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忠摸着坑壁上的痕迹,转头问大海:“这些应该是老式的工兵铲所留下的痕迹,而且从下铲的习惯上来看,参与开凿这条坑道的人数非常多。另外,从这些木制的支撑结构可以看得出,做得很仓促,所以我觉得这里并不是一个永久性的工程,而更像是个临时通道。你看呢?”
专家果然就是专家!我只看出这些铲痕乱七八糟的,毫无章法可循,而从薛忠的眼睛里头却能看得出这么多门道,这不得不让人折服。
大海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薛忠的意见:“从地面上那规模不小的地雷阵,我们可以判断这地方一定是有过什么军事活动的,这个坑道应该也是部队留下的杰作。我在想啊,打战嘛,必然是有攻有守。这个坑道的存在,会不会是进攻的一方想要从地底下挖掘出一条隧道,直接绕过上头的地雷阵和敌方火力,直接攻击敌军目标呢?”
大海的这一番分析的确很有道理,但是听在我的耳中却又有另一番滋味。我心说好家伙,才刚刚经历过一场要命的“地雷战”,这会儿又给老子冒出个什么“地道战”来,难道在这高黎贡山脉里边还隐藏着这么一个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不成?鬼才知道这地底下的坑道里头会不会又存在着什么花样,别到了最后教育倒是没有怎么受到,还把老子的这条小命都给搭进去了。
花少这个时候搭腔了,他说道:“这个工程说大不大,说小倒也不能算小,你看看这隧道,也不知道前头能有多长,从这根本就看不到头,更别说咱们的身后到究竟还有多长一截了。依我看,既然咱们都已经到这里了,不如就干脆前去看看,前边到底是个什么所在,值得两班人马如此大动干戈。”
薛忠闻他此言,转过头来,哈哈大笑道:“你小子终于开窍啦!”
在这样一个封闭的隧道里头,薛忠的这一阵笑声引起了巨大的回响,震得头顶上的土块哗哗地落了一地,我真担心那几块腐朽的破木头撑不撑得住。
现在看起来,他们三个人的目标一致,都已经打定主意要在这地下探索一番了,而我自打跳进了这条坑道以来,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脊梁骨发凉,虽然说不上害怕,但是在心中总是觉着有什么不大对劲的地方。
吸取了上一次历险时在地底下“说什么就来什么”的乌鸦嘴的教训,我并没有将心中的感觉说出来,只是默默地跟随着他们的脚步,一步一步地朝着坑道的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我这心里头的不安感就越来越强烈,而且我发现在所有的人当中,我的位置最不利——我正走在队伍的最后一个。
如果能让我挑的话,我当然希望自己能够走在队伍的当中,这样前后都是自己人,那样有什么突发状况的话,也好有一个缓冲的余地。再不然走在第一个我也干,至少前头的场景我都能观察得到,就算身后发生什么事情也有人先扛着。可偏偏这个时候我却处在了自己最不愿意呆的位置。
不过碍于脸面,我也不大好意思要求前头的花少跟我互换位置,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时不时地回头瞅瞅身后的状况。
这个隧道虽然打得很直,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之下视野相当不错,也够高,不需要猫着腰前进,但是人走在里头的滋味也并不怎么好受。首先是这里的空气混浊的要命,整个坑道之中都弥漫着一股令人做呕的腐烂的味道。其次,这个坑道年久失修,也不知道被雨水给侵蚀了多少次,脚下到处都是碎石泥浆,还时不时地有一大滩子没过小腿的积水横在路上。
还有,这个坑道虽然是人工挖掘出来的,但是早就被大自然给接管了。越往里走,我就发现越来越多的植物根茎盘旋在我们的四周,上边长满了苔藓,一些不知名的昆虫在里边窜来窜去。人走在这当中,一不小心就会挂上一脸的蜘蛛网。你就更别提头顶上那摇摇欲坠的大把大把的土石了,鬼知道在什么时候整个地面会不会又毫无预兆地坍塌下来。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坑道里头憋闷的气氛,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人这时候都不再说话了。狭窄的通道之中只回响着大家的脚步声和喘气声,每隔几秒钟,还能听见头顶上不知道哪里渗进来的水珠滴到水坑里头发出的“滴答滴答”声。
就在这样沉默的气氛之中我们前进了大约有几百米的距离,这坑道依然还是直通通的,既没有拐弯,也看不到头。走在最前头的薛忠这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我们。在他的那对牛眼之中,我居然破天荒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安的情绪。
“不大对头……”薛忠喃喃地说道。
“怎么啦?”花少问薛忠。从他的脸色来看,其实他的心中也一定有所感觉,这个坑道一定有什么不大对劲的地方。不过我估计这小子也跟我一样,虽然心中有感觉,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坑道里头……呃……怎么给人感觉阴森森的。”薛忠回答道。
“这不废话么!”花少没好气的回他,“这地方终年不见阳光,再加上潮湿得要死,不阴才怪!我看你……”
薛忠摆了摆手,打断了花少的话:“我们说的不是一回事情。比这更阴暗潮湿的地方,我也呆过,可是从来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这不是环境的问题,只是我心里突然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受,我也说不上来,那感觉就好像是……”
“害怕?”大海这时候接了一句,看他的表情,似笑非笑,透着一股子怪异。
薛忠点了点头,抿着嘴不再说话。
其实他们所说的害怕的感觉,从我跳进这个坑道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困扰着我了。可是当时他们三位要么是没有意识到,要么是并不在乎,至少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直到我们已经深入到这个程度,这种情绪在心中积压得越来越重的时候,我才知道这原来并不是自己过于敏感,其实大家的心里同样都惴惴不安。
“其实,环境对人的心理还是能产生一定的影响的……”花少试图解释这一切。
“但是,它不应该影响到我。”薛忠又一次打断了花少的话,“相信我,就这种环境,我经历过无数次,有些时候比这更糟糕的条件我都遇到过,所以一定不会是这个原因。”
他的那对牛眼又瞪得老大,慢悠悠地说道:“我怀疑这坑道里头除了我们几个之外,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薛忠这句话令我和花少立马就紧张起来。妈的这死道士,说话你就好好地说话,非得配上一副刚死了爹娘的表情作甚!
薛忠这小子干的是盗墓的行当,掏坟打洞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过就是家常便饭。就他这样的人,什么样的魑魅魍魉没有见过,所以他基本上可以算是我所遇到过的胆子最大的人了。但是现在就连他的脸上都流露出些许的不淡定,那我的心里自然更是紧张得要死了。
倒是大海这家伙,虽然脸色也一样不是很好看,却还在那嘴硬:“能有什么东西,我看咱们纯粹是在自己吓自己,这坑道里头难道还能有鬼不成?”
一听他这话,我的心里头就更毛了。我永远也忘不了上一次在地底下,花少挑衅那女鬼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如果这地底下真的有什么“好东西”在盯着我们,这会儿指不定又该出什么新花招了。
薛忠盯着大海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大海兄,没有见过的东西,并不代表着它就不存在。这地底下的世界,我探索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都还没能摸出个所以然来。我这一行,跟你们当警察的不一样,不管你们要对付的是什么人,再凶再恶也好歹是个活物吧。而干我们这一行的,永远都不可能事先知道自己所要面对的将会是些什么东西。”
大海对薛忠的这番话似乎颇感不以为然,他端着枪,脸上一副走着瞧的表情。
薛忠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又从怀中掏出了他那宝贝的“三合盘”。
他端着那宝贝疙瘩前后走了几步,在盘面上拨弄了一番,又朝盘子的中心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嘴里头喃喃地说道:“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我和花少凑上前一看,只见那盘中央的小指针并不似先前那般滴溜溜地转个不停,而是指着我们前进的方向,在以一个大约三十度的振幅有节奏地来回摆动着。而周围写的满满当当的那圈又一圈的文字又代表着什么意思,我却连一点也看不懂。
我和花少面面相觑,这种状态就连薛忠这个专业道士都参不透是个什么意思,就更别提我俩这门外汉了。
不过有一点我们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每当这个宝贝盘子有所异动的时候,总是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嘿嘿……,就这么一个破盘子,能看出个什么来?我还真就不信了,这里头能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大海突然冷笑着说道。他推开薛忠,端着枪,一个人朝着前方走去。
我和花少对看了一眼,心说大海这家伙中了什么邪啦?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之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明明大家伙是一块儿的,怎么他一个人说走就走了。
花少正要开口叫住独自朝着坑道深处走去的大海,薛忠却打了个手势拦住了他。
“这小子有问题!”望着大海的背影,薛忠悄声对我们说道。
“有什么问题?他该不会是被鬼给迷住了吧。这地方难道真的有鬼?”我也压低了嗓门,连声地问薛忠。虽然我认识这个警察没有多久,不过他好歹刚从阎王爷的手里头把我的这条小命给抢回来,如果他真的摊上事了,说什么我也不能就这么着袖手旁观不是?
“别急,别急,咱们且跟着他,静观其变,看他能玩出什么花儿来。”薛忠似乎已经明白了一些什么。他摆了摆手,不愿意多说,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
就这样,我们几个再也没有说话,跟随着走在前头的大海,又朝着前方走了大约有十来分钟的路程。这期间,我越看大海的背影,越觉得怪怪的,这小子走路的动作怎么看起来这么别扭。又仔细多观察了他几眼,才恍然大悟,难怪我觉着别扭,这小子什么时候瘸了一条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