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摘下墨镜,在后视镜里看着自己的脸,顺着那个方向,看见了后方车队的长龙,无穷无尽,于是显得有些急躁。他不是那种特容易急躁的人,本来堵个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谁这辈子还没被堵在路上过,再说了,慕尼黑也不是常堵车。可是你知道,如果你赶时间,性子再慢的人也会变得着急起来。
维克多就是那么着急。
他一早就跟在德国政府某个秘密部门工作的前辈约定好了,下午五点钟在某天桥下见一面。他掌握有魔护卫相关的情报,维克多是去取情报的。前辈是维克多父亲在读大学时的同学,没有血统,但和他父亲在大学的关系特别好,对种族的事情也或多或少的知道一点儿。出于这种关系,维克多也曾是见过他一面的,虽然就那么一次,还是他很小的时候,印象里,那是个地道的德国人,不苟言笑,衣着端正,守时而刻板。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五点十分了。
他趴在方向盘上,眯着眼,望着前方纹丝不动的车流。
手机静静地躺在副驾驶座位上。不是他犯傻,没有想过用手机联系一下前辈,告知一下他这里的情况,但手机没电了。很讽刺,似乎整个风之组的手机都喜欢在需要的时候没电。陈雨柯也是这样,维克多也是这样。
他们的车子是有车载电话的,但车载电话也用不了。
不知道为什么,车载电话的线断了。好像也不是这两天断的,而是断了好多天了。
陈雨柯当初手机没电,急得一蹶不振,维克多是知道的,虽然他没说话,墨镜和耳机也自始至终没有摘下来,好像始终游离事外。有些事情他没有插手的习惯,不代表他就能做到将自己置身事外——他绝对是相当敏锐的观察者,虽然他没有银瞳战士一样的感觉天赋,但他有超出常人的听觉和视觉。
这归因于他小时候的一次经历。
车子又向前移动了十几米,这时候,维克多注意到,车子右方出现了一条岔路,岔路上并没有车辆,通进一座居民区里。
维克多立马来了精神,看了看导航,又抬头看了看那条路,画面显示小路是可以通行的。但具体这条路上有没有什么障碍物,导航上没标,维克多也不知道。
对于维克多来说,这条路通向哪里并不重要,只要能离开这个地方就行,法拉利599GTO作为法拉利最快的超跑之一,12V高性能发动机马力输出的峰值达到670hp,从静止到百公里每小时加速仅需3.35秒,最快时速达335公里每小时,只要让它撒开了欢儿跑,任何地方都不用考虑时间的问题。
前方车流又动了,最后的时刻,维克多打死了方向盘,决定赌一赌。
路并不宽敞,维克多在车里轻点着油门,小心地躲避着路边的障碍物。维克多车技并不算多好,在这种路上开得也是小心翼翼。从导航上看,他开了大概有三百米,转了个弯,法拉利缓缓地减速停下了。
维克多皱起眉头。
路被铁门封死了,铁门上落了一把大锁。
维克多觉得懊恼极了,怪不得没人路上堵了那么多车,却没一辆车肯来这条路上试试运气,原来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知道此路不通,他不是唯一的聪明蛋,而是唯一的大傻子。但现在,他掉头回去也来不及了,他前脚刚走,后面那辆跃跃欲试的大众就驶进了他的车位,他无法再汇入车流,除非加塞。
他已经对导航失去了信心了,恨不得砸了这东西,于是决定拉个本地人来问一下。
左右看了看,除了几辆车停在路边,根本看不到什么人。维克多注意到一辆车了,他很敏锐,那辆黑色的如猎豹般身形健美的宝马,是不久前才熄火的。他仿佛能从它的身形里听到他疲惫的喘息声。它赶来这里时很急躁,地上满是后轮锁死后拉出的轮胎痕迹。
维克多昂头看了看,五层的楼房,再向上,云层越发厚了起来。他从车子里出来,下意识立起了衣领。
起风了。
这是栋普通到极致的公寓,大概年岁很长了,大门破损严重,只剩下半扇了。半扇门根本拦不住任何人,维克多走了进去。一楼房间的门也都被破坏了,透过缺口看得见里面空空荡荡,只有蒙尘的红木地板反射着暗光。维克多轻轻走上了二楼,脚步压得特别轻,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慕尼黑盛夏的五点半,外面还明亮亮的,二楼竟然昏暗得如同夜晚。
维克多忽然有种不舒服的预感。
二楼有人,维克多能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他把耳机轻轻贴在屋门上,以使自己听得更清楚。屋里至少有两个人,像是在争吵。他们把声音压得极低,对于非银瞳战士血统的普通人来说,是绝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的,但维克多不一样。
大概在维克多十岁那年,他和父亲在西伯利亚的森林里打猎。他走丢了,那年他才十岁,一个人在积雪覆盖的森林里呆了两个月。西伯利亚的密林里有无数种野兽,个个凶神恶煞,个个都能把它开膛破肚。就在这以雪层下的干草和动物尸体为生的两个月,在漫长的如同洪荒一样的孤独里,他的听力一点一点进化,像慢慢剥开了原本覆盖在他耳朵上的薄膜。他能听到更远的声音了,甚至敏锐地觉察到几百米外一片针叶的晃动。
他曾经遭遇过一大群平原狼,它们像一阵灰色的风扫过洁白的雪原,维克多屏住呼吸窝在雪窝里。他早就听到狼群的声音了,狼群的气味充满他的鼻腔,他藏得很好,可是还是有一只狼发现了他。那是只最雄壮的公狼,在狼群的尾端回身,用红色如血点的眼珠看着他,看了好久好久。他们在森林里隔着五十米对视,维克多都觉得这次他肯定要死了,这只健壮的公狼已经用眼神锁定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