不再去烦我老姐,我跟你换!”剑少坚决的说。
“呵呵,这还真是个诱人的条件。可是你不知道吗?星将的守护祭司是无法更换的。”桑说。
“那我就帮你追她!”剑少说。
“哈哈!婉儿还真是有个好弟弟。小子,我大可以先敷衍你,在你这儿榨取出相当的利益来。然后仍是紧紧的把着你的姐姐不放。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我们在这里约定如何对待身在大凡世界的婉儿,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不管我们以何种方式回去,都会丧失这段记忆。也就是说,如果我们都回去了,你依然不会知道我的名字是桑。更记不得我们现在的谈话了。”桑说。
剑少陷入了无语。
桑悠闲的吐出一口烟来。“我长话短说。我们还无法在短时间内分析出,自己是否被谎言欺骗着。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咱们的利益取向是一致的。所以即使我们不能牢牢的团结,也绝不可以相互对立。请暂时放下对我的成见,好吗?至于婉儿,就算我现在想对她怎么样,也是鞭长莫及啊!”桑的神情恳切,接着说,“好了,时间不短了。我们过去吧!”桑笑得阳光灿烂,他把只抽了几口的香烟丢在地上,碾灭。
当桑与剑回来的时候,珍瑟与朱雀仍是姿态不变的站在里。不难看出,剑少和桑离开后,他们相互间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大凡世界。
婉儿正在和女伴一起逛商场。突然间,在婉儿的头脑中,仿佛溅起了零星的记忆碎片。她停下脚步,用指尖抵住额头。
“你怎么啦,不舒服了吗?”女伴关切的问。
“没什么,最近总是感觉我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或者说,我忘了一个重要的人!”婉儿认真的说。
“没关系的。如果真的重要,你迟早会想起来的!”女伴安慰着说,“是不是追你的帅哥太多,多到让你记不清了?”她打趣着说。
“哪有啊!帅哥如衣服,姐妹如手足!我现在可是七手八脚的连件泳衣都没得穿啊!”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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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跳到小女孩的前面,勇敢的踩爆了那只把小女孩吓得瑟瑟发抖的大青虫,然后回头对着小女孩倔强的微笑。只这一笑,陨落了满天的星光。接着,小男孩拉起小女孩的手,认认真真的说了一句话。
“老姐,有我保护你呢!”小男孩神情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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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婉儿失神的喊道。
“什么?你说什么,你有个弟弟的吗?”一旁的女伴不解的问。
“怎么会呢!我们家就只有我一个孩子。”婉儿猛的摇了一下头,笑着对女伴说,“可能是我最近睡眠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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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琅世界。
“阿嚏!”剑少打了个喷嚏。声音回荡在石柱林立的宫殿中。
“怎么,着凉了吗?”珍瑟停下脚步,体贴的把手放在剑少的额头上。
“没事!一定是有人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剑少拨开珍瑟的手。
“是吗!”珍瑟笑着看着他,“马上就要见到主祭大人了,把你的鼻涕擦干净!”
“哦”剑少应和着,从口袋里掏出周关通行符来,在鼻子上擦了擦。
珍瑟呆呆的眨着眼睛,看了看剑少,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通行符,然后,珍瑟将两只手捏的‘咯咯’发响。
剑少将通行符揣进口袋,看着神态怪异的珍瑟问:“你又怎么啦!发烧了吗?”他把手放到珍瑟的额头上。
珍瑟掐起剑少的脸,心疼而又语重心长的对他说:“你知不知道这张符文有多名贵啊!就是把你这个白痴卖上十次也换不来啊!”
桑远远的望着后面的两人,自言自语的说:“他们的感情好像很好的样子!”
朱雀迈着慵懒的步伐,说:“两个小孩儿之间的感情,当然容易建立了。”言语中带着若有似无的轻视。
桑微笑的看着朱雀,“这么说,您的人形样貌是个老头子喽?”
“嗯!又老又丑,而且还很糊涂!”朱雀说。
“呵呵,我不信。至少你不会是个老糊涂。堂堂教会的大祭司,而且是名门贵族,怎么可能到了年老昏庸的地步,还占据着首席大祭司的位置不放呢!”桑说。
“你的逻辑性很强,看问题永远是这么理性,这是你最大的优点,同时也是……”
“也是我最大的缺点!显露锋芒不是一个睿智的人该做的事情,对吗?”
朱雀仍是步调慵懒。他笑着说:“我相信,你会是九神星将中最杰出的一个!”
“您对我的期望这么高,真让我感到有压力。”桑好笑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