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云中居的马车消失在岔道尽头,郑美妃这才略有醒悟般,相公说带新人去昆仑山,那个新人该不会就是上次在石器园里无意间碰到的那个女人吧?直悔方才大意不曾留意。要真是那个女人的话,郑美妃心内思筹,“她才来也不过几天吧?相公就那样器重她?”
想到这儿,郑美妃不由得疑云顿起,恍惚间想起那天杨上英跟她说的话,“……是她突然有一天,自个儿带着包袱过来找云庄主求情了,她连家都没有,吃住都在这儿值班间啊……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她自己是寡妇,但是却到处抛着媚眼,不像是个简单的女人……”
“夫人,回去吗?”
直到马车夫问起话来,郑美妃这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不用,先进园里再说吧,我跟杨记事约好了。”
马车继续朝石器园的大路上行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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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居的马车继续马不停蹄前往昆仑山。
“云庄主,给你添烦恼了。都怪我,庄主夫人都来了。”梨花香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脸上隐隐有羞惭之色,她以为,夫人郑美妃的到来是因为她。
“没事的。”
看到云中居不以为然的笑,梨花香这才释然,“上次,在园内偶然遇到了庄主夫人,她长得好美啊,云庄主应该很幸福吧?”
“我夫人,就是一位完美的人,也是一位事事要求完美的人。”要说美,在云中居眼中看来,夫人虽美,比起梨花香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梨花香的素雅柔顺更令他觉得赏心悦目。
“看来夫人平日做事很谨慎啊。”梨花香不过是从云中居的话里作出的判断。
“嗯,可以这么说。”云中居点头笑笑。
梨花香笑道,“我就是太马虎了,做一次家务活都能闯出三次祸来。”
“呵呵,我可是见过你闯祸啊!”想起梨花香上次闯的祸,云中居不由大笑,至今,他还回味无穷。
“上次那个,我还没补偿损失呢。”梨花香虽然闲时也将一部份石块恢复了原样,然而,有些碎得不成石样的,她实在是没办法补救了。
“如今不就是要去补偿吗?等你学成归来……”
“什么?”哦,云庄主的意思是说她学成归来以后继续为石器园做事,这不也是她的愿望嘛?梨花香忽然明白了云中居的用意,感激道,“啊!我一定会在昆仑山用心学习,等日后学成归来,我一定不会忘记云庄主今日给予的恩惠。”
“好的,一定要记得报答啊!”看着梨花香那白皙绝美的脸,云中居温雅的笑意显得意味深长。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唔!”梨花香在心里给自己暗暗鼓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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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记事,说吧,”郑美妃与杨上英在会宾楼的抱厦里碰面,丫头给奉上了热茶,郑美妃端起缓缓呷了一口,“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啊?”
坐在郑美妃对面的矮墩上,杨上英眼睛往四处瞟瞟,见四周无人,方凑近身来,压低声音道,“夫人,虽然我说这些有些不太合适,但是我很担心啊。上次,夫人您也看见了吧?那新来的那个女的,那个叫梨花香的女人,总是一个劲勾搭云庄主,我们都看不过去了。”
闻言,郑美妃脸色一凛,“杨记事,你话,说的有点过了吧?云庄主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的男人啊。”
“是是,云庄主当然不是那种人。我说的是梨花香,作为一个新人,她能有什么事隔三差五的直接找庄主,还经常出入庄主办公的地方?”
“肯定是有什么事吧?”郑美妃将茶盏缓缓放到旁边的玉几上。
“可是,我就是很担心云庄主啊,夫人,你也不想想,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如果想要鸡飞高枝变凤凰,还能有什么事情不干得出来啊?况且,最近云庄主对那个梨花香,的确是太过热心了,我们大伙儿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夫人,这可不是我一个人在胡诌抹黑云庄主啊,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杨上英言之凿凿,郑美妃心里不由也信了几分。
“夫人,所谓无风不起浪啊,刚才云庄主就跟那个梨花香,两个人单独坐马车去了什么地方。”
“要带她去昆仑山报名学艺。”郑美妃波澜不惊的道。
“呵!请夫人一定要小心为要啊,都是她在用手段戏弄云庄主呢!唉,”杨上英杞人忧天般重重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说这些话的。”
“你想说什么呢?”郑美妃听出了杨上英的话里有话。
“夫人,说实在的,那个女人,”杨上英鬼鬼祟祟的凑近前来,“好像是怀了谁的孩子呢。”
“什么?”郑美妃大惊。
“看到个寡妇怀了身孕,如今园内都闹得沸沸扬扬的了。不过,云庄主一直在袒护着梨花香,如今也有奇怪的传闻了。”杨上英煞有介事地盯着郑美妃。
莫非?那寡妇怀的孩子是相公的?郑美妃听得心惊肉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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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香跟云中居来到了昆仑山,走在景色怡人的昆仑山脚下,两人心情都是异常的轻松和欣喜,只是心事各有不同罢了。然后,引荐、拜见傅永年,一应琐碎之事略过不提。
返回石器园之后,梨花香就窝在值班间里读书。
用功到夜深,饥饿袭来,便随手取过一些熟粮,及闻到食物的香味,一阵反胃,又是一阵干呕,好不凄凉。梨花香屈指数了数,脸色又是一阵惨白,“月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天了。看来,祸来挡不住啊。”
她怀上了锦太郎的孩子,看来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送梨花香回石器园,云中居返回郑廓山庄红枫别院的时候,已是深夜。
郑美妃已卧床躺下了,卧室壁炉里炭火燃得正旺,一盏微弱的烛光在对面烛台上与它交相辉映。其实郑美妃也睡不着,听到声响,知道是相公回来,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袅袅娜娜的掀起珠帘迎将出去,“相公!”
外间守屋的丫头已经点着了亮堂堂的烛火。
“这么冷的天,起来作什么?你先进去睡吧。”云中居说着一边褪去外袍,郑美妃已伸手接过,一边嘟哝着道,“相公,你就给她准备拜师的礼金就好了,为什么还非要亲自送她去啊?你那么清闲吗?”
“你在说什么呢?”
“那个女人,你干嘛要亲自送她去昆仑山呀?”
“傅永年回来了,他长年在外云游,难得回来一趟,我也想过去见上他一面,索性就一起去了。”云中居说的当然也是实情,不过,那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话虽如此说,可是你们一同过去,这不就显得对那个女人太明显的特殊照顾了吗?”
“我特殊照顾谁了啊?去昆仑山拜师学艺这个事,园内的伙计,不管是谁,只要愿意,都能得到石器园的资助。”
“在园里大伙儿说了很多闲话,她不是寡妇吗?我还听说你对她特别用心啊。”郑美妃心里含酸,她希望她听来的不过是些闲言碎语。因为,世上哪一个大庄主不被人嚼舌根呀。
“谁说的啊,没有的事。”上官悯虽然心里有点虚,毕竟没有对梨花香作过什么出格之举,因此表面上也还静定自若。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是不是应该检点一下啊?你为什么还让她住在值班间哪,这不给了人家说闲话的口实了嘛?”
“我怎么不检点了?”云中居驳道。
郑美妃把眼一嗔,“难道不是这样的吗?一个女人自己生活,还装可怜给男人看,然后再利用他们,她们早把男人的弱点看得很透,那种女人已经不知道什么叫耻辱了,她们这么做只为了一个目的,不择手段的勾引有权势有地位的男人,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鸡飞高枝变凤凰!”
什么?梨花香想鸡飞高枝?她原本生来就是凤凰!云中居心内大笑。
“夫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冤枉人家啊?不清楚事情的来胧去脉就不要乱说!这是一个大家闺秀说出来的话吗?”云中居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他还是平生头一遭在郑美妃面前生那么大气。他能不气嘛,梨花香招谁惹谁了?不过是死了相公无依无靠的女人,不过是想凭自己的努力赚钱养家的女人,梨花香的勤奋园里的伙计有目共睹,可有些人为什么偏偏要把她往死里整呢?不过是因为她长得美貌些罢了,可长得美是她的错么?
如此一来,云中居对梨花香的怜惜之情反而又添了一层。
“怎么?你怎么还发脾气了啊?”为了那个女人,相公竟然开始对她大声说话了,郑美妃的大小姐脾气一时也被惹了起来。
料想再争执下去,恐怕会引来一场暴风雨式的争吵,云中居低头想想,索性转身进了卧房。
留下郑美妃独自呆在外间干呕气。
“……最近云庄主对那个梨花香,的确是太过热心了,我们大伙儿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夫人,这可不是我一个人在胡诌抹黑云庄主啊,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说实在的,那个女的看起来,好像是怀了谁的孩子呢……看到一个寡妇怀孕了,如今园内都传得沸沸扬扬的……”杨上英白天跟她说的话在脑子里不停的旋转,结合相公如今的情形一对照,郑美妃越想越觉得相公有鬼,遂气鼓鼓的回到房内,却见云中居已躺在床上呼呼睡去,便伸手推了他一把,云中居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任凭郑美妃怎么折腾,他就是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