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凑在他们的身后,所以对所发生的事情看得是一清二楚。这边大海刚一下剪子,那断为两截的金属丝并不似先前的几根那样软软地垂了下去,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拽着一般,“嗖”地一下子就缩进了两边的土里头。
几乎是在喊出那句话的同时,大海和薛忠猛地回过身来,推着我和花少就往来时的路上狂奔,同时大声地招呼着所有人都往回撤。
我们还没有跑上几步,身后就传出了巨大的动静。
“哒哒哒……”一阵猛烈的枪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如雨点般的子弹呼啸着在我们的身边掠过,直打得我们四周那叫一个热闹:泥土和石块就像是滚热的油锅里头突然进了几滴水一般,“噼里啪啦”地纷纷从地面上飞溅起来,只一瞬间的功夫,我们就完全被包裹在了扬起的尘土之中,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一阵突如其来的射击,火力异常之猛烈,完全将我们给打懵了。好在一块刚才从崖壁上掉落的巨石正卧在离我们就几步远的地方,大海和薛忠一个鱼跃翻过了巨石,又回过头来,连拖带拽地将我和花少给拉扯到了巨石的后头。然后我们几个人就趴在地上,耳边只听得炒豆子般的枪声不断,那枪声十分密集,呼啸而来的子弹根本就压得我们抬不起头来。
这些巨大的枪声,在我们所在的空间里头回荡着,声音异常惊人。好不容易等到枪声停止,我的耳边还在犹自“嗡嗡”作响。
等到枪声一停,我这才发觉左边这条胳膊上火辣辣地疼,等到抬起手臂一看,衣服破了个大口子。裸露出来的胳膊上,一道长长的伤口正在那往外头呼呼地直冒着血。刚才只顾着逃命,根本就没有感觉,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挂了彩了。
花少这时候也看到了我的伤口,他指着我的胳膊,怪叫起来:“辉子!你中弹了?”
花少这一声怪叫,把原本就有一些不知所措的我给彻底吓到了,看着染红了一大片的衣袖,我有一些手足无措,怎么感觉这血像是止不住的样子。
大海抢了过来,拎起我的那只胳膊,只看了一眼,就笑嘻嘻地往下一丢,说了句:“没事儿,就是让子弹给擦着了,皮肉伤,死不了的。”
说罢,他打开了早先分配给他的背包,从里头掏出了一只小袋子,一甩手将它丢给了花少。
看他那一脸的轻松,我的心里还真不是滋味。心说你小子是上过战场的,这缺胳膊断腿的事儿你是看得多了,可老子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让子弹给招呼了,你他娘的说几句安慰的话会死呀!
话又说回来了,刚才的那一阵射击,实在是险过剃头。划伤我的那颗子弹,只要再往右边稍微偏上个十公分,就能打上我心脏的位置了。你说我一个教书先生,哪曾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早就两腿发软,只差一点就要尿裤子了。
花少看着我那气鼓鼓的模样,好像特别开心,他撕开那个小袋子,从里头摸出了一卷绷带,帮我包扎起伤口来。这小子的手脚可不轻,等到他将绷带缠上我的胳膊,再将它扎紧的时候,我已经疼得是脸色苍白,差一点没被背过气去。
“得了吧辉子,别像个娘们似的!”花少伸了个手掌过来,让我看那掌心上长长的一道伤疤。我记得这还是在曹操墓里收拾那个女鬼时,他那死鬼师叔的杰作。
“你看看我这道口子,可比你的长多了,我当时就没叫唤。”
我不理会他的调侃,我现在只想知道,这一回暗算我们的到底又是什么样的机关陷阱。
“五个火力点,机枪。”大海面对我的询问,给出了简短的回答。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擦了擦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从石头后边探出头去,观察了一下前方,又问他道。
这会儿虽然枪声是停止了,可是地上扬起的粉尘还没有散尽,犹如一片淡黄色的雾气笼罩在我们的四周,能见度并不是很好,根本就看不清楚对面的情况。我所能看见的,就只有近前的地面之上,密密麻麻的一簇簇弹孔,而替我们挡住子弹的巨石的那一面,已然被打成了个筛子。
大海笑了笑,拿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很少听错。”
说完,他站了起来,朝着后头喊道:“喂!都别藏了,暂时不会有事了。”
在他喊完这句话后,我看见那几名鬼子纷纷从石块和土堆后头探出了头。
“你们那有没有人受伤?”大海问三木。
三木这老小子这一回算是彻底受到了惊吓,他先是哆哆嗦嗦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上,然后又看了看身边的小雪,再看了看另外几名鬼子,才惊魂未定地朝着我们摇了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妈的,你瞅他的那点出息!”薛忠笑着骂道,跨过了石块,看那样子他是想再往前探探。
大海皱着眉头,嘱咐他说:“要小心!刚才枪声停了之后,我又听到了子弹重新上膛的声音。我估摸着这机关并不是一次性的,一梭子打完,立马又压上一梭子,搞不好前头还会有什么猫腻。”
薛忠点了点头,道了声:“尽管放心!”就独自打着手电朝前走去。
“诶?我说你难道是属蝙蝠的么?居然能听出这么多名堂。”花少对大海的那对耳朵似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凑到他的边上左看右看的。
大海被他的那双贼眼盯得好不自在,走开了几步,跟他拉开了点距离,才回答他道:“这还是当兵练出来的,我这对耳朵,对拉枪栓的声音特别敏感。你还别说,当年我凭借着这对耳朵,死里逃生过好几回呢。”
“行啦,我说花大少爷,你小子就别光顾着研究别人身上的器官了,还不赶紧过来扶老子一把。要知道老子可是为了你,才千里迢迢地跑到这儿挨枪子的。”我看花少这小子还想再朝大海那边凑过去,连忙转移他的注意力。
“那是,那是,辉爷您老人家受累了!”花少一脸坏笑地跑了过来,搀着我那只受了伤的胳膊,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这小子有意使坏,手上特地多加了一把力,牵扯了刚刚才止住血的伤口,差一点没把我给疼死。
我正要提起腿来给这小子一顿猛踹,薛忠的声音从空气当中传了过来。
“你们,快过来看看,还真让大海兄给说着了。”他喊道。
这时候,那些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的尘土也已经沉淀得差不多了,整个视野也清晰多了。我看到薛忠正站在那座穹顶的脚下,朝我们挥着手。
我们对着三木一伙的方向上招呼了一声,就跨过石块,超薛忠走了过去。
“小心脚下,别又触发了机关。那儿……还有那儿……别踩着了!”薛忠时不时地指着我们脚底下的地面,提醒着我们。
有了薛忠的指挥,我们一行也平安地去到了建筑物的跟前。这时候我才发现,在它那近似于雪白的外墙之上,赫然出现了一字排开的几个约莫半米见方的窟窿,在每个窟窿里头,一只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我们。
我数了一数,不多不少,正好是五个射击孔。
看来这小子还真是属蝙蝠的!我转身对着大海竖起了大拇指。
大海笑了一笑,凑到射击孔前,拿手电筒朝里照了照,然后回过头来说道:“这果然是日本人的杰作!九二式重机枪,口径七点七毫米,空枪二十七点六公斤,枪架二十七点七公斤,合计五十五点三公斤,采用气冷式设计,理论射速四百五十发每分钟,战场上应用实际射速大约为二百发每分钟,最大射程四千二百米。二战时期日军一共生产了四万支左右这种型号的重机枪,其中用在中国战场上的有三万来支。”
背书似的将这武器的性能参数一口气说完,这小子又摇晃着脑袋,感慨道:“五挺九二式重机枪,同时朝一个方向射击,而我们当中却只有一个人挨了点小擦伤,这运气……”
我也凑到射击孔前,瞄了一眼这件害得我挂彩的武器。大海自然是不会看错的,而对于这款重机枪,我也是早有耳闻:这款枪械,采用的是弹板供应,每块弹板上装有三十发六点五毫米的子弹,理论上一弹板的子弹,几秒钟之内就能全部射光。所以在战场上,这挺机枪除了要配备射击手之外,还必须有一名填弹手,当一块弹板上的子弹快要打光的时候,填弹手必须将一块新的弹板接上,这样才能保证射击的持续性。
可是刚才的那一阵射击,至少持续了有三十秒以上,从它的射速推断,每支枪基本上都射出了一百发以上的子弹。所以我估计这东西一定是被改造过的,应该是从弹板式供弹改成了链式供弹。
回头想了想,五挺重机枪,在三十秒钟之内,一共朝我们发射了七八百发子弹,居然只是给了我一个小小的擦伤,其余的人更是连汗毛都没有伤着一根。这恐怕已经不仅仅是运气好的问题了,我开始怀疑我们这一伙人上一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所以老天爷今天特地奖励我,搞了个保护罩在我们的身上,好让我们再多活上几个时辰。
“这东西,还能用?”花少疑惑地问了一句。的确,这几挺机枪,在这地底下躺了起码得有六十年以上了,表面已经蒙上了一层不算太薄的锈迹,怎么响起来还能这么顺?
“那还用说,这是我们日本国制造的东西。”三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我们的身后,突然之间又冒出了这么一句。
我斜了他一眼,看这小子又是一脸的得瑟,心说这老小子是有病吧,还他妈“妹的淫脚盆”,就算是你小日本造的东西再好,也不见得它会认主人吧。就你这个本国公民,若是触动了机关,它还不是照样突突你丫一梭子,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自个儿在那得瑟,我们也懒得搭理他,花少和我已经开始在穹顶的外墙上摸来摸去,敲敲打打地寻找着入口了。
薛忠看着我俩在那一左一右地瞎折腾,又笑了:“你们以为这是你们家啊,大门还开在墙上?我说两位,你们就别折腾了,这事儿还得是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