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出现青涩的恋情应该是在初中时代吧,那时的我虽然出落得亭亭玉立,可思想却十分晚熟。十三、四岁的女孩那时候已经开始出现两极分化,一部分迅速发育,思维、感情也逐渐成熟,另一部分却依然停留在小屁孩阶段,对感情还是懵懵懂懂的,整天只知道疯玩。我不幸属于后者。
同桌小庄是个很有礼貌和教养的男孩。我和他每天都会在上学路上相遇,却总是装作互不认识,到了教室才开始疯作一团。和很多同桌一样,年少的我们会为越过三八线大动干戈,也会为一袋零食和好如初,殊不知小小的情愫就这样种下。
小庄很聪明,说话风趣幽默,脸上总带着憨憨的笑容。久而久之,我开始对他产生好感,喜欢惹他说话,喜欢同他疯闹,喜欢看他微笑。我不是唯一一个喜欢小庄的女孩,同样喜欢小庄的,还有一个温柔漂亮的女孩小曼。
小庄并不知道我们的这些少女情怀,他也有着如少年维特般的烦恼。他暗恋静,那个浑身散发着优雅成熟味道的女孩。这个情敌让我和小曼都自惭形秽——静几乎是所有女生的偶像,她有股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走起路来仪态万千,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她为人处世总是那么得体大方,在她面前,我们立刻变成一群无知的小屁孩。很多女孩都在暗暗模仿静的举手投足,希望能学到那份优雅,我深知自己学不来,也知道自己争不过静,只得默默放弃。
唉!曾经年少无知的我,好不容易有点少女情怀,却陷入了一场复杂的多角恋爱,这是何其不幸!
可能对小庄的喜欢还算不上真正的爱情,因为“失恋”没几天,我就又恢复无忧无虑的心境了,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
三年一晃而过,带着些许惆怅些许失落,青涩的初中时代就这样结束了。
高中时代,独立意识和叛逆心理开始萌芽,不甘心被老爸安排,我毅然放弃一所重点高中,选择去一间远离市区的新校住读,一个礼拜才回去一趟。
我们是那所学校第一批学生,生源质量良莠不齐,在这种环境下,一向成绩中等偏上的我居然开始享受优等生待遇,从丑小鸭蜕变成白天鹅。漂亮、聪明、成绩好、个性强……学生时代,这些就是一个校园风云人物的衡量标准,我也自然开始在学校叱咤风云。
那时候,早恋已经在我们学校以势如破竹之势迅速蔓延,很多人开始猜测谁会是我的真命天子,可谁都没想到我会喜欢上班长吴宇飞。说起来很可笑,我和他算是不打不相识——刚入校时,他还是班上的体育委员,每天负责大家的军训事宜,而我则因为刚摆脱老爸的羽翼,如同一只脱缰的野马,谁都不甩。
军训快结束了,各班要在校领导面前汇报表演,在汇报表演前一天,吴宇飞把全班召集起来彩排一遍。他耀武扬威地黑着一张脸,摆出一副教官的威严,我满脸不屑,做起动作来也漫不经心。
突然,吴宇飞看到了站在最后一排滥竽充数的我,“粟小米出列!”
摆什么谱啊!我撇了他一眼,很拽地走出队列,斜眼看着他。
“你!踢一遍正步。稍息,立正,正步走!”
我挺直腰杆,踢了一个标准的正步,然后挑衅地望着吴宇飞。吴宇飞似乎有些尴尬,“再走一遍,大家注意粟小米的分解动作。一!”
我再次绷直了身体,踢出左腿,等着他的“二”说出口,这厮却没了下文,烈日当头,我又热又累,站也站不稳了,身体晃动起来。
“站稳了,别动!”吴宇飞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终于抓到我把柄的得意。气急之下,我收起动作,回转身,冲着他:“对不起,我做不了,您既然是体育委员,那就请您给我们大伙示范一下呗,欢迎吴宇飞同学给我们示范一个,大家呱唧呱唧。”
我这招显然让吴宇飞下不了台,只见他脸色发青,狠狠地瞪着我。我一副无辜的样子,大跨步走进队列中。吴宇飞无奈,“那我给大家示范一下,正步走!”
可能是气糊涂了,他居然顺拐,右手和右腿同时伸了出来,我顿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声音大到全班都能听见。这一笑不打紧,全班跟着哄堂大笑,吴宇飞面红耳赤,指着我吼道:“粟小米,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得自爱呢?”他的声音很大,听得出他的愤怒。顿时全班一片寂静,目光刷地都投向了我。
我不懂得自爱?想我粟小米长这么大,几时被人这样说过?我收起笑容,瞪着他,越想越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让它流下来。可能是我的表情吓坏了吴宇飞,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对视了半天,最后我一声不吭,在众目睽睽中径直走回宿舍,没人敢拦我。
有了这么个过节,我自然是恨上了他,没想到军训结束,班级分配座位,他居然坐到了我的后排,真是冤家路窄。
两人既然之前结下梁子,加上我天生小心眼,自然就不会轻易说话,倒也相安无事地过了大半个学期。冬天来了,伴随着寒风一块到来的,是久治不愈的感冒。于是,每天听我大声擤鼻涕,成了周围人的噩梦。
擤鼻涕要用纸,随着擤鼻涕的频率,平均一两天就消耗掉一卷卫生纸。用过的卫生纸通常能塞满整个课桌,看着我犯愁的样子,同桌冬儿体贴地在我座位旁边放了个纸篓。冬儿是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和我不同,她总是喜欢调戏后面那位。那家伙不知是要扮深沉还是故作绅士,对于冬儿的恶作剧通常付之一笑,并不生气。哼!你就装吧,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每当这时,我都会暗自嘲笑吴宇飞的虚伪。
纸篓不能放在过道,万一绊到那个一讲课就激情万丈满教室漂移的数学老师,小女子可就罪孽深重了,只能把纸篓放在我和冬儿的座位中间。一天,冬儿的顽皮劲上来,将纸篓放在后面那位的桌子下方。当我聚精会神畅快淋漓地擤完一把鼻涕之后,才发现纸篓早已落入敌占区。
“啊!对不起!”我大窘,赶忙道歉。
“你还知道对不起啊,好意思吗你?”没想到那位仁兄还挺得理不饶人。看看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对冬儿就百般宽容,对我却这么严厉,要说他对冬儿没想法,打死我都不信。既然这样,我也懒得多解释,伸手将纸篓放到我的座位旁。
虽然两个人不怎么说话,可是早已认定吴宇飞对冬儿不怀好意,所以每次冬儿调戏吴宇飞,我都会竖着耳朵听。听到什么特别的话,我还会忍不住回头瞪那小子一眼。可能男生都是没心没肺的,这厮还不知道被我恨上了,居然不知死活主动找我说话,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融冰,我也不好意思再降温,慢慢就跟他熟了起来。没想到他也是个文学爱好者,知音难求,于是两个文学青年整天探讨着中外名著,时不时还会为各自支持的作者争论一番。我喜欢小说,对欧·亨利的结尾情有独钟,而他钟爱散文,尤其偏爱余秋雨的厚重深沉。为了不在他面前露怯,我还特意去学校图书馆借了本《文化苦旅》来看。
为纪念红军长征胜利60周年,学校举办了一场演讲比赛。我对此一向热衷,此前几次演讲比赛,我都是以出色的演讲稿入围,以失败的演讲告终。虽屡战屡败,我却始终坚定不移。这次在班里选拔两个人代表班级出赛,我自然不甘人后,早早报了名。那时候我和他都已经升官了,他是班长,我也成了组织委员——权力不大,多少也是个班干部。
选拔在某天的晚自习进行,吴宇飞主持。选手是五个女生一个男生,那唯一的男生正好是吴宇飞同桌,一个不起眼的男孩,投票结果依然是我落选。就算我再坚强,能忍受一次、两次失败,可接二连三的失败这打击也忒大了吧,想着想着,越来越委屈,忍不住趴在桌上大哭,冬儿不住地劝我。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吴宇飞的声音,他在安慰同桌:“你已经不错了,还有十几票呢,粟小米比你惨多了,她才两票。”
这一噩耗无疑是个催泪弹,眼泪又开始哗哗的流。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第一节晚自习也结束了。课中休息的时候,吴宇飞喊住我:“粟小米,你知不知道你的票数是多少?才两票。哈哈哈。”
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倒也没什么难过的了,可不知道这家伙干嘛要来这么一句,落井下石吗,我苦笑了一下:“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想试试你的心理承受能力而已。”他迎上我的眼,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我,我的心猛然跳动了一下。
这件事在我的心中激起不小的涟漪,从那以后,我开始关注他,喜欢和他探讨共同的话题,喜欢和他开玩笑,和初中不同,那时候的我开始懂得矜持,也开始懂得隐藏内心。所以尽管心照不宣,我们却谁也没有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早恋的结果就是两个人的成绩都有大幅度下滑,期末考试成绩出来,我们俩分别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训了一顿。
接着就是修订考卷中的错误,我理科成绩一向不好,逢到不懂的题目就回头问他,问得多了,我也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老是问你,你都该烦了吧。”我歉然。
“没关系,只要是你问的问题我都不会烦。”他宽厚地笑笑,坦然对上我的双眸。
这是在向我示爱吗?我不禁有些脸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可是该死的矜持让我不敢做任何的表示,只好装傻。
“哦,谢谢。”当时我的表情应该是波澜不惊的,因为我看到从吴宇飞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这次试探之后,我们之间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冬儿也渐渐发觉了这点,对我开始有些敌意。新学期开始,班主任果断地将我和吴宇飞的座位调开。
距离是不是产生美我不知道,反正我知道距离是斩断不了情丝的,何况是近在咫尺的距离。不过,两个人不坐在一起就没了讲话的理由,顶多只是见面时打个招呼,有时候碍于身边有人,甚至只能通过眼神进行短暂的交流——矜持,该死的矜持!不过最高兴的应该是班主任,因为我们两个人的成绩的确是大幅提升了。
随着香港即将回归,我们的主题班会也开始应景。学校要求各班办一场以香港回归为主题的班会,校领导也将出席。消息传来,高一年级仅有的两个班开始摩拳擦掌准备暗战。在班干部会议上,班主任让大家推举主持人人选,大家毫无悬念地推举了那个在校广播站做播音员的女孩。可班主任却摇摇头,非要找两个新人担此重任,大家自然就选了我,失败了这么多次早已心灰意冷,何况还有校领导参加,我可不想出丑人前,于是婉言谢绝。班主任似乎胸有成竹,空出女主持人选,让大家先推举男主持,最后敲定了吴宇飞。我这才感到后悔,会后,我找到班主任,提出希望能主持班会,班主任似笑非笑地盯着我,似乎早在意料之中。
接下来,为了主持,我开始进行节目策划,查资料、写串词,吴宇飞这厮居然坐享其成,什么事都不做。班会那天的上午,我们专门逃掉一节体育课进行彩排,这么长时间,终于有机会单独相处,却依然矜持,顶多只是相互攻击,打打嘴仗。又浪费了一次表白的机会!
那场主题班会异常成功,虽然中间由于紧张出了点小纰漏,幸好我们两人随机应变,迅速做出补救。事后,很多人开我们俩的玩笑,说我们站在台上像一对金童玉女。听着这些赞美,嘴上嗔怪她们乱说话,心里却乐开了花。
班会之后,期末考试也随之到来,高一快结束了,我们将面临文理科分班。我的文科好,他的理科好,我想和他一个班,于是义无反顾地报了理科,结果出来,他报的却是文科,我顿时傻了眼,却不知道怎么补救。正在这时,班主任找到我的家长,希望我能扬长避短,改选文科。借着这个理由,我决定改志愿。第二天,在班主任的办公室,我看到了吴宇飞,他刚刚改完志愿出来。我望着他,他也望着我,我的心情复杂极了,却最终当着吴宇飞的面,在分科志愿上选择了文科。当我颤抖着在“文科”一栏划勾的时候,清楚地听到了吴宇飞的叹息,随后他匆匆走出了办公室。
两次擦肩而过,我不由开始怀疑两人没有缘分,可事到如今,只能叹一声无奈了。
高二了,分班让我们的距离又远了一些,加上住进了新的宿舍楼,两人见面的机会越发少了。转眼到了期中考试,大家开始紧张的复习。一天,我正在宿舍看书,突然好友小舟急吼吼地冲了进来:“粟小米,快去看看吧,吴宇飞出事了!”我心里一惊,嗖的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原来当时吴宇飞正站在操场的升旗台上复习,一边背书一边踱来踱去,可能是太专心了,不小心摔了下去。人倒霉时喝口水都塞牙,没想到一米多高的台子,居然让他摔折了腿。
“去看看吧!”小舟似乎比我还急,她知道我暗恋吴宇飞的事情。
我有些犹豫,“这……这合适吗?我又不是他们班上的,莫名其妙跑去算什么事啊。”
“怕什么呀,同学一场,看看能有什么啊。”小舟有些气恼,和我不同,她是个敢爱敢恨的姑娘。
想了想,我最终选择了逃避。“算了,我还是不去了。”
小舟叹了口气:“唉!服了你,以后别后悔就行!”
她说对了,后来我的确为当时的怯懦后悔了很长时间。
伤筋动骨一百天,吴宇飞办了休学。那年寒假,我鼓足勇气给他家打了个电话,他很意外,两个人天南海北聊了半天,却始终只谈文学不谈风月。暑假时我又给他打了个电话,知道他的腿已经完全康复,可以来上学了,于是掰着指头计算开学的日子。
终于等到了开学的日子,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老爸非要去学校帮我交学费,出门还拖拖拉拉的,我心急如焚,又不好发作。等到了学校,才从冬儿口中得知,吴宇飞来学校办了转学手续,刚刚离开。我又一次和他擦肩而过!
懊悔了一段时间,繁重的高考压力让我没了恋爱的精力,甚至很长时间都想不起来有吴宇飞这样一个人。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我是真的喜欢他,还是仅仅只是相互欣赏呢?但无论我对他的感情属于哪种,似乎都不重要了,我和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怅然若失间,高考来临了。
那年七月对我而言是灰色的,那年八月对我而言是煎熬的。受老爸的军人情结影响,我被送进了军校,开始了军校地方生生涯。拿到录取通知书,我曾想过是不是给吴宇飞打个电话,但转念间我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不是休学一年,他可能和我们一样,正憧憬着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可是现在,他却只能在遗憾中等待下一年的高考。在这种情况下,我一个电话过去,他会不会觉得我故意炫耀呢?想来想去,我打消了打电话的念头,从此再也没有和吴宇飞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