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前方的身影转过了身,背着月辉,踩着暗色,朝她走近。
她防备的后倾身子,皱起的眉目紧绷。
沈维霆望着她的戒备,薄凉的嘴唇讽刺的勾起。停住了没有任何意义的脚步,隔着呼啸的海风,隔着浅薄的月光,幽幽的望着她。
“景恬,你明白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
景恬扫视四周,这里是他带她来日出的地方。
忍住波动,低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沈维霆固定着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毫无之间那份刚毅凌厉。细碎的刘海打在眉间,柔和了他深不可测的眸色。
“你还记得你在这里问我过邵东与凌芸之间的事情吗?”
景恬自然记得,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外表花心,性格张扬的慕邵东竟然是一个情痴。
痴到连忠诚都能不看重。
沈维霆见景恬脸上的戒备散了,声音沉滞而郑重:“所以,我不在意你的出神,不在意你不爱我,不在意所有人,我只想你留在我身边。你要不要相信我?”
景恬震惊的瞪着沈维霆,已经跟景芯有了实质关系的他,怎么还能这样义正言辞的说出这番话!
不得不说,身为商场的有名战将,他的谋算是拿捏得最好的。
不放自己走,还能稳住景芯,再由景芯来压制沈家人,这样他就能一举多得。
多好的办法!
可惜,这番话对她来说,毫无说服力。
曾经的信任不过是他俘获自己,让自己甘愿被他利用殆尽的谎言。
他们之间从来没存在过这个东西。
而她,再也不需要这个东西。
“我不需要。”
景恬清晰有力且又不带犹豫的回答,仿佛一只摧毁沈维霆心防的手。在措不及防间,让他濒临溃败的边缘。
好不容易堆聚起来的信念,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的妥协,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一瞬间尽数瓦解。
所有的情意还未出口,就心里化作了飞灰,回荡着凄凉风声的心一刹那间荒芜得如一座空城。
“我真是个蠢货!”他愤恨的低语。
景恬与他隔着距离,没有听清他的低语。看着他微微垂首,幽白的月光顺着他刚毅的侧脸滑了下来,勾起了一寸锋棱,不自觉的揪了心。
但是沈维霆没有如她担心那般冲过去抓她,而是用着一种酷似诀别的眼神绞着她。
景恬从未被他这般注视过,揪着的心轻轻颤抖着,慌乱如麻。
短短几秒,对她来说却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不知道沈维霆的眼神代表什么,可是随着他的靠近,看着他眼底寸寸冰封的寒意,她知道她和沈维霆之间是真的走到了尾声。
一丝抽噎突如其来,等到她察觉眼睛被一片水雾覆盖的时候,它已经从喉间溢出了。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再出声。
已经被欺骗得彻底的她不能再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心。
低头时,却见映在地面的沈维霆的身影轻轻滑过了她的阴影。
犹如风过湖面,不见一丝涟漪。
他径直上车,再度将车启动。
“上车。”
淡漠得不闻任何情绪的声音,是景恬从未听闻的音色。
景恬僵硬着身子走上去。
车辆在沉默中奔驰在夜下,嘶鸣又掀狂。
景恬的脑子被各种声音充斥,混乱得找不到一点头绪。
直到车辆再度停下,她恍惚抬头,才发觉已经回到了小区门口。
沈维霆仰着头,目光平时前方,没有说话。
景恬自觉的拉开了车门,当她的一只脚踏在地面的时候,一声沁寒无情的声音随之溢了出来。
“景恬,我从来没有爱过你,犹如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一样。”
景恬僵住,视线定格在半空,落不到他身上,也回不到她脚下。
从来没有爱过!
她重重的呼吸,却压不住心底的沉痛。
终于跟她划清界限了,这才是毫无价值的她应有的下场。
忍住不断翻滚的热泪,她收回了另一条腿,用力的将车门关上。
仿佛将她与沈维霆最后一点贪恋,截断。
自此,他们再无瓜葛!
在门关上的不到一秒内,沈维霆的车宛若猎食的猛兽,狂烈的奔驰着,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景恬伸手捂着眼,蹲下了身。这一次她无法痛哭出声,一呼一吸间尽是粉碎般的疼痛,尽管身子已经抽搐了起来,却依然发不出声。
怕出声,那份疼痛会沉到更深的地方,翻搅着让她承受不住的神经。
明知呼吸不过来,明知眼前已经识不清,明知痛得不能忍,却还是无法摆脱,无法嘶喊。
痛至极致,便是无声的凝噎。
沈维霆驱车回到自己家,不等管家说话,硬邦邦的扔下一句话,就冲上了楼。
“今晚谁也不要打扰我!”
管家听着戾气满满的恶话,震惊的望着沈维霆冲上楼。
不多时,楼上传来了一声惊破夜色的关门声,吓得已经睡下的柳姨与阿彩都跑了出来,惺忪着眼问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不过不要问。”管家无奈叹息,自从景恬的身份被揭露以来,少爷就一直没有轻松过。
真是辛苦他了!
阿彩与柳姨只得闭嘴,悄悄回房间。
管家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本以为会有楼上还会传出惊心动魄的声音,但是直至现在也悄然无声。于是,他再度沉叹。
暗色沉沉的房间,除却薄凉的月光不见任何光亮。
一地白霜中,沈维霆枯坐在阳台,腿间倒着三个空瓶,却立着七八个没有开封的瓶子。
死寂中,喉咙的吞咽声很明显,像是口渴至极猛灌水时才发出的。
“叮咚”又一个空瓶被放在地面,重心不稳的倒在了地面,滚到了其他空瓶旁边。
沈维霆靠着墙壁,目光沉寂而空洞的望着头顶的孤月,脑子不停歇的回放着这个房间,这栋房子的一切改变。
他没有逃避,也没有抗拒,只是怔忪的坐着,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巨大玩偶。
“最后一次。”他对自己说。
最后一次放逐自己沉浸镜花水月中,最后一次为不爱自己的黯然神伤,最后一次挂念已经别离的那个女人。
一股冷风自北方刮起,没有晃动枝头,也没有撩拨窗帘,只是紧紧地缠着他,逼着他保持必要的清醒。
将旁边的十多瓶酒喝尽后,他才凝着脸起身。去到浴室洗了一个澡,仿佛卸去了一身的重负,蒙着被子睡了过去。
时间是最公平的,无论那一天是多么的撕心裂肺,终究会成为回忆录中的一页。
它不偏帮人的好运,也不会滞留人的悲伤,轻轻转动齿轮,大家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借着外出办事的借口,景恬没有去公司,直接约见了柳映南。
景恬打车在创意园下了之后,望着这个由废弃工厂改建的创意园,虽然早有耳闻,但是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却是第一次得见。
地面铺着红色的砖,废弃的油罐被喷绘上色彩鲜艳的图案,活泼了时尚。
裸露外面的钢材也被特意装饰,变为了极具特色的瓦梁,穿过一个显示着创意园最新活动的电子屏幕,走入里面。两边都是一些手工制品和咖啡厅,虽然是上班时间,但是也有不少人坐在面前喝东西。
这里的人很休闲,没有沈氏员工的紧张与压迫感,让景恬不禁多看了几眼。
“景小姐。”前方一个小咖啡馆的二楼,柳映南穿着一身白色运动装,扶着栏杆朝她挥手致意。
景恬朝他看去,微笑着走了过去。
走上二楼,她往四周看了看,这里是一处别有洞天的小花园,中央是一片流水的小池,旁边放置着用木头制作的秋千,环境清新,气氛柔和。
“想喝点什么?”柳映南翻看菜单,询问景恬的意见。
“一杯摩卡,谢谢。”景恬不挑,随便点了一个。
柳映南轻轻一笑,按了服务铃,很快服务员就上来了,点了两杯摩卡后,他又拿着菜单离开。
景恬身处在这片舒适安宁中,身体与意识的紧绷才缓缓的放松了下来,一放松,她整个人的面容也随之多了几分神采。
“景小姐,我很高兴你主动要求跟我见面。”柳映南望着轻轻低着头的景恬,笑得柔和。
景恬听闻他高低有致的声音,不用任何力气,笑容便在嘴角漾开:“我很荣幸,南先生能那么快答应跟我见面。”
“我只是感觉,景小姐会告诉我一个好消息。”杨柳难放松着身子,笑容中多了分自信。
景恬望着一身运动装的他,不禁想起了她曾经连续几天被沈维霆拖着晨起运动的情形。那时的他穿的是黑色,他的所有衣服中黑色是主打色,而他对这个颜色的驾驭也是游刃有余。
“南先生,也喜欢晨运?”
柳映南见景恬岔开了话题,也不心急,点头:“对于我这种经常要坐着不动的人来说,晨运是最便利的,而且运动可以带给我很多灵感,所以不知不觉也就坚持下来了,慢慢不运动就不习惯了。”
景恬听闻他的话,浅浅一笑。
这时服务员将咖啡送上来了,叮嘱他们慢用后,又自觉离开。
景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暖流从嘴间流到胃部,暖和了她的身体。
柳映南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但是打量景恬的目光却没有停。
“景小姐,你似乎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