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阳的病房不远处,站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光这么看,那是瞧起来非常一表人才的一个男人。
但是顾思暖亲身经历过,这个郑泽的外表看起来有多么具有欺骗性,他本人的性格就是多么的没有底线。
顾思暖看到郑泽的一瞬间,当时就把脸黑成了锅底。她就站在走廊一端,不远不近的瞧着郑泽。
而那边,郑泽看到了顾思暖,却不顾顾思暖冷漠的止步,他急走两步迎了上来,就用那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的看起了顾思暖。
顾思暖没顾得上郑泽那看起来就不怀好意的目光,她也在打量郑泽。
许久未见,郑泽看起来,倒不像是把她“卖”了以后,本应该有的春风得意。他这会儿反而眉眼落魄,看起来过得很不咋地的样子。
--其实郑泽人长得不错,在他们学校,也好歹是个校草级的人物。但是顾思暖不知道为什么,以前看他千般好万般好,现在想起来,觉得就跟瞎了眼似的。
“小暖……”郑泽看见了提着食盒的顾思暖,终于嗫嚅了两下,开口了。
面前的女孩子仍然青春靓丽,一身的衣服哪怕是闭着眼睛猜,都知道价格不菲。
郑泽在心里发狠的想,早知道萧辰是这么个乌龟王八蛋,当初就不该这么轻易的便宜他了!
--顾思暖如果知道郑泽心里头这么想,绝对要狠狠的嘲笑他两声:傻x,萧辰王八蛋这事儿,你能照面相看出来?那我早就该算出来,你是个比他还王八蛋的王八蛋了啊!
虽然顾思暖没能听见郑泽的心声,但是仍旧被郑泽那伪装成的低沉温柔的声音,膈应的够呛。她厌恶的瞟了一眼郑泽,一句话也不想说,拎着东西径直就想越过他,进林景阳的病房。
郑泽既然是有备而来,就不会这么轻易的让顾思暖走,他一把握住顾思暖的手臂,低低的声音带着点央求:“小暖,我知道你还怪我。但是我也是迫不得已……”
“我不怪你。”顾思暖冷冷的看着郑泽抓着自己的手,然后摇了摇头:“跌份儿。”
郑泽将她的身子掰正对着他,他其实心里对这个现在也敢瞧不起他的女人恨得要死,但没办法。郑泽觉得自己这是卧薪尝胆。
“小暖,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就耽误你一会儿,就一会儿--好吗?”
顾思暖挣开郑泽的钳制,“你放开!”她厌恶的后退两步,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现在看着这样的郑泽,简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郑泽,这会儿你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了吗?我拜托你,要点儿脸吧。你做出那种事情,我不去找你算账,你反倒是有脸主动来找我。你脸就比别人都大啊?”
“不是的,小暖……”郑泽被顾思暖的恶语相加,说的简直无地自容。但是他想了想自己近日来在生意场上备受到的打压,对比起那些,对眼前的女人卑躬屈膝一些,又算的了什么事儿呢?
郑泽艰难的摇摇头,他还试图上前去拉顾思暖的手:“小暖,萧辰他……你现在和他结婚了吧?你说的话,他一定会听的吧?我……这几些日子我一直饱受煎熬,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所以我非常愧疚……但是,我……”
他突然激动起来:“是萧辰!当初就是萧辰要想法设法的得到你!他用生意场上的人脉打压我、逼迫我!他让我交出你!不然就要让我在方安市混不下去!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郑泽说着,一个大男人,竟然哭了出来。
他捧着顾思暖的手,那神色,就仿佛是信徒膜拜着通往圣殿的阶梯。顾思暖曾经无数次被郑泽用这种专注而欢喜的目光,迷的神魂颠倒,但是这一次,她却感觉虚伪极了。
“……小暖,你一定会理解我的吧?我们曾经那么的了解彼此……如果不是萧辰横插一杠,我们现在仍然会像大学时候那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是,可是就算是我做了这么多事……萧辰他也不愿意放过我!我被他逼的失去了工作和生意伙伴!小暖,你这么善良,你一定会不计前嫌的帮助我吧?对,对了,你现在跟了萧辰,比以前的条件要更好了,你应该很快乐吧?我听他们说,有许多女人都想爬上萧辰的床,却只有你一个人胜利了……”
看着轻轻皱着眉毛的顾思暖,郑泽终于快要崩溃了,“我,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顾思暖安安静静的在那里听了半天,不是她不想打断郑泽的话,而是她对面前正在发生的这一幕,和那个人口中理所当然所说出的话,只觉得荒谬,和匪夷所思。
眼前这个人,是她曾经心心念念的男朋友。他们曾经真的被人说过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是后来,这位“男友”将她卖给了萧辰,她苦苦挣扎在罪恶之海的时候,也曾以为,这件事也许是个误会,又或许,郑泽也会因为愧疚,而将她救赎出来。
但到了现在,她才真真正正的知道了,面前的这个人,她从来都没有认清过。
顾思暖看着他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郑泽,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你一直觉得,这边将我转手送给别人,我还得对你感激涕零……这得多不要脸,才能说出这种话啊。”
顾思暖摇了摇头,她已经完全不能理解这个人的脑回路了。她现在看着郑泽,就像是在看电视里那些失足少年似的,满脑袋的让人想不通的逻辑,还有就是,严重的中二病。
顾思暖跟这样不正常的郑泽,根本生不起气来。或者说,她就算现在心中如此悲哀,也只是在悲哀曾经的自己,那时候的顾思暖被塞了一脑袋的驴毛,一点智商都没有。
萧辰有一句话算是说对了,她顾思暖,真是“识人不清”,半点儿不错。
“我不知道你现在拿什么脸再来找我,还说出这些话。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耐心的和你说话了--郑泽,恐怕我不说明白,你这智商,也理解不了。我是真的很讨厌你,恨都说不上,我只恨我自己,从前被你拉低了智商那么久,还一直觉得你对我好,是个社会精英,是个好人。可是现在看你,居然对着我能够说出这种话,我真不知道你那些生意,到底都是怎么谈成的。你说萧辰处处打压你--我也不是替他说话,因为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就是觉得,你可能是想多了。依你这智商,不用人家给你使绊子,你也混不了多久吧?”顾思暖再一次的摇了摇头,她看着郑泽,和看智障没分别:“你啊,现在就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郑泽,我都替你感觉到羞耻。”
郑泽的脸色,随着顾思暖刻薄坦白的话语,变得越来越白,最后,等顾思暖说完话之后,郑泽看向顾思暖的目光里,已经阴沉的,就像是淬了毒。
顾思暖被他盯的汗毛恶立,忍不住戒备的说道:“郑泽,医院里处处都有摄像头,你再不走,我可就要叫警卫过来了。”
她其实也看出来了,这会儿郑泽智商不在线,会做出什么事都不一定。她故意说那些话,就是为了明明白白的叫郑泽知道,不要再纠缠她了,而偏偏忽略了他随时可能图谋不轨。
但实际上,郑泽暂时也并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因为顾思暖再怎么不济,也还是萧辰的女人。
他阴测测的看了一眼顾思暖,然后一语不发的转身走掉了。
整个人来去如风,莫名其妙。
被郑泽这么一搅和,顾思暖推门进病房的时候,看到墙上挂钟,已经快要吃午饭的时间了。
“景阳姐。”
顾思暖转过了外间,进了林景阳住的里间,笑眯眯的朝她打招呼。
林景阳因为失血量挺大的,所以现在还面色苍白。她正坐在阳光下的吊椅上看本书,这会儿回头看是顾思暖,笑了笑:“你又来了。”
顾思暖把袋子里的餐盒挨个拿出来,一边假装抱怨:“什么叫‘又’啊,景阳姐你是不是嫌我烦来着。”
林景阳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顾思暖捧着点心盒,献宝一样凑到林景阳面前,“景阳姐,今天早上现烤的玫瑰酥,我尝过了,很好吃,你要不要来一块啊?”
林景阳努了努嘴:“我刚吃完,没胃口,放那儿吧。”
“还有这个!”顾思暖不气馁的捧过保温煲,“人参鸡汤!啧,萧家的保姆煲汤一绝,那汤都给炖成了雪白的颜色,一点腥味儿都没有,特别好喝,趁着还热,赏脸来一碗?”
看着竭力推销自己的顾思暖,林景阳终于失笑的摇摇头,很给面子的说道:“那来一碗吧。”
顾思暖从善如流的从外间的消毒柜里,拿进来了碗碟。她将汤盛进碗里,又在盘子上摆了几只玫瑰酥。
林景阳一边托腮看着顾思暖的动作,一边轻笑道:“小暖现在也这么居家好主妇了。”
顾思暖动作微微一顿,旋即若无其事的笑道:“人总会长大的嘛--来来,景阳姐,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