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前所未见的生物,它的行动,本来就不能用常理来推断。也许还真如法医小吴所言,它将受害者大脑中不需要用到的部分吸食掉,然后再往里头放入自己的后代。吸食大脑这一步骤,或许真的就是这种生物的本能行为,目的只是为了留出个空位让后代生长也说不定。
不过这些都是小吴的推测,由于没有在护林员的尸体内发现任何线索,所以真实的情形是不是这样,目前谁也说不好。
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的花少这时候开口了,他的话像是在为小吴法医的理论做一个总结。他说道:“你们看啊,现在的情况是不是这样,不管这东西用了什么方法,反正就是它使得那具尸体从殡仪馆的冷柜里跳了出来。它先是撵了你们好几里路,然后又跑到这里来,杀死了那位护林员。关于这一点,大家有没有异议?”
见没有人发表反对意见,他又说道:“现在我们也验证了师兄关于如何干掉这些怪物的说法也是行得通的,只要将尸体脑部的寄生物杀死,那么这些复活了的尸体也将再一次死去。”
关于这一点,也没有人提出异议,毕竟眼见为实嘛!
“那么这种东西,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不管它有多凶多恶,只要照着脑袋来它几枪,不就完事儿了?”花少两手一摊,一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可是……”大海的嗓音突然之间变得有一点奇怪,就好像一个在沙漠中经受了长时间饥渴的人在临死之前所发出来的那样,其间竟然还微微地带着一丝的颤抖。
我们转头朝他看去,却发现这小子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整个人也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晕倒一般。
他舔了舔嘴唇,伸出了三个手指头,无力地说道:“可是,从第一例失踪案开始到现在,我们一共只找到了三具尸体。”
“这期间你们这地方一共有多少人像这样失踪了?”花少问道。
“十六个……”这个数字呻吟着,从大海的两片毫无血色的嘴唇之间挤了出来。
大海的答案,令在场所有的人无不感到不寒而栗。薛忠的前两个推测都神奇般地应验了。如果他的最后一个推测,也就是这东西是具有繁殖能力的,也成真的话,那么,几个礼拜的时间,放任十几只这样的怪物在这个丛林地区游荡,这个时候外头究竟能有多少只这样的东西?这鬼东西我们才只不过是遇上一个,都差一点就要了我的小命,若是同时碰上十好几个,那还不是纯粹的秒杀?
这个问题还只是想想,我都浑身直打冷战。我盯着门外的那片黑乎乎的林子,那些在狂风之中挥舞着的树枝就像是一支支狰狞的鬼爪一般,似乎要将任何经过的人都拉进黑暗之中。相比之下,我突然之间觉得这间既漏风又漏雨的小木屋是多么的温馨可爱。
大海嘴里头蹦出来的那个数字,对我们的震慑程度,甚至比屋外的响雷还要再强上百倍。我们一直都以为,只要摆平了那具正在屋子外头的林子里躺着的尸体,那么一切都万事ok了。令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滑头的小子竟然对我们隐瞒了这么大的一个事实。
在大海说出那个数字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所有的人都不再说话,屋子里头的气氛沉闷得令人感到窒息。
花少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头闷着头大口地吸着烟,在那思考着什么。我知道,这小子的心里头一定正在权衡着各种因素。而且以我对他的了解,我的心中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现在似乎已经到了要跟这两位警官摊牌的时候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悄悄地伸手地摸了摸那支别在腰间的手枪,却忽然发现我的手心里头竟然全是汗水。
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我会做出那样的动作,甚至于我完全都不记得当时我的头脑里面究竟是在想些什么,我只知道我就是这么做了。事后想想,我的后脊梁骨都直往外冒冷汗:如果那个时候双方最后的结果是谈崩了,那么我的那支枪究竟会不会拔出来?朝警察开枪,这个平日里就连想想都睡不着觉的举动,真的会在我的身上发生么?难道在我的内心深处,也已然是动了杀人的念头?
我曾经一直试图将自己置身于华家的秘密之外,以一种第三者参与的方式来帮助花少进行他的调查。虽然我自认为和花少的交情已经深到可以相互豁出性命的程度,但凡事总得有个度,我也有自己的原则。如果花少这小子想要利用我们的友情,让我去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那我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甚至我会选择从此与他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就在当下,我却不由自主地做出了拔枪的准备,这又怎么解释?究竟这一行为仅仅是出于一种本能的防卫心理呢,还是这两位警官已经成为了阻碍我们行动的绊脚石?在我的内心之中,华家所隐藏的那些秘密真的可以置于两条活生生的人命之上么?
屋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屋子里头每一个人的脸庞。我发现不只是我一个人,所有的人在这个时候都紧张得要死。我们没有人说一句话,脚下却都在默默地不自觉地移动着,占据着对自己最有利的位置。
渐渐地,我们七个人形成了五对二的对峙局面。伴随着屋外一声紧过一声的响雷,在潮湿的空气之中,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悄悄地在这个简陋的小木屋里头蔓延开来。
终于,花少丢掉了手里的烟头,狠狠地吐出了嘴里的最后一口烟。
“警官先生,当初咱们可是有言在先,我们帮着你收拾了那具尸体,你就不再干涉我们的自由。现在我们已经完成了你交代的任务,依我看……”
花少的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见大海皱着眉头,猛地拿一根手指头竖在自己的嘴唇之上,同时发出了一声:“嘘!”
我靠!这家伙还不让人说话了!那还谈什么谈?我的心里头这时候紧张到了极点,垂在腰间的那只手已经开始忍不住微微地颤抖起来。
花少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他摊开双手,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大海。
“仔细听,山里头有枪声……”大海侧着脑袋,在那“轰隆隆”的雷声里仔细地分辨着。
经他这么一说,我也听出来了,在雷声的间隙里头,除了风声和雨声之外,屋子外头确实还传来了另一种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噼噼啪啪”的就像是有什么人家过年在放炮仗似的。
“是你带来的人?”几乎是在同时,花少和大海不约而同地问出了这个问题,然后他们又都同时摇了摇头。
“阿雄?”花少又转头看向正站在巧巧身边的阿雄。
同样的,阿雄也默默地摇了摇头,表示他并没有安排手下进这座林子里。
其实这一点,花少的心里应该是非常清楚的,我们这一路行来,所有的决定都是由他做出的,阿雄只不过是一个执行者而已。
那么,在林子里放枪的究竟又会是什么人呢?会是那伙日本人吗?这个可能性并不是没有,不过从厦门到云南,花少安排了大量的手下监视着那伙鬼子的一举一动,没有理由他们已经到达了这里,我们事先却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呀!
“不管外头的是什么人,他们肯定是遇上了麻烦,我们可不能见死不救……”话音还没有落地,大海就已经冲出了屋外,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林子里边那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内。
我们都在看着花少,等待着他的决定。其实我对这个大海这个人的印象并不会太差,这家伙精明、干练,还有很强的正义感。虽然我们也许不会是一条道上的人,但是就让他这么只身前往,我还真有那么一点不放心。鬼知道这黑乎乎的林子里头,会有什么样的东西在那里等着他,就算是再碰上一只先前那样的怪物,恐怕他一个人也难以应付。
薛忠看花少老半天都没能有个明确的表态,急得一跺脚,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冲出了门外。那动作快得,我们就是有心想拦他,也来不及开口。
花少长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嘱咐巧巧和阿雄在屋子里头负责法医小吴的安全。然后,他就招呼着我,背上各自的装备,一起跑出门外,去追赶薛忠那个冒失鬼去了。
直到出了门,我才算是真正见识了这里的雨势究竟能有多大。人们常说“瓢泼一般的大雨”,我以前还常常觉得这是使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直到现在我才算是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可以有这么大的雨势。那雨水真的像是有个人举了个盆在我的脑袋之上,一波一波不停地将盆里头的水倒扣在我脑门子上的感觉,根本就没法抬头走路。我只能低着头,盯着脚下的泥土地,任凭着雨水顺着脸颊和脖子往下淌,瞬间就被淋了个浑身湿透。
“****!难怪那个死大海刚才会那么紧张,让我们赶紧进屋避雨。这里的暴雨,还真******不是好玩的。”我在心里暗暗地骂了几句,脚下加了把劲,紧紧地跟在花少的身后,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跟丢了。这又是大雨又是雾的,我对地形又不熟,如果真是落了单了,那么我的下场会是个什么,还真是不好说。
地上的积水已经很深了,那些泥土和烂树叶被雨水这么一泡,变得又滑又粘脚。还没有跑上几步,我的鞋子包括我的小半截小腿上就已经裹着厚厚的一层烂泥。现在的地面不仅湿滑,而且还被雨水泡得十分松软,一脚踩下去,整个脚脖子都陷入到泥土和树叶那黏糊糊的的混合物当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