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慷慨激昂了一番,看我们都在盯着他,又有点不好意思了,嘿嘿地笑着,摸着脑袋坐了下来,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不管这些东西是真是假,调查一下终归是没有坏处吧!”
我能理解薛忠的情绪,毕竟他的师父,也就是花少的师叔是死在这帮鬼子的手上的。在我们这些人里面,如果要说恨,他一定是对这帮小日本恨得最深的。花少和巧巧,是为了探寻家族自身的秘密,作为华家的后代,这本身就是责无旁贷的事情。我掺和到这件事情里头,也算是机缘巧合,如果花少不是用那个瓷瓶引发了我的好奇心,这里头也许就没有我什么事了。只有薛忠,这件事情对于他,一开始也许仅仅只是生意,但是老爷子的逝去,将生意变成了仇恨,至少是对这帮杀害老爷子的日本人深深的仇恨。
仇恨这个东西的力量,是十分恐怖的。它可以让任何人冲昏头脑,一反常态,做出平时根本就不可能做出的判断,就像平日里一贯稳重的薛忠这时候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不计后果,鲁莽行事。
巧巧这时候也发表了她的意见:“这东西的来源是有一点可疑,但是如果我们不去追究这个,只是对这些材料进行分析的话,我基本上同意辉子哥的观点。我有一种感觉,这个所谓的‘零七号物资’,很有可能就是这伙小日本的目的。既然我们都已经知道在厦门的这伙人,只不过是一个庞大组织中的一小股,那么日本人一定也隐藏着许多不为我们所知的秘密。比如这个‘零七号物资’,居然能让中美日这三国的高层都那么紧张。我想他们紧张的,不会是这件东西本身,而是这件东西有可能会造成的后果,比如它是什么超级武器之类的。而如果这东西是件什么毁灭性的武器,那么现在显然这些日本人又在打它的主意,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她继续说道:“我现在的感觉是,我们和日本人争夺的,不仅仅会是几件什么神器,什么宝贝那么简单。在这些东西的背后,一定有什么更大的秘密等着我们去解开。现在我们几乎是走一步看一步,而小日本明显地走在了我们的前面。那个小邵,不是说打探到了什么线索吗?然后马上就和我们失去了联系,到现在也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所以我觉得现在我们其实蛮被动的,基本上是被日本人牵着鼻子走。”
巧巧的话,说出了我们现在的尴尬境地:这伙小日本的行动,总是会比我们要快上一步。这一次花少他们对我的营救行动,能够这么顺利,我也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是想过来想过去,却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我总觉得我们似乎钻进了别人设置好的口袋之中,这事情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控制着局面,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而设置这个口袋的人是谁,我们到现在连个影子都猜不着。
“那个兄弟,还没有消息?”我转身问花少。
花少一脸沮丧地叹了口气,默默地摇了摇头。突然,他一脚就踢翻了身边的鼓凳,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若他真有什么不测,我******非把东京给掀个底朝天不可!”
我心说你小子这也太极端了吧,这股子小日本的势力,又不代表所有日本人,你有气也别往老百姓身上撒呀!不过看他那样,还真的是急红眼了。
在花少发了脾气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没有讲话,气氛很沉闷。虽然失踪的那位兄弟和我素未谋面,但是我心里头对他的担心,不会比其它的人来得更少些。
薛忠一直在那摆弄着我带来的那根弩箭,这时候他突然抬起头来,瞪着对牛眼,问我道:“这件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把那张小纸条也找了出来,将今天发生在宿舍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花少听了,又是大为光火,吵吵着要找那两个负责保护我的小弟的麻烦,说什么既然人家能够把这箭射到门上,就能够取了我这条小命之类的。我连忙拦住他,那两位小兄弟可真算得上是勤勤恳恳、矜矜业业了,他们又不是中南海保镖,哪还能做到滴水不漏?再说了,我也没伤着半根毫毛不是么?
薛忠好像对手里头的东西很感兴趣,不声不响地继续摆弄着那支箭,拿两根手指捏着它不断地搓呀搓的,就着灯光仔细地端详着。
那支箭我之前也观察过,除了制作得十分精美以外,我还真找不出在这箭上能有什么猫腻。不过这薛忠是个老江湖,他的眼力一定比我要好,见识也广,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薛忠盯着那支箭看了老半天,又看了看那张纸条,突然做出了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放下那支箭,从腰间抽出了一柄小刀,照着自己的手心一刀就划了下去,鲜红的血立马就涌了出来……
看着他眨眼之间就将手心划了一个鲜血淋漓口子,我都感觉心里一寒,这小子却像是没事一般,微笑着将茶几上的纸张扫到一旁,将鲜血滴到玻璃之上。很快,那血便一滴一滴地汇成了一小滩。
大伙儿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小子在搞什么鬼。
只见薛忠将那支羽箭的箭头朝下,竖直地,小心地插到了茶几之上的那一小滩血液之中。
他示意我们仔细地观察箭头,看看有什么变化。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玻璃表面上的血液,居然像是在某种力量的吸引之下,向着尖尖的箭头的方向收缩聚集,渐渐地爬上了那枚箭头的表面。再看得仔细一点,我还发现似乎这些血液还在箭头的表面上形成了某种图案。
这枚箭头,居然像是一支用来蘸墨的毛笔一般,能够吸收液体。
渐渐地,桌面上的血液越来越少,而处在箭尾的箭羽居然慢慢地被鲜血给浸润了,在羽毛和箭杆的结合处,渗出了一个个小血珠,沿着箭杆向下滚动着。
一直等到那支箭吸饱了血液,薛忠才将它从茶几上提起来,找了一张白纸,将那箭头的各个面分别往那张纸上摁下去,就像在盖印章一样。
这枚箭头大概是个三棱锥的形状,只不过要略为细长一些,但是基本形状还是三角形。所以很快,那张纸上就出现了三个血红的三角形。在那些三角形里,有着一些细细的线条,只是我们谁也不知道这些线条代表着什么。
薛忠让花少取了把剪刀,他将这些三角形小心地剪了下来,在桌面上比划着。最后,他将这三枚三角形的印迹拼成了一个扇形的模样。然后,他抬起头来,一脸得意的模样,笑嘻嘻地看着我们。
我们连忙去看他到底拼出了个什么玩意儿出来。一看之下,我们不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桌面之上的这个扇形里的线条,赫然是拼出了一个小篆的“华”字!那字体,和当初我在那个瓷瓶封口上看到的那方封印,一模一样。
你就是打死我,我也想不到这枚看似普通的箭头,居然还暗藏着这样的机关。我的心底暗暗佩服薛忠这小子,这么隐秘的表示身份的信息,他都能看得出来,真不愧是个老江湖。
那么,这个印记代表着什么?难道说,射出这支箭的,会是华家的人?
不约而同地,大家的目光都从桌上的这幅“拼图”上移开,落在了花少的身上。华老爷子过世后,“鬼愁门”总门的位置就非这小子莫属了,在这里出现了华家的印记,自然得先问问总门大人咯。
花少被我们看得莫名其妙,他摇了摇头,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之前跟本就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薛忠“哼”了一声,一边捏着手上的伤口,一边斜着眼睛看着花少:“你小子成天只知道做你的富二代,能有多少江湖经验?我只希望你莫要毁了前辈们辛苦创下的基业和华老爷子的一世英名。”
薛忠的这两句话,说得花少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可是又没法发作。毕竟这支箭上面的印记表明了这是他们华家的东西,而他却对这件东西毫无印象,最后还是要借助薛忠的法眼。
花少这小子虽然没入过江湖,不过倒也还知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个道理,这时候也不再贫嘴,只是朝着薛忠拱了拱手,脸上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这就是飞箭传书的意思。”薛忠开始给我们解释起来,“以前的通讯哪有现在这么发达,有什么事情一个电话就搞定了,很多时候还是要靠书信来传递消息的。而有些消息,是不能为外人所知道的,所以,就出现了许多种通讯的方式,飞箭传书就是其中的一种,还有飞鸽传书等等。哎?我说,你们这班人都没看过谍战片么?就算是没有吃过猪肉,也该见识过猪走路呀!”
“你说的这些,连三岁的小孩都知道,我们想问的是,你是怎么看出这支箭有蹊跷的。”花少明显地有点不耐烦起来。
薛忠指着那支箭,回答道:“辉子兄弟说过,那张纸条是绑在这支箭上,射到他的门上的,而这张纸条上面的内容,又是这么不三不四的。那么,这就说明写这张纸条的人,如果不是在故弄玄虚,那就是一定有着某种原因,不能光明正大地和他联系,而要采取这种方式来传递密码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