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已经非常破旧的铝锅里滚动着稀稠合适的黄橙橙的小米粥,闻着扑鼻的香气,郝凤君忽然感到肚子真得有些饿了,也许刘老师说的是对的,孩子是无辜的。
再找不到更小的勺子了,郝凤君拿着一把成人用的勺子一点点地给孩子喂米汤,然而,孩子实在是太小,根本就不会喝,在加上她从来没有弄过孩子,一小碗米汤撒了快一多半,喂到孩子嘴里的却没有多少。孩子一边用嘴寻找着勺子,一边着急地哼哼着,那顺滑的米汤总也喝不到嘴里,不一会儿孩子的脸上已经糊满了米汤渍。郝凤君笨拙地给孩子喂完了饭,自己脑门上竟浸出了细小的汗珠。
孩子再一次睡着了。郝凤君用温热的毛巾把孩子脸上的饭渍擦干净了。看着甜甜睡着的孩子,她心里也涌起过为人母的喜悦,可是每每移开自己的目光,看着这穷徒四壁的房子里仅仅只有他们母子时,她又感到一阵阵的难过和懊悔。为了躲避别人的闲言碎语,她没有办法只能选择了这个远离周围同事,早已没人住的破败的林场小屋,也就是在这里她和她的恋人相识,相恋,直到自己毫无怨言地将自己的青春和生命都献给了她以为可以永远依靠的男人,然而,如今这个曾经让她感到无比温馨的林场小屋已物是人非,到处透着痛侧心扉的寒冷。
看着襁褓中甜甜睡去的孩子,郝凤君兀自发起呆来,头脑中竟是一片空白,她真得什么也不愿意再去想了,也许她真可以如刘老师说得那样将孩子抚养成人。就这样她无所思地呆立了一阵,直到自己再次感到饥饿,才又回到炉边将剩下的饭吃了。
小屋中一片寂静,郝凤君又向炉子里添了一些柴火,屋里实在是太冷,为了孩子她还是准备将炉火烧得更旺一些。柴还没有添完,床上的孩子忽然又开始了惊天动地的哭泣。的确,一点点小米粥怎能给他带来更多的温暖,还算粘稠的米粥仅仅给了他一点点感觉,饥饿再次将他从睡梦中叫醒过来。郝凤君看着在襁褓中不断啼哭的孩子,走过去将他抱在了怀里,她撩起衣角,她决定用自己的乳汁去喂养孩子,因为她是一个母亲。孩子很快啄住了****拼着命地吸允着,可是仅仅一会的功夫,孩子再次的大声啼哭着,那哭声竟然比刚才还要大了。郝凤君知道是孩子在进行抗议,她整天的不吃饭那里来的奶水。没有办法,她将孩子又放回了床上。
她将屋子里可以用来取暖的所有东西都包裹在了孩子的身上,自己穿上了一件厚厚的军大衣,围了围巾。她决定去找刘老师,只有刘老师能给她一些安慰和帮助,要不然孩子会饿坏的。
寒风裹夹着粗大的雪粒向郝凤君整个人吹将过来,她紧紧怀抱着孩子,顶着风向远处走去。铅块似的乌云低垂在天幕,将半下午的天空挤压地仿佛一坨硕大的牛粪,皱巴巴,黑漆漆。远处雪花飘摇的地方已经有人家点亮了灯,看着那在风雪中飘摇的灯光,郝凤君心里感到了一丝温暖,她知道在那灯光亮起的地方有刘老师的家。周围没有一个人,她艰难地行走在风雪中,怀中的孩子不再哭了,也许温暖又让他感觉到了安全。
齐膝的雪阻碍着郝凤君的前行,加之她身体的虚弱,怀中又抱着一个孩子,没走出多远她就感觉到体力不支,紧贴着身体的内衣已经被虚汗浸湿了,然而,肆虐的北风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越刮越大,似乎要将这风雪中的母子吞噬掉。
郝凤君一阵阵地头晕目眩,晃晃悠悠地向前走着,恍惚间就没有了方向感,也不知是天空中的雪花扑打在脸上,还是风卷起的雪花扑打在脸上,她只感觉整个世界白茫茫的一片,雪花打在脸上竟然是生疼的。就这样走了一阵,她隐隐约约看到前面出现了一座房子的影子。她感觉自己再也走不动了,必须休息一下。走到房子跟前,她看出了那是一间柴草房 ,过去一直是林场工人们囤放柴草的地方,如今这里已经很少有人再放柴草了。郝凤君拼尽最后一点儿力气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她必须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怀中的孩子又开始了一轮新的啼哭。
进入房中她看到在房子的东南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柴草,她走过去疲惫不堪地坐了下来,将孩子放在旁边,赶紧解开了衣扣,露出了自己干瘪的乳房。她努力抱起还在哭泣的孩子,将****塞进了孩子的嘴里。哭声瞬间停止了,孩子起劲地吸允着。随着孩子的吸允郝凤君感到了一阵阵地疼痛,她知道孩子还是什么也没有吸允到,要不他不会如此地拼命,终于孩子不再吸允而是又开始了哭泣。听着孩子的哭声,郝凤君的眼泪流成了河。看着在襁褓中拼命扭动着的身躯,她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是她让这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受罪的!无尽的懊恼、无法排遣的忧伤一股脑涌上了心头,郝凤君忍不住抱起孩子和孩子一起放声大哭起来,她要用泪水洗刷自己的耻辱,用泪水抚平心头的创伤,唯有这样她才能将积聚在心头的一切幽怨发泄出去,这不尽的忧戚在她的心中已经积蓄了很久,到如今她终于用放声大哭将这一份久藏心底的悲伤发泄了出来。母子俩的哭声透过柴房四面漏风的缝隙传向空旷的荒野,和着呼啸的北风一直飘向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