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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缘起

洛姬她娘的故事,还得要从十八年前说起。

十八年前的天下,还不是现在秦淮遥的天下,而是属于苏白皇族。

说起这苏白皇室,倒是有好些故事,比如说这天下皆知的秘密——

那就是后宫嫔妃生了一堆皇子皇女,偏偏皇后娘娘无所出。

按理说,那会皇后也奔三的女人了,膝下无子是可以从多子的妃嫔那儿过继一个过来的,怕养不亲可以挑小点的皇子,怕母妃借势可以选外戚力弱的,实在不安,也可以走个赐死的下策。可这位出自将门、还同前朝皇帝青梅竹马的皇后娘娘继承了她娘家的优秀血脉,是个烈性子,死活憋着劲要自己生。龙子龙孙虽关乎社稷,可白朝皇帝正值壮年,也就由着她胡闹去了。

求神拜佛折腾了好几年,各种名医偏方都试过。哎,您还别说,还真让这位爱折腾的娘娘给怀上了龙种,十月怀胎,生下个公主来。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位正宫娘娘在产下小公主不久后,就因自身元气耗尽而殡天了,留下尚在襁褓中的幼女。

皇家恩怨深不假,帝后情深的例子也不少。咱这位前朝皇帝,对自己发妻的宠溺绝非寻常人可与之相较。相比那些只做假把式写写祭文、加封谥号的皇帝老儿,苏皇对妻的爱是理智的,他将嫡女放在身边亲自教养,在帝恩寡淡的皇家为失去母后的女儿保住了一份健全的父爱。并且,直至殉国,苏皇也再未续弦。苏白皇朝皇陵中供奉的末代皇后,永远只是仅生有一女的白氏。

可就是苏皇对她的宠溺,让这位从小尽享富贵荣华的白朝小公主任性妄为,犯下滔天大罪,成为苏白王朝灭亡的导火索,成为白朝的千古罪人!

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因着老子特殊的教养,我们这位小公主,可不是那种整日里窝在闺房中抚琴捏针的美娇娥,而是长成了一个性格霸道、精通剑术的花木兰。这打小养成的欢脱性子怎能在这深宫大院里关的住?三天两头的翻墙揭瓦便成了家常便饭。

禁军头头也知道这位公主是圣上的心尖尖,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去了。要知道,皇帝老儿给宝贝女儿安排的暗卫可不是吃素的,等闲人就算有那个心,也是伤不了公主殿下分毫的。

话本里的才子佳人,大都相识于草野。或是集市惊了马被勇士相救,或是亭中躲雨借了把竹骨伞,再不济,也是不小心丢了绢帕,引来一句温润的,“姑娘,你落了帕子”和羞红脸接过时划过指尖的温凉。可咱这公主自小就与众不同,姻缘这种事,更是要与众不同方才能显出尊贵。

话说那日风和日丽,四九城的天晴的连一点云星儿都不见,小公主换了件简便的衣裙,挽了发、施了厚粉、涂了红唇便溜出了宫。

刚入春的天还未完全回暖,她身上这件鹅黄袄子配上妇人的妆容,倒显得不伦不类了。但好在袄子材质不错,打眼瞧去,也不过是富贵人家浓妆艳抹出来采买的歌姬。

人怕出名猪怕壮,财不外露是亘古不变的真理。穿的好,又是独行的女子,自然就容易被外人盯着。

逛了几条街,天偏响午,渐渐也失了趣味,便转了身,打算打道回府了。

离皇城近的这些巷子,大多僻静。这里是高管聚居的地方,而小公主呢,更是怕被文武百官瞧着了,所以挑着最偏僻的地方走。转过几条小巷,一路跟着的歹人再也按捺不住,跳出来做了拦路虎。

无非是些地痞流氓耍无赖的常用把戏,不说也罢。可这出景出彩的地方,还在下面呐。

“小娘子,怎端的一个人出门啊?”

其中一个歹人狞笑着,说话间就将脏手探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明处的公主,暗处的影卫,皆在手底暗暗运气,准备给这几只不知好歹的毛贼致命一击。

突然,一把白扇毫无防备的探来,点在那毛手毛脚的小泼皮肩头。

“天子脚下,怎的能做出如此般败坏斯文之事?”

看似不妨事的一点,却令那厮痛到骨子里,像裂开了般。小泼皮吃了亏,哪肯罢手,挣扎着还要上前去,所幸在后的同伴是机敏的,强拖着他离开了。

穷寇莫追,堂堂公主也犯不着和几个小流氓过不去。解决了眼前的烦扰,再回头细看,原来是一位算得上俊郎的公子。

“多谢。”

匆匆道别后,小公主便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了。她是皇家之人,身份尊贵,是忌讳与他人有过多交集的。

“哎——姑娘。”

“这天怕是要落雨了,要是姑娘不嫌弃,且卖在下个面子,于前面些茶馆歇一歇,等雨停了再走也不迟。”

刚抬步,那人将手中白扇一搭,拦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娇生惯养的小公主有些恼了,这人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怎端的这般没皮没脸,拿这种无厘头的话头来搭讪,这天明明晴的好好的,哪里看出来是要落雨了?

说来也巧,天公作美说的也不过如此了。这样想着,这天呐,还真的就落起雨来了。绵绵细雨,像细砂糖般,慢慢从半空中滑落,落在发丝、肩头和有心人的心尖尖上。

那位公子笑了,“姑娘——”

怎么连这老天爷也要帮着他来欺负我!她的脸庞红了起来,也不知是给气的还是羞的,劈手打落那把救了她性命的白扇,跨步奔出了窄巷。

这次那登徒子倒是没拦,反倒是她自己走的急了,差点被略长的裙摆给绊倒了。

“噗——”她似乎听到了身后人的轻笑,这让她的脸愈发的红了,提着裙摆不管不顾的就在雨中狂奔了起来,连小小的绣鞋露出来也不介意了。

小公主没想到,她脸上厚厚的脂粉被雨水冲刷,露出的一张清秀的脸庞,正巧被那人看了去。

持白扇的公子微愣。

“这姑娘,倒是个妙人儿。”

又弯腰捡起烂在泥中的白扇,疼惜的摇了摇头,“只是无端可惜了一幅好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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