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火化班，我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白灵，毕竟怎么说，这个电话是从我这打过去的。
可是怎么说呢？骗她这是别人拿我手机打的？得了吧，她不会信的，而且编一个谎言，要用十个谎言去圆它，还是算了。
实话实说也不行，动机说不清楚啊，也没办法解释，所以，想来想去，我这电话还真没法打。
我也知道，如果不打个电话过去，以后白灵跟我就形同路人了，想到这我心里就是一痛。
白灵是很少肯跟我来往的朋友之一。我的朋友不多，但是只要是朋友，我都会用心相交，现在因为这么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我失去了一个朋友。
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我拿起来一看，还是白灵，她是不是不解气，还想骂我两句？我划开接听，骂就骂吧。
"喂？"
白灵那边没有说话。
想了想，我还是说："白灵，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白灵吸了口气，说："我刚刚的语气也重了些，韩小波，其实你身上的情况……我也看出来一些，这样，明天中午请你吃饭吧，我详细跟你说说。"
我有些苦涩的说："好。"
对面一时没了声响，过了会，白灵才说："那就这样吧，我要休息了，晚安。"
"晚安。"
我慢慢拿下手机，连白灵都看出什么了，那么，看来我身上真的出了不少问题……
到两点多的时候，大头晃悠着推门进来，估计看我气色不大好，问我："你怎么了？"
我干笑着摇了摇头，这些事实在没法跟他说，大头看我不说，也没勉强，就说："有客户要接了，收拾一下出发吧。"
我连忙换上白大褂，提着尸袋和担架，大头看了看，说："带两个尸袋。"
得，看来是两个客户，我依言又拿了一个尸袋。
上了车，钱师傅早就发动好车子等着了，等我们坐好，车子"呼"的一声开出了殡仪馆。
我看看钱师傅在前排不仅挂了几个护身符，还买了一个关老爷的持刀像，他这是越来越小心了！
车子在无人的马路疾驰，直到拐上一条乡间路，车速才稍慢了下来。
得益于"村村通公路"的政策，虽然是乡间路，也是水泥铺就，不过窄了些，并排的话，两辆车都够呛。
上了乡间路没多久，钱师傅突然急打方向盘，然后车身震了一下，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钱师傅把车子靠到路边。
钱师傅开车很稳重，也就在四十码吧，这个速度应该不会撞到人吧？都半夜了，谁会在路上闲逛呢？
"怎么了怎么了？"大头连声问。
钱师傅转过头，脸色白的跟纸一样，说："刚刚好像有个人趴在地上，我方向打晚了，从他身上压了过去。"
大头脸色一变，说："还等什么啊？赶紧下去看看！"
我们连忙开门下车，打着手电在后面找了一圈。
咦，哪里有什么人啊？
我拉拉钱师傅，问他："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钱师傅摇头，说："刚刚车子颠了一下，你又不是没感觉到。"
这倒是，刚刚车子的震动很明显是压到了什么东西，可是我打着手电顺着来路转了转，光滑的路面上又哪里有什么东西？
大头咳嗽两声，说："赶紧上车出发吧，早就听说这条路……"
大头后面的话有些含糊，不过我们都明白他的意思，爬上车，我看看钱师傅车前挂的护身符和立着的关老爷，心说看来他这买的山寨货啊，屁用没有！
车子继续向前，车灯下四周的景色一闪而过，不久，就看到两辆警车停靠在路边。
钱师傅小心的把车子停的离了警车一点距离，我跟大头提着担架尸袋下车。
我在四周看了看，也没见什么问题啊，警察也没看到，大头对我呶呶嘴，我顺着河堤向下看去，只见河水里漂着一辆商务车。
几个警察正围在河堤边上，地上躺着两个人。
我和大头戴上头灯，按亮后，提着担架顺着河堤往下走。
这条河堤蛮高，也蛮陡，边上长着很多划拉草，下身穿着裤子还好，上面穿的短袖大褂，被划拉草一划，手臂上就是一道血痕。
再小心避让也没用，这些划拉草长的太密了，夜黑也看不清，我索性也不躲了，咬着牙忍着。
到了河堤底部，看到田法医正在给死者抽血，做酒精测试。
两个死者都是男性，看着二十多岁，满身的脏污，小腹微微鼓起，看来是淹死的。
田法医测试完，站起身说："死者血液提取完了，需要回去做下测试才知道结果，不过这满身的酒气，应该是喝了不少酒。"
我看看河里的商务车，只见车身瘪了很多地方，应该是从路上一路翻滚到河里的，车前挡风玻璃估计是警察砸烂的，整个车身惨不忍睹。
警官挥了挥手，跟我们说："你们先抬回去，等我们通知亲属再做进一步处理吧！"
我跟大头就上前，把其中一具尸体抬进尸袋，这满身的酒味呛鼻，这得喝了多少酒啊，开车不喝酒这规则都不放在心上的吗？
尸体身上黏糊糊的都是水，嘴巴微微张着，我跟大头抬了起来，装进尸袋，然后搭上担架。
这个河堤实在陡了些，又都是划拉草，走的是异常艰辛。我们手脚上都要注意，万一不小心脚下一滑，把客户摔下来的话，就算亲属不在这里，我们自己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好在还算顺利的把客户抬上了河堤，钱师傅已经把车子后门打开，我们把担架小心的放到车上，然后把尸袋抬了下来。
把担架抬提出来后，我这才大口的喘起气来，大头比我还要不堪，都瘫坐在地上了。
我等他休息了一会，才伸手将他拉起。钱师傅下了车，站到警车边上，也许闪烁的警灯能给他安全感吧。
看来钱师傅这工作做不久了，一个给殡仪馆开车的司机，这么怕尸体，想必是有了心理阴影。
我心里叹息了一声，其实我的情况也不适合在殡仪馆做，好在虽然状况迭出，还没造成大的影响，可是谁又能保证以后不会呢？
但是我不抬尸，又能做什么？自己的情况自己了解，如果不把自己的状态掰扯清楚，那真的不能做别的工作。
对我来说，面对尸体，反倒比面对活人更轻松。也许是小时候一直被孤立的缘故，我打心底畏惧跟人交往，这么多年来，我交的朋友也是屈指可数。
脑子里胡思乱想，手脚上可没敢含糊，另一个客户也被我们抬上了车。
直到把两位客户安置好，钱师傅才慢慢的凑过来。我一边把后门锁好，一边看了他一眼。
只见他脸色有些慌张，不停的摸索脖子上挂着的护身符，嘴里更是嘀嘀咕咕什么。
"怎么了？"我轻声问他。
钱师傅不时的瞟大头的后背，脸上淌了不少冷汗，却咬紧嘴唇，只是伸手隐晦的对大头指了指。
我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僵在那里。
只见一个穿着灰布衣服的老头，正静静的趴在大头后背上，冰冷的眼神紧紧的盯着我们。
这个老头，是什么时候趴大头后背去的？
我怎么一直都没注意到？
我看向钱师傅，他小腿一个劲的哆嗦，我连忙把他扯到一边，问他："你也能看到？"
钱师傅点了点头，咽了口口水。
好吧，那么这次不是我的幻觉，而是真的发生了，大头后背上莫名其妙出现了个老头！
我瞟了眼大头，他气息已经回复差不多了，可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异常。
怎么办？
跟大头比起来，我就是个新人，对这些根本一窍不通，但是大头不止一次救过我，虽然现在他对我还是心有芥蒂，但我不能见死不救！
钱师傅拉了拉我，小声问："菠菜，这可怎么办啊？"
我对着他摆了摆手，然后背过身，把护身玉佩取了下来，紧紧的捏在手里。
接着，我假装不经意的往大头跟前靠，那老头一脸警惕的看着我。
走到大头跟前，我问他："怎么样？好点了没？"
大头摇摇头，说："唉，不知道岁数大了怎么的，感觉后背沉得很……"
沉？沉就对了！这么个老头背在身上，能不沉吗？
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我突然拿起护身玉佩，就往大头头上套去。
大头被我突然的动作吓的一愣，老头色变想逃，却已经晚了。
玉佩上光华一闪，那老头就被吸进玉佩里。
我眼睛一亮，这玉佩可真是好东西，我这是捡着宝了！
大头愣过之后，可能发觉身体轻松了，他脸色一变，低声问我："我刚刚中招了？"
我点了点头。
大头轻轻取下玉佩，仔细看了一会，然后还给我，说："这可是好东西，你可要保管好了。"
这还用你说吗？我小心接过，看了一下，只见玉佩里面多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虽然心疼，不过跟救了大头相比，我还是觉得值得的。
慢慢将玉佩套回脖子上，这时钱师傅也敢过来了，小心打量大头后背，然后说："真吓人，刚刚是怎么回事？"
大头对我使个眼色，说："回去再说"，然后便爬上了车。
我想想车里还躺着两位呢，是不适合在他们身边说这个，推了下钱师傅，也上了车。
钱师傅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找了个宽阔点的地方掉头。
车子路过出事地点，警察还在那里。唉，其实他们也很辛苦，还要在那等吊机跟救援车过来。
一穿而过后，车子继续向前，很快拐上了宽阔的国道，一下子路也宽敞起来了。
大头一直肃着脸坐着，他也算老江湖了，居然莫名中奖，估计心里肯定特别不爽。
到了殡仪馆，我们把两位客户安置好，钱师傅也找了过来，大头把我俩拉进火化班，关上门，然后招呼我们坐下。
钱师傅忐忑不安的坐着，眼巴巴的看着大头。
大头安抚的对他笑笑，说："怎么，今天被吓着了？"
钱师傅犹豫了下，说："我打算明天辞职了，最近越来越频繁的碰到怪事，这工作我是干不下去了。"
大头点点头，说："也好，换个工作吧，天天跟尸体打交道，对人的身体心理都不好。"
我诧异的看了大头一眼，他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在殡仪馆做呢？
大头好像知道我的想法，跟我说："菠菜，你也别奇怪，你说我要学历没学历，要本事没本事，到别的地方每个月还能拿这么多钱吗？等儿子大学毕业了，我也就退休了。"
唉，大头家的情况我也知道些，他儿子不喜欢读书，就爱往网吧跑，大头也是操碎了心，真应该把他儿子带来，看看他天天在网吧挥霍的钱是大头怎么赚回来的。
钱师傅还是没憋住，问大头："今天那个黑衣服老头……"
大头淡淡的说："在我们半路的时候就跟上了，你不是颠了一下吗？那就是他了，我开始也没怎么在意，谁知道居然觅上我了，也是我今天身体不怎么舒服，火气低了些，好在菠菜的玉佩是个好东西，救了我这次。"
我摇摇头，说："你救我的次数更多，咱们就别这么客气了吧？"
钱师傅看看我，一脸的艳羡，说："菠菜，你从哪弄的这么好的东西？"
大头也有些奇怪的看着我，我笑了笑，说："菜场门口算命的老头给我的。
他们都是本地人，住在菜场不远，应该都见过算命老头吧？毕竟老头天天在那摆摊的。
大头跟钱师傅的表情一僵，我奇怪的问："怎么了？"
大头看着我，说："我天天在那买菜，从来没见过什么算命老头。"
什么？
钱师傅也说："是啊，我也没见过有算命的在那摆摊，菠菜你碰到的不会是……"
我呆了一下，愣愣的拿出玉佩，这是怎么回事？
玉佩上留着我的体温，握着它，我的心就会觉得安宁，可是大头跟钱师傅的话，还是让我有些阴翳。
第一次见到算命老头，他卖给我一张护身符，结果时灵时不灵，后来我为了看到美丽的鬼魂，取下了护身符，结果再也没找到。
第二次见到他，他给了我这个玉佩，他当时一脸肉痛的表情还记忆犹新。
他看着小妇女那猥琐的眼神……
他看到我，兴奋的叫："小伙，过来"……
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我能确定，手里的玉佩更是坚定了我的想法。
大头跟钱师傅他们都有自己的家庭，所以每天都要去菜场买菜，不像我，只有心血来潮的时候才跑趟菜场。
为什么他们都看不到，而我去两次就都碰到了？
大头看我发愣，安慰的拍了拍我，说："不管怎么样，他没有恶意，你也别多想了。"
对啊，虽然算命老头的事有些诡异，也说不清，但是起码他没有害我，反而给了我这救过我又救过大头的玉佩。
人不能不感恩，不管他是什么，我还是决定明天去找他，也许他能解决我身上的问题。
钱师傅一脸复杂的看着我，说："以后谁特玛再说自己是无神论者，我就让他跟菠菜一起呆两天。"
尼妹的，说的好像我是灵媒一样，谁想看这些啊！
大头笑了笑，跟我说："好了，你也别纠结了，什么事都有办法解决，可惜我们爱莫能助了。"
跟他俩又扯了一会，这两个没义气的就离开了。得，又留我一个人留守，看看时间，离天亮还有一会呢，还是趴下来眯一会吧。
希望下班后，还能见到算命老头，也许他能解决我身上的状况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