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得赶时间到庙会上看戏,时间快到了,现在还得先赶去韩廓山庄跟韩老夫人碰头呢,”老夫人玉香盈烦躁地在厅堂里踱过来踱过去,“这能人怎么还不过来?你快派人去牙侩那儿问问。”
“娘,你能不能改一改你那急性子?”郑美妃端坐在锦椅上,总是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慢慢地品着茶。
“就只有一个时辰了。”
“你要放松心情,才会消除脑子里的烦恼。”
“总是有一些人不知道遵守时间,”玉香盈哪里听得进女儿的劝告,“不能因为自己不珍惜时间,连别人的生命也荒废掉,应该把这种人全部清除,扔到荒山野岭里喂虎。”
老夫人正在发着飙,只见管家陆六领着沈芍药匆匆进来了。
“老夫人,少夫人,你们等的人来了。”
“好,你退下吧。”老夫人玉香盈发话道。
“是!”管家陆六点头哈腰地退出。
沈芍药亦朝老夫人玉香盈及少夫人郑美妃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方道,“听说你们在找人打理病人?”
“是。”玉香盈与郑美妃异口同声道,同时她们都为沈芍药还背着个琵琶感到奇怪,她们要请的是护理又不伎人,“你为什么带着个琵琶?”
“护理病人的时候需要,琵琶,弹拨技术处理得好有疏通经脉的作用。”
“哦。”玉香盈与郑美妃都是头一回听说。玉香盈忽然就来了兴趣,“能不能弹一曲让我们感受感受?”
“不,我只弹给病人听。”沈芍药恭敬地回绝了。
“你看起来比我想像的年轻许多啊。”遭拒,玉香盈怏怏地退回到锦椅上坐下,眼睛挑剔地上下打量着沈芍药。
幸好沈芍药在来之前,特意换上了一袭朴素的灰布衣裳,否则,以老夫人的苛刻,她准被立马刷掉。
听着玉香盈不像是赞赏的声音,沈芍药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怎么样。总之,她好害怕自己因此而被卡刷掉,也不敢抬眼看玉香盈或者郑美妃,只是手足无措地回答说,“很多人说我长得年轻。”
“好吧,你以前打理过这方面的病人吗?做过多长时间?”玉香盈语气突然缓和下来,她还得赶时间去韩廓山庄,哪有心思跟沈芍药细侃慢聊。
“多长时间说不上来,不过,至少有五个类似这样的病人给我打理好了。”沈芍药不动声色地撒了谎,她压根儿没打理过什么病人。
“这么说来,那你应该是轻车熟路,经验相当丰富了。”玉香盈道。
“什么?”沈芍药表示她不大明白玉香盈的意思。
玉香盈把视线投向一边的郑美妃,示意她来作进一步的解释。
郑美妃自然心领神会懂得母亲的意思,她轻启珠唇,慢慢说道,“我爹因为中风,至今已卧床七个月,而且还是每天要郎中来检查,刚搬到后庭也没多长时间,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你觉得你能干下这份差事吗?”
“请放心,我对这类病人很有经验,”沈芍药原本就是冲着老庄主郑子仁而来的,即使有再大的困难,她都会咬紧牙关挺下来。可是,她又担心会给玉香盈及郑美妃母女俩迫于想得到这份差事的感觉,引起人家的起疑或者看不起她,于是随口编了个谎言,“哎呀,其实,老夫人,少夫人,我呀,不是因为银两才来的,我相公不在了,我儿子呢,又去了冷疑雪山拜师学艺了,我在家里也是闷得慌,所以想出来做点好事。”
“做好事我们这儿就不需要了,我们会给你相应的报酬,你就好好照顾老庄主吧!”玉香盈脸现傲慢之色,她快速地截住沈芍药的话。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初步的计划顺利达成,沈芍药内心喜出望外,可是表面上却不敢露出声色。
“人都来了,你陪我去韩廓山庄会会韩老夫人吧。”玉香盈拿眼看向旁边的郑美妃。
“好的,娘。”郑美妃温顺地从锦椅上站起来,对沈芍药道,“那好,那从今天开始,我爹就交给你了。”
“好的,老夫人,少夫人,你们就放心吧。”沈芍药恭恭敬敬地回答。
*
“管家!”郑美妃朝门外喊了一声,管家陆六立即应声而入。
“夫人。”
“你带她到老庄主那儿。”郑美妃吩咐道。
“是,夫人!”
“娘,我们走吧。”交代完毕,郑美妃携着玉香盈一同迈出厅堂,裙袂飘摇,身后洒下一片芳香。
守在门外的两个随身丫头立即尾随其后。
早有四匹马拉的马车在厅门外恭候。
“请慢走!”沈芍药恭送玉香盈及郑美妃,直到她们乘坐的马车消失在庭院的绿意深处,她看不见了为止。
“这边请。”管家陆六客气地相邀道。
沈芍药这才跟着管家陆六一起离开厅堂,匆匆往郑子仁养病的后庭别院赶赴而去。
将前庭与后庭连接起来的,就是这幢古色古香的四合院房。穿过长长的回廊,后面有一扇拱形门。穿过拱形门,又是一个大花园,花园里面,亭台楼阁,池水假山,一应俱有。沿着花园中间的碎石小路,一直往前,再穿过一道拱形门,这儿,便是郑廓山庄的后庭别院了。
郑廓山庄幽静的后庭,风景如画,可沈芍药哪有心情逗留,她一心只想快点儿见到老庄主郑子仁。
沿着青石铺就的小路,紧紧跟着管家陆六匆忙的步伐,也不知走了多久,沈芍药只觉得犹如翻过了一座大山那么久。
一座古色古香,造型别致恢宏的大屋出现在眼前,只听管家陆六说了声,“到了。”
沈芍药这才捧心松了口气,其实早累趴了,却不敢出声言累。
“这儿,是你的房间。”管家陆六引领沈芍药进入一间房间。
淡淡的药香在房间里氤氲,沈芍药放眼打量,房间约有三十多平米,里面摆放着一张红木中床,顶上挂着青色纱幔,衣柜龙箱桌椅台凳,盥洗用具,一应俱全。窗外亭台廊院,流水淙淙,青山幽幽。
沈芍药对管家陆六为她安排的这间住房非常满意。
只是,这间房间里面还立着一扇拱形门,这说明,里面还套着一间房,那么,是谁住在里面呢?沈芍药心里打着疑问。
管家陆六似乎知道沈芍药的心思似的,他引着她走到拱形门前,掀开纱帘的一角,压低声音说“你进去吧,老庄主这会儿还昏睡不醒。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外面的丫头,没事她们轻易不允许进去的。”
原来,里面住的是她日思夜想的郑老庄主郑子仁,沈芍药心中暗喜,“好。”
“对了,用餐时间会有人给你送饭过来,你不要离开这儿半步。”
“知道了,谢谢关照!”
恭送管家陆六转身离去,沈芍药这才御下肩头的包袱,抖擞起精神,猫一样轻脚迈入郑子仁的房间。这间房间,看起来比她外面住的那间更加的敝亮,摆设和布置也更加的典雅奢华。
里面帷幔飘飘,整个房间弥漫着浓浓的药香味。
透过帷幔,当沈芍药看到静静躺在床上的郑子仁时,心里那个激动啊,她好想立即扑到他跟前去,大声喊他的名字。可是顾虑到这样作可能会引起丫头们的起疑,她只能拼命抑制自己怦怦的心跳,慢慢的,轻手轻脚的,一步步走到郑子仁床边。
郑子仁眼睛依然紧闭着,周围发生了什么,他全然不知。
沈芍药轻轻执起郑子仁的手,捂在自己脸上,深情地唤了声,“老爷子。”
郑子仁没有任何反应,沈芍药一时泪眼朦胧起来,低低声的抽噎着,“老爷子,你,怎么,怎么病成这样了?”
*
一辆四匹马拉的马车疾疾奔跑于前往韩廓山庄的马路上,装饰华美的马车厢把滚滚烟尘隔挡在了外面的世界,因此,并排坐在里面的老夫人玉香盈与少夫人郑美妃,可以尽情继续她们优雅的聊天。
“娘,你觉得没事儿吗?”郑美妃盈盈道,“我怎么觉得她那么年轻呢?”
“虽然老爷子很喜欢女人,”玉香盈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但他现在,连走出房间的力气都没有,你说能怎么样?”
“不过我的确有点怀疑,特别是她说她的儿子在冷凝雪山拜师学艺,还有她的妆化得也太浓了,一会儿让飘飘她爹去看一眼吧。”郑美妃道。
“他也很忙,为什么还麻烦人家?”玉香盈认为,叫女婿云中居去看,他看了也是白看,他根本就拿不上什么主意。玉香盈白了一眼郑美妃,不以为然的道,“都没有意识的老头子,她能把他怎么样?你总是担心的太多,需要你去担心的时候你再去担心吧,唔?如果有那闲功夫,你多考虑一下飘飘未来相公的事吧。”
“那公子哥我已经让飘飘接到家里的佳润别院住下了,我安排他明晚和我们一起吃饭。”郑美妃回道。
“很好,我也想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