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驹过隙,满脸硬胡渣的我才发现自己这三十年来活得稀里糊涂。
看着脚下的灯火阑珊,我想起小时候,姨背着我在赶场的路上告诉我: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世界上什么药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
这些我都记在心里,可我一愣神就已经三十岁了。
如今回过神来才知姨的话果然不假,这世上真的没有后悔药。只是为了验证这一句的真假就花掉了我二十七年的光阴,这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我想从头开始,可人生就如同下棋,一招棋慢,招招慢。
我三十岁了,没有房子,也没有车子,自然也没有女朋友。生活谈不上艰辛,只要肯努力,自然能混个温饱。人与人之间免不了比较,亲戚同辈之间比较,同事同学之间比较,街坊领邻居之间比较,而我往往就是那一个负面的典型。在大家眼中,我只是一个孤独的小丑。
想到这里,嘴里就感到发苦,我无法分辨这苦味来自于啤酒还是来自于我心里。
今夜,屋顶上的风吹得我头重脚轻,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到底是谁告诉我,喝酒可以御寒,我要和他理论理论,为何我越喝越觉得冷。
我真的不适合借酒浇愁,酒精过敏的体质连半瓶啤酒都搞不定。外面的风越来越大,我得回屋休息了,明天一早还得继续搬砖。
突然,我脚下一滑,两眼一黑,然后做了一个美梦。梦里有人给我吃了一颗后悔药。这梦美得我不愿醒来。
※※※
“师弟,师弟,你怎么又在发呆!今天若是你还学不会这套拳法,到时我娘要揍你,我可不敢拦她。上次季师兄偷懒不练功被我娘揍得趴着睡了半个月…”
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把我飘散的思绪抓了回来。小手的主人瞪圆了杏眼,恶狠狠地看着我,樱红的小嘴撅了起来,能挂上一瓶酱油。
她叫罗蔓,是我的师姐,也是我师父的女儿,一个九岁大的小姑娘。我叫罗兰,是一个流浪儿。三年前,也就是元始五年,师父在游历的归途中遇到了饿晕在路边的我,顺手把我捡回了山门。
其实我还有另一个身份:是在另一个世界生活了三十年的loser、撸sir。还记得那天晚上,我的心情十分郁闷,只想有一颗后悔药让自己回到幼年时期从头开始,没想到在现代摔了一跤之后就成了一个生活在古代的六岁小流浪儿。我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但是真实的体感和清晰的逻辑思维让我很难怀疑自己是在梦中。
“喂!”师姐不满地往地上狠狠地跺了一脚,跺脚声之大让我为躺枪的大地母亲心痛了一把。
看师姐的表情,我知道她下一句一定会说:你再这样子,师姐我可要生气了。
“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你再这样子,师姐我可要生气了!”师姐是全派上下的掌上明珠,平时尽管有些刁蛮,还有点胖,但对我却是极好的,有了小脾气也从不往我身上撒。不过,看看刚才她在林地里生生跺出一个的浅浅脚印,就知道她的小脾气不是一般地大。
要知道师姐她现在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女孩而已,照这个程度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师姐就能变成武力值爆表、脾气暴躁的人形恶龙。不知道将来会是哪一个倒霉催的勇士成为我的师姐夫来降服这头“恶龙”。按照当下早婚的传统,我似乎等不了几年就能看到“屠龙勇士”了。如果“屠龙勇士”不够强力的话,恐怕会像鹌鹑一样蜷缩在师姐的暴力阴影下瑟瑟发抖、惶惶不可终日。一想到这里,有着吃瓜群众优良传统的我就有点小激动。
回过神来,这只未来的“恶龙”正恶狠狠地瞪着我,随时都有可能暴走。对于这种危险的情况,我只能微不可查地叹口气,然后继续往她的怒火上多扔几把柴火。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屠龙勇士”又不是我,就让“恶龙”来得更猛烈些吧!
“生气了,那又怎样?”我故意逗她。
“我就…哼!”显然师姐在我面前还是有克制力的,她将肉嘟嘟的脸蛋一转不想搭理我。
“师姐。师姐?”
嗬,小姑娘真生气了。
“蔓蔓?”
“哼!”回应我的是师姐蛮好听的鼻音。
“小蛮子!”我悄悄靠近师姐,然后大声在她耳边喊出她最讨厌的绰号——当然这个绰号是我给她起的。我喊完以后撒腿就跑。
“小篮子!你给我站住!”师姐气得连跺两脚,然后气势汹汹地向我追来。
我撒着欢儿边跑边回头叫着:“傻子才会站住!”这一刻,我彷佛又回到了魂牵梦绕的童年时代,像这样无所顾忌的嬉戏打闹,还有一个疼爱我的师姐陪我漫山遍野地乱跑,若这是一个梦的话,我希望一直做下去,永远都不要醒来。
“小心!快停下来!”
“我才不会上当呢!”我不忘回头挑衅道,师姐的小伎俩我早就摸清了,岂会如六岁小孩般上当,那我岂不是白活了三十三年。
“唉呀!”我踩到了一根掉在地上的枯枝,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师姐好整以暇地踱步到我身边,学着师娘的口气,得意地向我说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叫你不听我的话,活该!”
我艰难地爬了起来,张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师姐见我吐血,可把她吓了一跳,她急切地问道:“伤到哪里了?”
我不紧不慢地从嘴里吐出一颗牙,声音有点漏风:“门牙摔掉了。”
师姐接过我手心里带血的门牙,心疼道:“痛不痛?”
我老实地点了点头。
“活该!哈哈!”师姐拿着我那颗倒霉的门牙对着天空看了看,突然幸灾乐祸道,并留给我一个肉嘟嘟的下巴。
我嚓,上当了!终日打雁,反被雁啄。老夫机关算尽,一不留神,竟然着了一个小女娃的道,英名尽失啊。
“咚—咚—咚—”当我正准备“复仇战”时,山门里传来隆隆钟声。平日里除了例行的晨钟暮鼓,只有门派里发生重要事情时才会敲响,以便召集在山中练功的弟子。
“走。”师姐立刻牵起我的手往回走。
蜿蜒的山道穿过云雾缭绕的山腰直达到山顶,仿佛一条登天路。走在这条艰难的路上,我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身后还有保护我的师姐,前方迷雾中的未知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我一时感慨地回过头对师姐说道:“有你的世界真好!”
我满以为会感动的师姐却白了我一眼,学着我的口头禅说道:“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是拐着弯说我胖?我才不会上当呢!”
“我…”我一时语塞。这三年来,我将师姐教得如此机灵,还真是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不过,说真的,有你的世界,我不再孤单。我将这句话紧握在拳头里,放在心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