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沉默着,没有搭他的腔。
我白了花少一眼,心说你小子管天管地,还管得着别人拉屎放屁么?
虽然大海警官和小吴法医之间的关系很是微妙,我们几个人也都看出来了,不过这毕竟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私事,我们才认识他们不久,这种事情当然不会去提。
不过花少好像并不在意我们的不满,他在那不住地摇晃着脑袋,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依我看哪,咱们小吴法医对这位大海老兄还是一往情深的,如果仅仅是因为他自个儿心理遭受过那么一次创伤,就辜负了这大美人的一片深情,这好像有那么一丁点太残忍了不是?”
看着他这个模样,连大海都忍不住笑了,他停下了脚步,对花少说道:“你小子是不是不说话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儿?我不愿意跟她走得太近,跟这事儿没多大关系。”
“那你说说,这究竟是了为什么呢?”花少一看大海搭理他了,整个人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追问道。
看得出来,大海本来是不愿意聊这个话题的,但是我估计他的心里也明白,不把话说清楚,花少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一路上指不定还要唠叨多久。
“你们知道,我这条命,在黑道上值多少钱吗?”大海问我们。
不等我们回答,他就竖起了一个指头:“一百万,这还仅仅只是尸体的价格,如果是活的,再加上五十万。”
他看着花少,脸上的表情渐渐地严肃起来:“兄弟,这几年我得罪了太多的人,有不少人都希望将我杀之而后快。不是我不愿意找一个人与我朝夕相伴,只是****这一行的风险实在是太大。”
他又低头叹道:“已经有一个人因为我而死,我不能再去害另一个!”
“所以你就不顾及她的感受,将自己的感情压抑在心里?”许久没有说话的薛忠这个时候突然插话了,“兄弟,别怪我话说得难听,你不觉得你这么做,自私了一点么?”
“自私?”薛忠的话让大海深感不解,他喃喃地说道:“我这也全都是为了她好。和我在一起,她……不安全!”
“你觉得这样保持距离她就安全了?你错了兄弟!这样只是徒增两人的痛苦而已。”薛忠摇着头说道,“你想想啊,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这份情感,它都是客观存在的。你可以压抑自己的情感,但是你永远阻止不了小吴法医对你的感觉,男女子间的****就是那么奇妙。试问有一天,当需要你用生命来保卫她的时候,你会不会豁得出去?”
大海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就是了,同样的情形如果发生在她的身上,你说她会不会也豁出命来保护你呢?”薛忠又问道。
大海沉默了,也不知道他是没有把握回答,还是他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
薛忠继续着他的说教:“我看得出小吴法医对你用情很深,真要到了那个时候,我相信她一定也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的。”
他又拍了拍大海的肩膀,说道:“听兄弟一句话,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于担当,爱了就是爱了,有什么事情你们俩完全可以共同面对。两个人一同面对挑战,永远要比一个人单打独斗来的胜算大一些。相信我,如果你只是一味地逃避这份感情,恐怕最终的结果不仅仅不能带给她任何安全感,反而会使得大家彼此互相折磨,而且有很高的概率会让你后悔一生。”
薛忠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面上的表情颇为感慨,似乎这些话也唤醒了他的某些记忆。
我看着他,突然发现,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内心其实并不像外表所显露出来的那么粗旷。从他的身上,我依稀可以看到我那位玩蛊虫的朋友的影子,因为在他们的身上,都散发着一种气质,那是一种不易觉察却又难以掩饰的哀伤。
伤心的种子一旦种下,即使是深深地埋在心底,却偶尔也会不经意地表露出来。
究竟这个男人的过去,又曾经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呢?
我身边的可以称为朋友的人,在性格里面似乎都颇有一些玩世不恭的东西存在。从薛忠肯陪着我大闹日本的领使馆机构来看,这小子也是个从来不把什么“规章制度”之类的东东放在眼睛里头的主儿。
在这一刻,我突然之间领悟到:是不是所有表面上看上去玩世不恭的人们,在他们心灵的最深处,都隐藏着一道深深的伤痕。玩世不恭的人生态度,也许只是张想要遮盖住这道伤疤的幌子——既然不能改变,何不选择忘记!但是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样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不论如何地麻醉自己,那道伤痕依旧深深地刻在那里,抚不平,也抹不去。
我决定从现在开始,应该要更加认真细致地审视自己身边的这些朋友了。
大海听了薛忠的话,沉默了许久。然后他转过身去,用力地挥了挥手,继续朝前走去,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花少跟在他的后边,回过头来冲着我微微一笑,一副功成名就的嘴脸。我就知道这小子没干好事,他刚才一定是故意挑起这个话头的。明眼人都看得出大海警官和小吴法医之间有问题了,他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顺便解开大海的心结。现在薛忠把话都已经说到位了,就看这位大海老兄他自个儿的心里是不是能过了这道坎了。
“****!”我在心里头暗自骂道,“你小子还真是爱多管闲事,放着大老板不好好当,改行做心理咨询师了么?难道你还想抢月老的饭碗不成!”
回头的路,总是要显得比来时的短一些。感觉上没有过多久,我就看到了洞口斜斜照射下来的阳光,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明亮的大圆盘。
照理说就要到出口了,马上就不用在阴暗潮湿的地道里窜来窜去了,我们都应该要感到高兴才对。可是看着那个投射在地面之上的大圆盘,我们几个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在这个明亮的圆盘之中,赫然印着一个人形的影子……
一看到这个人影,我们大家立马就紧张了起来,刚才大海不是已经干掉了最后的一具尸体么?难道还有漏网之鱼不成?
我连忙将手里头的喷子上了膛,绷紧了神经,弓着腰,紧紧地跟在薛忠和大海的身后,慢慢地朝着洞口摸了过去。心里头暗自骂道:“这******叫什么鬼地方,煞星一个接着一个往外冒,还让不让人消停了!”
等到我们差不多到了洞口附近的时候,那个人影突然之间一扬手,就见一枚黑乎乎的,圆咕隆冬的玩意儿从洞口中被抛了进来,眨眼间掉在我们跟前的泥地里,一下子就陷了进去,没了踪影。
“****!小心手雷!”我大喊一声,赶紧连拖带拽地扯着花少向后退了几步,一咕噜就趴在了地上。
大海和薛忠也忙不迭地抱着头,回头一路狂奔,两人同时一个鱼跃,也扑在了我们身边。
这一下变故,令我们几个人抱着脑袋趴在泥地里,场面狼狈不堪。我们一边绷紧了身体,捂着耳朵,等着那枚手雷给我们来个震天响,一边面面相觑:这些怪物难道还进化了不成?居然还懂得使用手雷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可是左等右等,等了老半天,我们预计的爆炸声也没有响起。我们正在那商量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倒是洞口上边的那位似乎等得不耐烦了,朝着洞里头喊话道:“我说里边的几位大爷,你们到底聊够了没有,聊够了的话,就请出来吧!”
一听到这个声音,我的心就直往下沉:这句话里的每个字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去声,在洞口堵着我们的不是那位三木又会是谁?
“三木!”我低声警告大家,坑道外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的死对头——那伙日本鬼子。
花少瞪大了眼睛,一副完全不敢相信的表情。我知道这小子这一回可算是下了血本,广铺眼线,自以为那伙日本人的动向应该全在掌握之中。这一路上,我们的卫星电话甚至都没有响过,这说明负责监视的人并没有发现那伙鬼子有什么异动。不过按照眼前的这个情形来看,花少先前的那点小心思算是白费了,这伙日本人一定用了什么伎俩,骗过了花少的眼线,居然跟着我们前后脚地来到了这块地头上。
“事已至此,与其做缩头乌龟,呆在这封闭的坑道里头被动挨打,倒不如干脆大方一点,出去会会他们,或许还能有周旋的余地。”薛忠不愧是个老江湖,仅仅在一秒钟之后,他就做出了判断。
一看我们都不反对,他扯着嗓门朝洞外喊道:“我们就要出来了,吩咐你的弟兄们,都看着点手里头的家伙什,小心别走了火。”然后,他站起了身子,将朝着洞口走去。
到了洞口,薛忠把枪往背上一甩,两只手朝上一扒拉,脚下一个发力,他那庞大的身躯就一跃出了坑道。
花少扯着大海,低声对他嘱咐道:“出去之后,可千万不要暴露你的真实身份,这帮龟孙子都是狠角色,要知道你是个警察的话,搞不好会节外生枝。”
大海点了点头,然后学着薛忠的样子,也呼啦啦一下就蹿了上去。
我和花少可没有他们俩这么好的身手,两米多高的落差,要徒手攀爬上去还真是不容易,最后还是薛忠和大海回头伸出手来,将我们两个给硬拽上去的。
等到我们都出了洞口,我这才发现,洞口之外那片塌陷下来的大坑里头,零零散散地站了有十来个人之多。这些人都装备有武器,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对方并不似我们想象当中的那么戒备森严,他们的人数虽然要比我们多上许多,可是他们却并没有做出任何有威胁性的动作,甚至都没有一支枪的枪口是对着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