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谁也没想到,游轮上混入了杀手,唐棠差点死于非命……这还不是全部,另有一件更加惊人的事情,逐渐浮出水面。
就在天野从唐棠的病房出来那一刻,他听见手机在响,拿起一看,却是John Lope。天野慌忙离开病房区,一直走到了外面的公共区,这才接了电话。
John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疲倦:“天野经理,你现在在哪里?”
“抱歉,Mr.Lope,我刚才在病房。”
“哦,唐小姐醒过来了吗?”
“是的。她的伤势在慢慢好转。”
John轻轻叹了一声:“总算有了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上帝对我还不是那么糟糕。天野,你尽快赶到公司来。”
天野已经听出John的语气沉重,他知道不便在电话里多问,于是迅速答应了,开车离开了医院。
驱车赶回ake,到了总裁办公室,天野一进屋来,就感觉氛围相当沉重,糟糕的气息扑面而来。
再一看John,紧锁眉头,面沉似水,一看就知道有了巨大的困扰。
“Mr.lope,到底出了什么事?”
“游轮上,丢了东西。”John说。
天野愕然:“游轮上丢了东西?什么东西?”
“非常要紧的东西,是和GEC的谅解备忘录。”
John这么一说,天野顿时心中一震,这可真是一件要紧得不得了的东西!
GEC是著名的汽车零配件生产企业,一直以来,ake与之合作的是另一家企业,然而无论是质量还是价格,GEC都更加优胜一筹。
在天野上任之后,他征求了全队机械师与车手的意见,向John提出更换合作方的提议。在天野看来,GEC的质量更适合他们ake,而John之所以这么多年不肯更换合作方,不过是出于念旧的善良心态。
起初,在天野提出这个要求之后,John很不高兴,他说天野做车队经理就好好管理车队,怎么手伸得这么长,居然涉及到了汽车零配件部分来了?这根本就不是天野该碰的领域。
然而天野一再坚持他的意见,他说,他根本不想去管ake里面的生产经营,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要让车手们用上性能更优秀的赛车。
三番五次的拉锯,John终于同意了天野的要求。因此最近这一个月来,John一直在和GEC那边谈判。
“那次游轮晚会,GEC方面的总裁也来了,虽然外人看来他只是过来应个景,但实际上,他是来和我签署这份谅解备忘录的,因为事情没有公开,所以他也不便大张旗鼓的来ake总部,因此游轮的晚会就是最好的谈判场所。”
天野听懂了,这份谅解备忘录,可以说是在正式签署合约之前的一份“准备材料”,基本上,双方在这份谅解备忘录里已经达成协议,都摸清了对方的底,接下来,只需要签一份正式的合同,就行了。
“但是现在,这份谅解备忘录丢失了。”John看着天野,“或许我该说,是被盗。”
天野做了个手势:“Mr.lope,我想知道,当晚的详情是怎样的。”
原来当晚,John和GEC的总裁在游轮里签署了这份谅解备忘录,他们是在船尾的总裁私人办公区域签下的。
“签约的时间,是晚上十点。”John说,“然后我就将谅解备忘录放在抽屉里,锁上房门出去了。”
离开之后的John,找到了女儿,叮嘱了她几句,然后,又和到访的嘉宾一一交谈。
“一直到零点,发生了唐小姐那件事。”John看看天野,“接下来我一直在和人追查那个杀手的事,竟然没有去留意备忘录。到昨天,我才回到游轮上,想拿走那份备忘录,结果发现它不见了。”
“查了监控没有?”
“查过,这就是糟糕的地方。”John皱着眉头,他揉着太阳穴,“监控镜头被人打碎了。”
“什么?!”天野吃惊起来,“这怎么可能!是谁打碎的!”
“就是袭击唐小姐的那个人。”John看着他,“他一枪打碎了镜头,但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因为他的枪上安装了消音器。”
天野也紧锁眉头:“但是监控视频出了故障,船内保安室应该立即发觉才对。”
“没错,他们立即发觉了,可是天野,你知道他击碎镜头是在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十一点五十五分。”John说,“当保安室的保安人员冲出来,想要逮住他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枪击案,又是零点,人群完全混乱了,阻碍了保安人员的行动,并且旋即,作案人员就跳海了。”
天野在心里想了一圈,他突然说:“这不对,他在55分的时候击碎了镜头,在59分左右枪击了唐小姐,所以这个人根本就没有时间钻进办公室偷备忘录!”
John点点头:“和我想得没错,这个人,有内应。”
情况变得棘手起来,不光是游轮上混入了杀手内应这种糟糕的事,更麻烦的是,丢失的那份备忘录太重要了。
那里面,有ake和GEC的商谈细节,包括价格方面的争执,所需的量,以及ake自身的一些特殊要求……这是商业机密,一旦外泄,会造成双方严重的损失。
“所以这么看来,对方不光是想袭击路杰,更想借着这场混乱,偷走备忘录。”天野慢慢地说,“再没有比当时的游轮更好的作案场合了,这可真是一箭双雕的好办法。”
John冷笑道:“我们都知道是谁干的,但是我们都拿他没办法!”
天野沉思了良久,忽然说:“也不一定就真的没办法。”
他知道,这么重大的事情,John把他这个车队经理找来,一是表示信任,二来,John大概也认为,他有可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果然,John抬起头:“天野,你怎么想?”
“首先,此事万万不能声张。”天野一字一顿道,“备忘录落在对方手里,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备忘录被此人公开,那样一来,对ake和GEC,都将是不小的打击。”
“他忍得住不公开吗?”John恨恨道,“这是他打击ake的好机会,他根本不会放弃!”
“Mr.lope,请您冷静。事情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天野说,“我觉得他公开备忘录的可能性比较小,同时得罪ake和GEC两大企业,那只老狐狸还不至于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John忍了忍,才道:“你有什么计划?”
“目前还谈不上成熟的计划,我想把游轮的监控找来看看。”天野说,“即便在55分的时候监控镜头被打碎,在那之前,也应该有端倪显露,也许我们能找到一些有力的证据。”
备忘录被盗这件事,John并未声张,包括沈璇都不清楚ake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只是万幸唐棠逃过一死,所以当医生宣布可以探望之后,沈璇兴冲冲抱着大朵的玫瑰花去了医院。
唐棠一看她抱着玫瑰进来病房,惊喜得赶紧坐起身来:“Vivian!”
“快躺着吧!”沈璇笑道,“伤还没好,不能这么着急活动身体。”
血红的玫瑰,每一朵都经过了精挑细选,大小都一模一样,连花瓣的细微之处都完美无瑕,鲜嫩柔滑如同婴儿肌肤,一点枯萎和折痕都没有。
那深红欲滴的颜色,如同光耀闪动的红玛瑙,动人心魄,花朵散发的馥郁甜晕的气息,更是沁人心脾,一时间满室清香。
唐棠感动极了!
“还是你最好!”她嚷嚷着说,“看看那些男孩子给我送来了什么:蛋糕,巧克力,蜜瓜,虾饺,还有芦笋腊肠!除了食物他们难道再想不出更好的礼物了吗!”
沈璇笑弯了腰,她说:“他们都不好意思,也罢,如今的男孩子比女孩更矜持。”
她找来花瓶,灌了水,把玫瑰插在瓶子里,放在唐棠的病床前。唐棠嗅着那芬芳,顿时一阵神迷心醉。
“哦,哦,Vivian,你是一个多么好的情人啊!”
她那种拿腔拿调、仿佛念莎翁台词的语气,把沈璇逗得直乐。
“阿杰没来吗?”她又问。
“来了,我把他赶走了。”唐棠做了个顽皮的鬼脸,“受不了他那副感恩戴德的表情!”
沈璇笑道:“这也不怪他。小棠,你知道你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吗?连我爸爸都说要来感谢你呢!”
“真的不必了!”唐棠赶紧摆手,“我都好得差不多了。不要麻烦Mr.Lope了。”
她停了停,本来是想问最近怎么没看见天野过来,但是转念一想,问沈璇这种问题,终究是不大好,于是又把念头给咽回去了。
但是沈璇多么聪明,立即看出了唐棠的意思,她笑盈盈道:“本来天野是想过来的,今天早上还打电话给我,让我带问候给你——他眼下还在跑这桩案子的事情,包括我爸爸,目前也在忙。”
唐棠顿时面色严肃:“还是抓不到那个职业杀手?”
沈璇点点头:“那人早就上了警局的通缉令,手上人命有七八条了,但是人非常狡猾而且善于化妆,在此之前,很多警探已经在追捕他了,可是到现在为止,连指纹都没有弄到,更别提DNA资料了。”
唐棠听她这么说,更加忧心忡忡:“那他会不会再去找阿杰的麻烦?要知道他收了钱就得办事,这次既没杀掉阿杰,也没杀掉我……”
“他应该不敢了。”沈璇说,“路杰那边,警方早就有布控,杀手再愚蠢也不敢自投罗网,眼下风声闹大,他躲避风头都来不及。”
说完,沈璇又笑:“放心,不是你一个人担心阿杰,整个ake现在都盯紧了他呢。”
唐棠听出她这话里有话,脸一红:“我也没有特别担心他……”
“不用掩饰了。”沈璇笑道,“冲过去挡子弹这种事,难道人人都能做出来吗?”
沈璇这话,让唐棠心里翻来覆去,有些难以面对的情绪再度被翻起来,她不由心潮起伏。
于是她扬起脸,很认真地说:“我并不是因为他是阿杰,才冲过去挡子弹的。Vivian,即便那个人杀的是你,我也会冲过去的。”
唐棠这话,让沈璇感动不已,她将手按在唐棠手上,柔声道:“这我知道,我相信你会那么做的。”
沈璇走后,唐棠把身体缩回到被子里,她望着窗外晴朗的冬日天空,心头不由一阵郁闷。
其实她没告诉沈璇,刚才,就在沈璇来之前,她和路杰闹得很不愉快。
起因是唐棠觉得路杰守在医院的时间太长了,她问路杰,为什么不回队里参加训练。
“还在新年假期里啊!”路杰说,“大家都在放假嘛。”
唐棠想了想,还是不甘心:“那你怎么总不着家呢?把Jason一个人丢在家里,这多不好。而且我的hello也没人喂,它会饿坏了的……”
路杰笑起来:“Jason又不是小孩子,用不着我成天守着他。而且他去戒酒者协会了,不在家里。至于Hello你就放心吧,我每天晚上都喂它,也帮它清理笼子呢。”
唐棠更加气闷,这下麻烦了,她连理由都找不到了!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她不愿意看见路杰出现在面前。
唐棠甚至隐约觉得,心里那种无名的、她不愿意去面对的烦乱,就是路杰带来的,原本他们是朋友,是比一般朋友更要好的朋友,唐棠认识路杰这么久,一向在他面前大大咧咧,有啥说啥,她在别人面前都有伪装,说话之前都得在脑子里转一圈。唯独在路杰面前,从不伪饰,就连女孩子天性里的那点儿矫揉造作都也是没有的。
一度,唐棠非常得意自己有路杰这样一个朋友,想想看,有一个完全接纳你的朋友,这是多么难得的友谊!
然而枪击事件之后,唐棠忽然觉得,她和路杰这份友谊出现了变化。
一些她没有意识到的东西,从阴影里暴露了出来,那是被烦琐的日常给遮蔽住的东西。就像溪流干涸之后,露出河床里的石头。
这让唐棠非常烦恼,她向来是个直爽的人,对感情也超级直爽,要不然也不会跨海越洋的来追天野。
唐棠对所有不能像新闻一样条分缕析、逻辑分析的东西都很抵触,像这种以前没有过的奇怪感觉,只会让她困惑和烦恼。
还是怪路杰太烦人了!她暗想,成天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谁看了都会烦!
想了半天,唐棠还是说:“那你回去睡觉吧,别总呆在医院里,医院的气氛不好,病菌又多,健康人呆久了都会生病的。”
路杰这才听出点味道来,他说:“小棠,你是不是烦我在这儿?”
唐棠不愿把话说得太难听,只好柔声道:“我是不想你成天在医院里浪费时间,而且你看,我现在也能行动了,不需要别人帮忙。”
路杰想了想,还是说:“可是,有个人守在医院,比你一个人从天亮躺到天黑强啊,Jason说了,这次你救了我一命,我必须好好报答你,Jason说这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况且这都不是滴水了……”
唐棠这下再忍不住,她叫起来:“Jason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你是五岁小孩吗!”
她这么一嚷嚷,路杰终于听懂了,他的脸色顿时黯淡下来。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我在这儿。”他小声说,“如果在这儿的是天野,你就不会嫌烦了,对不对?哪怕他一天在这儿呆20个钟头……”
唐棠心里一阵烦乱,一句话没过脑子就冲口而出:“我是烦你每天摆着一张感恩戴德的脸给我看啊!”
病房里,陡然安静下来。
路杰终于转过身去,他走到病房门口,又停下来。
“对不起,是我不好。”他用很小的声音说,“是我总忍不住……想守在你身边。”
说完这话,路杰拉开病房的门,他像一条瘦小的影子那样,悄无声息的出去了。
和路杰的这番小小争执,让唐棠懊悔了很久。
她不是不知道路杰是一番好意,她不该伤害路杰,是她最近心里憋着无名火,正好发泄在了无辜而倒霉的路杰头上。
就因为她这次的见义勇为,现在每个人都觉得她和路杰“关系不一般”。连Zoe都笑言,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因为这两句诗是Mr.Lope亲笔所书,裱起来挂在总裁办公室很多年的,ake上下没人不会背。Zoe说,这次唐棠的壮举,刚好诠释了这两句诗的真意。
……弄得唐棠想反驳都不好反驳,她总不能说人家总裁在胡说八道吧。
可她真的一点都不愿意看见眼下这种局面。
明明是一件好事情,最后,却反而将她卷入莫名的漩涡,连替自己辩白都办不到了。
唐棠郁闷得无以复加!
别人误会她,那还不要紧,可是她一想到那天天野开玩笑似的说的那番话,唐棠就担心,天野会不会……误会她和路杰呢?
万一他真的误会了,那可怎么办!
一想到这儿,唐棠就恨不得时间倒流,回到游轮上的那个危险时刻,伸手把自己推开,不让自己去阻挡那颗子弹。
可是与此同时,唐棠的内心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你真的可以看着阿杰死吗?”
她当然办不到。虽然不是对天野的那种感情,可她依然办不到眼睁睁看着路杰被害而不去阻止。就算不像天野那么重要,路杰在她心里,依然很重要。
他是另外一种重要,那是一种……
唉,说来说去,全都是那个杀手不好!
……他怎么能做杀人这种可怕的事情呢!
唐棠无限烦恼地抓着头发,她在床上乱动,不小心碰到床头的盒子,啪嗒一声,盒子落在地上。唐棠弯腰拾起来,是她在游轮那晚佩戴的祖母绿项链,医生在手术前替她摘下来了,护士小姐体贴地替她冲洗干净,找了个盒子装好了才还给她。唐棠曾经一度想把项链还给路杰,但是她再傻也明白,如果这个时候把项链急急忙忙塞还给他,路杰心里会更难过。她不该做那种伤人的事情。
这是路杰送给她的……不,是借给她的,经历一场生死混乱,项链依然保存完好,莹润光泽流动,颇为动人。
唐棠看着那项链,心里更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