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依知道,对于天罚把他的人伤成这样,九方炎很是生气。
那边不断抽针插针的木樨脸色也渐渐泛白,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渗出。最终他直接坐到地上,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擦完汗后木樨转过脸来看着一脸关切的蝶依,才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之前觉得你内脏好像受到了些撞击,但不确定伤得怎样。”
“撞击?”蝶依虽觉得全身有些酸痛,但她明白自己没有被撞到什么,除了腰撞到石头上那一下。但那一下也不可能伤到内脏。随即她才明白木樨说道可能是在潭底被暗潮冲的。
“哦,不碍事。木兰怎么样了?”蝶依拢了拢身上宽大的外袍。
木樨拿起地上的一个竹筒喝了两口水,才道:“那就好!木兰……”他转头看了看安安静静躺着的木兰,苦涩地笑道:“肋骨折断三条,内脏俱裂,体内淤血。也幸的他内力好生生护住了心脉,若是平常人,早就死了千百次了。他虽没断气,却也只有半口气吊着。连他的脉搏,都微不可查了。”
蝶依的目光随着木樨的话渐渐黯淡,她眼前浮现平日里那个冷漠如冰的少年,在看看眼前这个宛如尸体的家伙,她真难将两者联系起来。在她的记忆里,木兰就是无敌的。现在,因为她的缘故,连九方炎的保护神也倒下了。
她倚在九方炎怀里伸出双手环住九方炎的腰,想给他点温暖也想获取点温暖。前方的路如何,她第一次感到了犹豫。连木兰都这样了,她还要不要跟着九方炎,让九方炎也走上和木兰一样的道路?
这就是命运吗?紫蝶厄运,纠其一生,祸及亲友,不得安宁!
远方一人影渐行渐近,是木星,他手中还提着几只剥光洗净的山鸡。木星坐在火堆边,往火堆里加了一些薪柴,才串起山鸡放在火上烤。“呵呵,终于醒了一个!”
蝶依不知怎么的,觉得木星的话是在讽刺她。她也不想去深究,不但没任何意义,还容易造成内部矛盾。
木樨又转身为木兰治伤,一时间静默无语,只剩柴火爆出的噼啪声和渐渐曼延而出的烤肉香。
就在蝶依快要沉睡时,一只烤鸡直直地砸过来。九方炎一把接住。木星带着点点怨气的声音才传来:“别给我饿死了,白惹得我家主人心疼。”
九方炎默默地看了木星一眼,哪知道木星只专注手中的烤鸡,根本没看这边。九方炎撕下烤肉,一小块一小块地喂到蝶依嘴边。
~~~~~~
触目的是无尽的烈火,琼楼玉宇在烈火里沉寂无声,无数扭曲的人影在烈火中嚎叫挣扎,却只会被烧得噼啪作响。
永远黑暗的天空,肆无忌惮的烈火,亲人们慈祥的脸。破碎的身体,遍地的血迹。无数重楼坍塌,绝望的哭号破碎在柔和的晚风里。
妖冶绝美的面孔,张扬肆意的狂笑。别人的悲痛苦难,只是他逗趣的笑料。逃不掉的梦魇,那个恶魔般的男人在他灵魂里系了一根铁链,另一端攥在男人手里。只要他逃掉,就会被扯回来。
扯回到那个破碎的夜,扯回到那些肮脏疼苦的记忆里。那些凌辱,那些悲愤,那些玩弄,这辈子最不堪的记忆,即便覆灭了还依旧存在。
存在,提醒他自己的肮脏,提醒他所受的苦痛。为什么?即使那个男人死了,他仍旧逃不掉。
亲人的鲜血飞溅到他身上,温热的,腥甜的。他们的尸体被火舌舔舐,一点一点变成焦黑。男人逼迫着他直视那一切,他的泪水还未出眼眶就被热浪蒸发掉了。
不要!不要!不要——
木兰猛地睁开眼。暮蓝的天幕上几颗星子顽皮地眨着眼,和缓的夜风吹拂,火堆已经熄灭了,只余红色木炭还在灰烬里散发着热量。平稳的呼吸声浅浅地交错着,织成一副酣眠的乐章。
平和安稳的景象,不复梦境里的绝望挣扎。木兰舒了一口气,才感到全身上下,像被碾碎了一般,痛得无法复加。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又引得肺腑一阵剧痛。
坐在木兰身边的木樨缓缓睁开眼,他迷迷糊糊地看到了木兰的眼珠。刹那间他睡意全无,急忙握住木兰的手腕为其把脉:“你醒了,感觉如何?”
木兰哼哼了两声,身上的痛楚使他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九方炎和木星也惊醒,在看到木兰醒了之后,相视一笑。蝶依急忙奔到木兰身边,她把木兰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最终只含着泪给了他一个笑容。
“你小子命够大的!”九方炎坐到木兰身边,笑容堆得脸都变形了。
木星眼闪烁着泪光,他看了木兰半天,扬起拳头想锤木兰一拳终找不到从哪儿下手。随即他重重地锤在地面上,大声道:“你个死娘炮,没事装什么死。吓着老子你很得意吗?”
木樨取出各色药丸融在水里,再抱起木兰的头将水端到木兰唇边。木兰一点一点将药水咽下去。
“别闹了。他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木樨淡淡地说道,木星暴躁的模样立刻安分下来。
木樨给木兰喂完药,又将木兰放平。随即再次给他把脉,把完脉后再次施针。
木星在旁边看不明白,只得转身将快要熄灭的篝火燃烧起来。
“木星,待天明后,送木兰回去。”九方炎看了良久,说出这样一句话。
“什么?”木星和木兰齐声惊讶。木兰顾不得扯到伤口的疼痛,急忙道:“主人……”
九方炎挥手制止他再说下去。“我说的很明白,你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