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轩见癞头三换上长袍后,形象大为改观,除了头顶那三撮突兀而立的浅毛颇为怪异外,整个人儿居然透出了几分清秀劲儿来。他心中对这个面目酷肖自己的家伙,更是大为不爽。
他冷冷地道;“小子,你究竟是什么人?又怎么跑到这鼋精肚里去了,还不一五一十地道来,但教有一字谎言相欺,本公子立马把你劈着两半,唔,就同这老鼋一样!”
癞头三打了个冷战,对这赠衣的救命恩人的好感不翼而飞。
一傍的夜盈盈站起身来,笑道:“小弟弟不用害怕!你只要老老实实地说,姐姐担保没人敢伤害你的。嗯,是了,我看你也不像是修炼过功法的,怎么就不惧那老鼋体内的毒液呢?
癞头三茫然,这次倒不是装傻。那老鼋体内的汁液有剧毒?自己怎会没事?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怯怯地道:“小的也不知道啊!小的是这龙岭岗龙大少的书僮,跟少爷在外边踏青,听说有神仙经过此地,大伙儿都一窝蜂地跑去看。小的走失了路,不知怎么就走到了大河边,窜出一条大蛇,吓得我一趔趄,就掉进河里,被水中的漩涡卷下去了。我这是死了吗,是在阴曹地府了吗?”
这番话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倒不惧会被面前这二人识破。
癞头三出身微寒,长年混迹于奴仆下人之中,饱受欺凌。于种种勾心斗角,乱七八糟的事儿耳熟能详。经历的多了,像这种察言观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力,自是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有神仙经过?”夜盈盈微微一怔。
楚轩点点头道:“应是这样了,这次秘窟现世,惊动仙玄两道。我一元宗都能闻风而动,其他大门派,自是不会落于人后。听说连宙天教都有仙人赶过去了。唉!”
他长叹一口气,脸上忧形于色。
夜盈盈颔首道:“嗯,听说宙天教的圣女就出自这龙岭岗,莫非......”
“是呀!”癞头三拍手喜道:“我家二小姐就在那个什么周天教内做神仙,姐姐,你认识她么?”
楚轩二人齐齐一怔,眼前这人,还居然就是名满天下的龙家的人?
夜盈盈娇笑道:“圣女芳名,天下皆知,怎么,小弟弟你,同圣女很熟么?”
能不熟么?刚刚还睡在一起呢!癞头三心里暗暗嘀咕,脸上却满是失落和向往的神色:
“小的只是服侍少爷的一介小厮。二小姐的金面,可是等闲都难得一见哦,怎么可能很熟呢!小的也只是在我家老爷百二寿诞上,远远地望过一眼。以小的看来,我家二小姐是远远不及姐姐你漂亮哦!”
夜盈盈笑得花枝乱颤。
癞头三瞄了一眼,面前那一对不停抖动的硕大的双峰,悄悄地咽了下口水,心中默念道:“清影好老婆,对不起了,老公为了小命,只好违心地说你两句坏话,你可千万别见怪呀!”
楚轩哑然失笑道:“你这小厮如此多嘴,居然没被龙家人打断狗腿,倒也是异数了。我来问你,你在那老鼋腹中,可曾见到一发光的珠子?”
癞头三心头一紧,来了!
他故作一怔,道:“会发光的珠子,是夜明珠吗?我在龙府见到好多的,神仙哥哥你是问祖母绿的,还是宝石红的?”
夜樱栅望了楚轩一眼,笑道:“小弟弟,不是那种珠子。嗯,你只说说,你在老鼋腹中见到些什么就行。”
二人都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癞头三,又是紧张又是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他回答。
“看见了......看见了......”,癞头三喃喃自语,旋即,面色大变:“啊——,我当时看见两个怪物,一个长着牛头,还有一个长着马面的,带着铁链锁铐的,要把我捆起来,往油锅里放,说我前世是恶人,理当下油锅,挫骨扬灰.......啊-----”
癞头三惊恐地大叫起来,他痛苦地蹲下,身子不停地颤抖。
楚轩和夜盈盈交换了一下眼神,这小厮看起来不像是在作伪。
这鼋湖极其隐秘,却直通上面的大河,这龙林外围,本就是地上地下两层空间。这一点,楚轩上次跟着夜无双来时就已探明。一个像癞头三这样的,普普通通的凡人,穿越两层空间,不是当场死亡,肯定也是昏迷不醒。
而这小厮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他并不是被水流漩涡卷下来的,而是阴差阳错,被老鼋吸进肚中的,只是他为什么不受鼋毒的影响呢?
楚轩沉吟片刻,伸掌在癞头三肩上轻轻拍了拍,笑道:“不要紧的,那只是你昏迷时出现的幻象,假的呢!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有什么牛头马面嘛!”
癞头三渐渐镇定下来,楚轩脸上却出现一丝失望的神色。
他刚才假意安抚这小厮,其实暗中运用真气探察这小厮体内的情形:除了生机甚为浓烈外,毫无半分异常之处,也找不到到一丝法力存在的迹象,根骨着实普通得紧。
他冲夜盈盈摇摇头。
夜盈盈好生奇怪。她朝癞头三温言道:“小弟弟别害怕。姐姐保护你呢。你给姐姐说说,那鼋毒能腐蚀你的衣服,却无法对你的身体造成半点伤害,那是怎么一回事啊?”
癞头三摸摸头,懵懵地道:“我也不知道哇,不过,我小的时候总是被蛇咬,死了几次都没死成,龙府的人都说我命硬呢!”
夜盈盈点点头,看来这小厮是再也问不出什么新鲜的东西来了。
她拉着楚轩走到一边,小声说道:“师兄,我看这小厮没什么问题,就是龙家的一普通下人呢!嗯,他没被老鼋毒死,是有点奇怪。但有可能是他体质特殊,对毒物有一定的适应性,他不是说,他小时候常被蛇咬吗?”
楚轩点点头,轻声道:“也只有这个解释了。但这头万年老鼋的内丹哪去了?我本以为这小厮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私吞了内丹,可我反复遍察他的全身,的确是个不会修炼的凡人呀!一介凡俗,怎么可能吞服万年精怪的内丹,那不是找死嘛!况且以那老鼋恐怖的功力来说,内丹一旦面世,必有异象产生,又怎能瞒过你我二人的耳目呢?”
夜盈盈蹙眉道:“也许,也许是这头老鼋根本就没有内丹呢?”
楚轩摇摇头,旋即又点点头,“或许吧!师父曾说,大千世界,光怪陆离,万般皆有可能啊!嗯,师妹,我们在这鼋湖耽搁得太久了,再不赶去同君师兄他们汇合,到时候,那家伙可又有得说了。”
他顿了顿,望了一眼正傻傻站在远处的癞头三,又道:“这次白忙活了一阵,只捞着一张鼋皮,倒也聊胜于无。不过,这小厮该怎么处理?总不可能带上一个凡人去闯这险地吧?再说这小厮知道我们杀了这老鼋,万一说漏了嘴,被君师兄他们知道了,我们可说不清了。”
夜盈盈看向他,俏眸中掠过问号,楚轩左掌虚劈,目带征询之意。
夜盈盈略一沉吟,轻轻点点头。
楚轩转过身,笑吟吟地向癞头三走来。
癞头三心中一紧。
他貌似傻呆呆地站在那,其实,眼角余光一刻也没离开过二人。眼见得二人又是低声细语,又是连比带划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来。
这时,见楚轩一改冷峻的面容,笑得像弥陀佛般地走了过来,而夜盈盈则站得远远的,浑不向这边扫上一眼。他不由得心中大恐,脑子中急剧运转:这对狗男女看来还是不大相信老子啊,这是要缷磨杀驴,毁尸灭迹的架势吗……
楚轩笑呵呵地来到癞头三面前,还未开口,却见这小厮已仰面问道:“神仙大哥,我们现在还在龙林秘窟的外围吗?离那八卦金锁桥还有多远哪?”
癞头三这两句声音轻柔,语气自然,但对于楚轩而言,却如同耳边响起了两声惊雷。
他满脸惊疑,讶然道;“你怎么知道龙林秘窟?八卦金锁桥又是什么?”
“十万龙林秘窟啊!”癞头三满脸诧异:“怎么,还有神仙大哥你不知道的事啊?”
楚轩显然措手不及,吱吱唔唔地道:“唔,我当然……当然知道的。”
这时,夜盈盈也闻声走了过来。
她樱唇微张,眸光中满是惊异之色。显然,她也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只是没有料到,这貌不惊人的小厮,居然出语惊人。
龙林作为一个地名,人所皆知,而龙林秘窟,则只限于在修真的高阶人士中流传。楚轩和夜盈盈作为一元宗的杰出弟子,自是能与闻此等秘辛,但也仅止于皮毛而已。
夜盈盈媚眼如丝,眸光涟涟,冲癞头三娇声道:“小兄弟,你怎么知道龙林秘窟啊?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癞头三被她的媚态弄得腹下火起。
在这微妙关头,他竭力压制住自己的****,脱口道:“龙林秘窟就是好多宝贝呀,据说就在龙林的密林深处。这是我家少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