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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吃掉自己(1)

路深槐看着几份从国外传过来的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前几天入侵公司的人莫名其妙地再度消失无踪,令他对公司的保全措施完全不能信任了。不死瞳眼的成长,似乎也不太顺利。

“路叔叔,你可不可以陪我去看电影呢?一直待在家里很闷啊……”蒿群扯着路深槐的衣服说,“最近都是你来陪我,我才会不感觉无聊呢。姐姐去了美国那么远,交代我要好好听你的话,你和姐姐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嗯,你姐姐是我们公司的骨干啊。”路深槐抚摸着这个小鬼的头,多少有些无奈。他居然要抽空来看这个孩子,还得陪他玩游戏。不过,宗蒿霖对公司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何况目前不死瞳眼的开发受阻,身为技术分析部部长,她今后能否全心全意地为公司工作,这个孩子是关键。

这个孩子在两年前,因为一场车祸导致下肢瘫痪,本来是要坐一辈子轮椅了。不过,路深槐向宗蒿霖允诺,只要愿意帮助公司进行鬼眼开发,她弟弟就有可能再次站起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原本自暴自弃的宗蒿群才能够恢复了天真的笑颜。

然而,路深槐很清楚,当宗蒿霖彻底没有利用价值以后,她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继续为公司服务,二是去见阎王。

公司不可能会让一个知道那么多底细的人离开的。不过,他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路深槐是个很重视约定和承诺的人,既然答应了她完成不死瞳眼的开发后能离开公司,必然不会食言。想必有他作保,高层的人也会放过她吧。毕竟同事了那么长时间,多少还是有一些感情的。

“蒿群啊,你现在腿脚不方便,这附近也没有电影院,你姐姐要我好好照顾你的。嗯,这样好了,你喜欢什么模型,我可以去买来给你。”

看到蒿群,路深槐不禁回想起当初和慕镜、愿姬一起生活的日子。他现在也想好好保护这个孩子,不受到公司罪恶毒手的伤害。

这些日子,他一下班就会到这里来,钥匙是宗蒿霖给他的。说来也奇怪,本来宗蒿霖非常讨厌他,但是当她听路深槐说了他和愿姬的故事,虽然并不能完全认同他,但也认为他不是一个绝对的恶人,居然开始信赖他。

上飞机前,宗蒿霖把钥匙交给路深槐: “我走后,你有时间多去看看蒿群,他一个人会很寂寞的。”

宗蒿霖能对他如此信任,路深槐实在很意外,而且他也知道,她多么在乎弟弟。

“我相信你今天对我所说的话,你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弟弟每个星期都要去你们公司下属的医院进行治疗,以前都是我带他去的,以后,请你帮我带他去吧,拜托你了。”

不知怎么的,路深槐竟然有种莫名的感动,除了慕镜和愿姬以外,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被一个人信赖了,甚至愿意托付给他对她而言比性命更重要的人。

而这个人,还是被自己利用的人,这未免太讽刺了。

“你真的那么信任我?就因为今天和你说了那些话?”

“我本来以为,你和公司里其他人一样,是没有人性、玩弄生命的人,不过……我今天看到,你的眼神是真切地为了一个人而心痛,是真的在哀悼逝去的生命。我想,至少比起其他人,你应该更可以信赖吧。”

路深槐感到很惭愧,他其实距离泯灭人性也不过一步之遥。虽然动机不同,但是他的确也协助公司进行了许多惨绝人寰的实验。宗蒿霖虽然和公司进行交易,但是她保有人性的底线,绝对不参与那些残忍的实验,只是从事数据分析的工作,并不在研发的第一线。当然,她也有罪,可是比自己高尚多了。至少,她还会忏悔,但是路深槐不同,只要这样做可以救慕镜,他不会在意要牺牲掉多少人。

慕镜和愿姬的幸福,是路深槐活着时唯一会考虑的问题。对他来说,全世界的人也比不上他们两个重要。愿姬已经死了,那么最重要的人,就是慕镜了。

“蒿群,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哦,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路深槐走进厨房,看看还有什么食材。

就在这时,他的喉咙被一个冰冷的东西顶住了。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道: “还记得我的声音么?随便编个理由立刻离开这里,我不想让小孩子看到不该看到的场面。”

这个声音怎么可能忘记?路深槐点点头,顺从地回到蒿群的房间里,说道: “啊,不好意思,蒿群,叔叔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先走了。”

“叔叔……你……”

“真不好意思啊,我下次来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晚饭让保姆做给你吃吧。再见了!”

走出宗蒿霖的家,根据那个声音的指示,路深槐慢慢走向楼道,他看了看四周没人,说道: “可以现身了吧?任静小姐?虽然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隐形的,不过现在周围都没有人,你不用再隐藏了吧?”

“不行哦……还需要你帮我们的忙呢。我现在有不少麻烦。”

“我当然清楚,公司的人在找你们,为了慕镜的行踪。一天不捉住他,公司的人始终寝食难安的。”

“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你让一个有噬魂瞳眼的人,在最短时间内进化为裂灵瞳眼。”

阿静的想法是,到目前为止,那些鬼似乎都能把人拉入各种古怪的空间里,并通过异空间入侵。如果没有可以操纵空间能力的裂灵瞳眼,余下的人只有等死。钟子离就是这样死的,如果有裂灵瞳眼,就可以把他重新拉回到现实世界了。

“看来要是我不答应,就会死定了啊。”

“你明白就好。别告诉我没有这种办法!你们研究鬼眼那么久了,不至于连这个成果都没有吧?”

“……好吧。不过事成之后,你可要放了我。”

阿静把刀子进一步抵住路深槐的脖子,恶声恶气地说: “丑话说在前面。你如果敢耍什么花样,我可不会放过你!手机拿出来关机,交给我保管。”

这里是在艾明市,也就是开发部旧址所在地,虽然火灾的影响很大,不过现在已经基本完成重建了。

阿静把路深槐带到一个可以隔绝电波的停车场里,逼他喝下了听从命令行动的药水。之所以不一开始就让他喝下,是考虑到不知道提升的时间要多久,而药效是有时限的,所以要最大效率地运用。

润暗在那里已经等了很久,见阿静的车子开过来,这才放下心来。喝下药水后,路深槐就开始讲述提升能力的方法。

“什么?”

听完之后,二人都惊呆了。

提升的方法居然是——吃人肉!

“润暗……你,你……”

“阿静,我说……这个未免……”

吃人肉这种做法,实在是太让人难以接受了!阿静再三向被催眠了的路深槐确认,他坚持说,这是快速提升鬼眼能力的唯一方法。

“一定得是人肉吗?就不可以是人血吗?”阿静又问了一句,然而对方的回答很确定。必须是人肉,只喝血或者啃食人骨都没用。

“明白了……你走吧。”阿静又给了路深槐遗忘药水,让他到家后自动喝掉,现在就喝的话,他就会倒在停车场里不省人事了,明天醒过来肯定会怀疑的。

看着路深槐的车子开走,二人还站在原地唉声叹气。

“难道要去太平间或者殡仪馆偷尸体来吃?虽然我知道快速提升走捷径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但是这也未免太……”

润暗虽然很希望提升自己的鬼眼能力,去救现在还活着的人,但是……吃人肉他是怎么也做不到的。

“阿静,你怎么想?”即使是尸体的肉,润暗也接受不了。阿静的意见也是反对: “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代价太高了。或许还有其他办法呢……明天是赵戟的死亡日期……高风辉现在陷入疯狂了。不过,如果他知道了钟子离和他的真实关系,恐怕会更疯吧。总之,今晚去找赵戟再商量对策吧。”

这时,阿静接到了高风辉的来电。她连忙接通,问道: “风辉,你还好吧?”

“嗯……我好得很呢……赵戟现在在我家,你们也过来吧?我太太回娘家去了,她接受不了繁繁的死,虽然报了警,但是警察根本不相信她说的鬼井的话,我……我会振作起来的!我把家里所有存款都取了出来,也辞职了。我会去黑市买一些武器,什么后果都不考虑了。我要和那帮畜生拼个你死我活!”

高风辉已经失去理智了。不放心他的二人匆匆赶到他家,一进门就惊呆了。只见高风辉头发蓬乱地狂笑着,拿着菜刀把房间里的东西都砍得伤痕累累,乍一看还以为是有人来打劫了。

赵戟见润暗和阿静来了,连忙向二人求援,最后大家好说歹说,高风辉才稍稍平静下来,但是菜刀始终不肯离手。

高风辉坐在餐桌前,指着一桌菜肴说: “听好了……今天大家都待在这儿……谁敢走,就是看不起我!喏,你们看,这里有酒有肉,大家一起吃,一起喝!喂,坐啊!站着干什么!”

这时的确也是吃晚饭的时间了,再加上高风辉一副再不坐下陪他喝酒就要杀人的样子,三个人只好勉为其难地坐下,看着高风辉给他们一一倒酒。

“喝!”高风辉立刻将酒一饮而尽,润暗他们也只好照做。喝了几杯酒后,大家都战战兢兢地看着他。这时,高风辉的表情略微平和了: “怎么了?光喝酒,不吃菜吗?这些菜都是我做的,难道不对你们胃口?”

大家只好陪着他吃饭。吃着吃着,高风辉忽然头伏在桌子上哭了起来。大家都清楚,他此刻有多么痛苦。

没有人去安慰他,因为没有人可以与他感同身受。

高风辉哭了半个小时后,似乎睡着了。阿静拿了一条被子给他盖上,把菜刀拿走,给他留下了一张字条。

“走吧。现在谁也帮不了他,不用担心他会自杀,在死亡日期之前,他也死不了。让他一个人冷静一下也好。”

阿静的话虽然听起来残酷,却是事实。对一个痛失亲人的人,说什么“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请振作起来”这些不痛不痒的话,根本不可能减轻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高风辉珍视自己的家庭,现在他的世界已经毁灭了一半。而几天之后,连他自己也会迈上黄泉之路,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可以承受得了的痛苦。

走出高风辉家,润暗朝着他家的窗户凝视了很久,才和阿静一起离开了。

“听好了……赵戟。” 润暗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简直像在狩猎的鹰一样,他坚定地说: “你想活下去吧?”

“啊……那当然了!”赵戟迫不及待地答道。

“那好……”润暗仰头看着阴沉的天空,“那么……开始吧!”

“所以……就来找我帮忙了?”

闻紫魅看着眼前风尘仆仆赶来的三个人,叹息道: “好,好,我明白了,这个暗道确实很合适,你们想得挺周到的。”

赵戟会死在名为《影魔》的恐怖片里。这部恐怖片是讲述一个女生被人欺负而死后,她的怨恨让她的影子获得了生命,开始杀害那些欺负过她的人。要对付那个影子,就要进入一个没有光源、彻底黑暗的地方。电影里的主角也想出了这个办法,并试图以此来对付那个影子,但是,影子总会想办法让他进入的环境产生光源,最后把主角杀害了。

吸取了电影里的教训,阿静带着赵戟在天黑前赶到了安川市的渔村,在暗道里和闻紫魅见面了。

“我明白了……”四个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道走廊里,盘坐在地上,地面非常潮湿。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不过也没办法。”阿静在黑暗中摸索着,抓住闻紫魅的手,说道: “说实在的,那么暗,谁都看不见谁,还真是心里没底。吸取园秀的教训,要防止被诅咒者突然被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去,紫魅,你应该有能力做到吧?”

“当然有,我可是灵媒啊。我担保在这个暗道里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因为我早就为了防止村民发现这里,在整个暗道内散播我的灵气,何况我是厉鬼体质,那个影子再厉害,也不至于可以和厉鬼相提并论吧?赵先生,你放心好了,在这个地方,你的性命基本是可以保证安全的。”

接下来,阿静就针对各种意外情况进行了计划。首先就是这个暗道是否可以彻底隔绝光源。闻紫魅在这里接过电,所以先让她把电源切断,并且用钉子封死可以打开暗道的门,再把每个人身上可以发光的东西收起来。

手机是绝对不能带着的,所以都放在车上了。大家都坐在这个绝对黑暗的地方。即使真的有可以透光的微小缝隙,也绝对制造不出足以形成一个影子的空间。

“紫魅,闹钟已经调到午夜零点了吧?你确定没有发光功能吗?”

“是的,确定。现在这里是个绝对不透光的黑暗世界,入口也被封死了,而我也尽可能释放灵异能力,以我的力量保证不让赵先生的身体移动到别的地方去,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我不要‘应该’。润暗,你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释放噬魂瞳眼能力,因为那个时候眼睛多少会发出点光芒来,虽然不足以形成影子,而且时间也很短,但是我们不能让影子钻任何空子。”

就这样,大家手拉着手,盘腿坐成一圈。因为这样才可以确定其他人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在这完全黑暗的环境里,就算没有鬼,也已经够恐怖的了。

忽然,铃声大作,每个人的精神都紧张起来。

午夜零点到了,死亡日期来临!

握住赵戟的手的阿静问了一句: “赵戟……还是你吗?”她真怕自己现在握住的是其他什么东西。

“是我,任小姐……我们真的要这样保持二十四小时吗?”

“你如果想死,尽管出去。”

“我……随便问问而已……”

黑暗中也没有办法知道具体过去了多长时间,昨天一整天都在奔波,连睡觉的时间也没有,现在这个时候不困是不可能的。

尽管呵欠连连,眼皮不断打架,但是每个人都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睡,睡了就完蛋了。尤其是赵戟,他知道,每撑过一分钟,他的生存希望就多了一分,回想前几个人的死,要不是有润暗和阿静承诺保护他,他真的会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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