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加讨厌的还是空中那绝了堤的雨水,稍微一个不留神,它们就会从鼻孔里头直灌到气管中,呛你个半死。所以在绝大部分的时候,我根本就不敢用鼻子呼吸,只好张着嘴低着头,用嘴吞吐着潮湿的空气。
花少的情况也比我好不到哪去,这小子在我的前头也是连滚带爬的,弄得一身的泥泞。不过他的那张嘴倒也没有闲着,只不过才一会儿的工夫,他就已经将薛忠的祖宗十八代全都给问候了一遍。
我们已经算是紧赶慢赶了,可还是没有看到大海和薛忠的身影。这两人就像是消失在这片大雾里头一般,我们大声地叫了他们无数遍,风雨中也听不到他们的回应声,所以我们只好辨识着那些枪声的方位,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那个方向赶了过去。
随着我们越跑越近,那些枪声也越来越清晰起来,不过我总感觉这些声音有那么一点怪怪的,但是究竟是怪在哪里,一时半会儿我却又说不上来。
突然间,一声刺耳的呼啸声划破了天际,随后就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那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响雷,震耳欲聋。
紧接着,更密集的呼啸声和爆炸声从山头的那一边传来,本来在我前头玩命地跑着的花少突然之间就停下了他的脚步。
他回头看着我,脸上满是雨水和惊异。他冲我不停地喊着些什么,可是他的声音完全都淹没在了那一阵阵的爆炸声中,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的妈呀!交火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人……还******有炮……”我凑到他的跟前,好不容易,我总算是听清楚了,原来他在重复着这样的一句话。
听到他的话,我猛然之间警醒过来:炮声!不错,这些声响确实是炮弹划过天空,然后落地爆炸的声音。听这动静,这些火炮的数量还不仅仅只有几门而已,起码得用一个炮团的火力才能砸出这样的气势。
然后我立马就知道为什么我刚才觉得那些枪声有一点不对劲了:那些枪声实在是太密集了,不太像是一小股人马在那边放枪,倒好像是那块地方正在进行着一场战争,各种轻重武器“乒乒乓乓”地响个不停。
“这地方地处边境,而且边界的那边一向动荡,部族冲突时有发生,有没有可能是那边的部族冲突,打过界了呢?”这是我的第一反应,我一边跑着,一边对花少说道。
“不大可能!”花少马上否定了我的想法,“那边的克钦独立军确实是经常和政府军作战,但是这里离边境还有不小的一段距离,你就是借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将战火烧到中国境内这么远的,更别说还动用了火炮这类的重武器。”
我白了他一眼,心说这种事情你怎么这么清楚,讲起来头头是道的,不要告诉我你和这些反政府武装还有一腿。
不过好在我们这个时候已经离山顶不远了,我隐隐约约地看到前边有两个人影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后边,探着脑袋往对面的山坡上看去,正是在我们之前出发的大海和薛忠。
我们紧赶了几步,撵到了他们的身后,他们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身后来了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山坡。
花少正打算要开骂,却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瞪着一对招子看着对面的方向。
我们所处的位置,正好是在一个比较高的山头上,在我们的对面,是另一个要比我们这里稍微矮上那么一点的小山头。
而在我们脚下的山谷之中,大风及时地吹散了雾气,虽然天色还是很暗,但是能见度十分好,所以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里的一草一木。
那片山坡已经被炮火给摧残得不成样子了,就在这一片遍地都是树木的残骸的焦土之上,正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由于离得还是有一段距离,再加上还有不少残缺的树木的遮挡,我们看不清楚正在山坡上作战的是些什么人,但是我们可以看得出来,对阵的双方明显是一攻一守,正在争夺着那座小山头的控制权。无数的枪口中吐着长长的火舌,各种爆炸声在山中回荡,山脚下的士兵犹如潮水一样涌向山头,又如同碎裂的浪花般前仆后继地扑倒在山坡上。
可以看得出来,进攻一方的人数占有明显的优势,但是防守一方的火力配置十分强悍,基本上没有什么漏洞可寻。偶尔有几个进攻方的士兵冲上了山头防御阵地,也被对方的士兵用刺刀、匕首甚至是石块给撂倒在战壕里。
不过进攻那一方的士兵似乎是杀红了眼,前边的一队人马才倒下去,后头立刻又涌上一批人,迎着如雨水般密集的子弹就向前冲。很快这班人又倒在了山坡上,马上又有一班人踏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看得我们几个人心惊肉跳。不多时,山坡之上就密密麻麻地躺满了各种各样的尸体,而那座山头上的防御阵地,却始终没能攻破。
由于离得比较远,我们看不清楚究竟这些进攻的士兵是什么来路,只是隐约可以看出他们的着装是统一的军服。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不是我们的现役部队,咱们国家现在都换第几代军装了,哪还有这么灰不溜秋的。
山头上的那些守军,就离得更远了,只能模糊地分辨出他们穿着的是一种黄色的军装。
我们正在那看得出神,冷不防战场上又是一轮火炮攻击,伴随着炮弹划过天空的尖啸声和巨大的爆炸声,对面山头的防御阵地上瞬间就冒起了无数的火光,一棵棵大树被炸得粉碎,粗大的树枝四处乱飞,一阵阵的黑烟升腾到半空之中。这一轮的炮火似乎很有效果,密集的爆炸声过后,防守一方的阵地上好些火力点立马就哑了火。乘着这个间隙,穿灰军装那一方的人一下子就从山脚涌到了半山腰上。
不过火力的缺失只是暂时的,那些火力点很快又重新喷吐出了火舌,进攻一方的人员又一次被凶猛的火力给压制在了半山腰上,动弹不得。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还真是场战争……”
我的话音未落,突然半空之中落下一个闪电,不偏不倚,正劈中对面山头上的一棵大树,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随后我们突然就发现,那该死的大雨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我们的耳边前所未有地安静……
“这他娘的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揉了揉眼睛,我们脚下的那个山谷却已经完全改变了模样,不再是一个嗜血的战场,也早已没有了被炮火轰炸过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静而茂盛的林木,浓密的枝叶遮挡住了我们的视线,根本就完全看不到林子里边的情形。眼前的山谷之中只有在浓密的树梢之间弥漫着,缓缓流动着的那一丝丝白色的雾气……
那些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也在同一时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耳边只听到风划过树叶所发出的轻微的“沙沙”声。这样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我好不适应,以至于我的耳边反而有一种嗡嗡作响的耳鸣声。
我们每个人都因为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目瞪口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这情形就好比我们正在电影院看一部十分精彩的战争片,双方正“乒乒乓乓”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却突然之间“啪”地一声,电路跳闸了。
而薛忠的反应却出乎了我的意料,他蹲在地上,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战场的方向,嘴里头却在喃喃有声地嘟囔着什么。
“你在那自个儿神神叨叨地嘀咕些什么呢?”花少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道。
薛忠转过头来,瞪着他的那对牛眼看着我们,嘴里头喃喃地说道:“这……他奶奶的……这难道会是传说中的阴兵借道?”
“阴兵借道?这又是个什么玩意儿?”花少又看了一眼脚底下的山谷,“我怎么觉着刚才的那个情形,就好像是我们几个人蹲在这里看了一场免费的立体电影。”
“我说你这家伙,还真是孤陋寡闻,居然连这个都没有听说过。我怎么看你小子也不像是个文化人,怎么成天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熊样子?”我从来就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调侃花少的机会。没有了那劈头盖脸浇灌下来的雨水的侵扰,虽然现在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着的地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情却莫名其妙地跟这眼前的天气一样,变得晴朗了起来。
果然,这小子经不住戏弄,立马就跳脚冲着我嚷嚷起来:“就你小子有文化,你他娘的是大拿!你倒是给老子说说看,刚才这一出唱的又是个什么戏?”
这小子一头一脸的泥泞,在草地上蹦跶起来,那模样,活脱脱就像是一只才从泥潭里头捞出来的猴子一般滑稽。
我看他居然这么快就中了我的圈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一路行来,我的心情一直都在紧张和郁闷之间徘徊,好不容易在这个时候终于碰上了一个笑点。
其实在我的记忆之中,对于这“阴兵借道”的传说倒也并不陌生。不过花少不知道这个词,我倒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我估计这小子平时搞不好还真的没有时间能像我这样成天泡在网络上,去搜寻一些古古怪怪、犄角旮旯的信息。毕竟人家那可是如假包换的富二代呀,这个花花世界,好玩的事情多了去了,哪有闲工夫去做这些只有我这种穷**丝才会干的事情。
关于这个所谓的“阴兵借道”,在我所知道的传说里大概有两种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