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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既解一二,再解三四

“薇儿,不得对屋主无礼!”张忠急忙拉住雲薇,示意她不要冲动。他是生怕女儿一个不乐意,一腿将面前的茶桌给劈掉。

可那位未谋面的“老太太”,却似乎并不生气,她的声音依然平和,只是若仔细听的话,这声音里略带了一丝颤抖: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有何意也非重点。重要的是,张忠先生,您心中的疑虑,可直接从您女儿这儿找到答案,而张雲薇小姐,您应该也有话要对您父亲说吧?”

闻言,雲薇疑惑地看向父亲。

张忠也不躲闪,他明白屋主的意思,甚至通过之前的对话,他已经可以确定屋主接下来会不再出声,而是将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他们父女二人。

看着面前的雲薇,几乎和她母亲当年一个模样,张忠不得不感慨,时光荏苒,小丫头是真的长大了。轻叹一声,他指着桌上的日记本,笃定地问道:

“薇儿,你母亲的日记本,是你交给屋主的?”

雲薇抿着嘴点点头:

“没错!在您告诉我赎悔心屋回复短信后不久,有人找到我,说要想让您真的释怀,我就必须将这些提供给他们。一开始我很纳闷他们怎么会知道,但联想到学校里对赎悔心屋洞悉世事的传说,又想着您……我便赌了一把。”

“你都看过吧?”

“嗯!看完后,才知道原来……冷暴力、意外、悲剧,无一不有原因,并非我当初认为的那么简单。父亲,很抱歉……虽然获悉,但我仍花了很长时间才真正放下,才有勇气回来面对……”雲薇没说完的是:只可惜,回来得太晚了。

看着渐渐释怀的女儿,张忠真挚地说出了他早就想当面对女儿说的话:

“薇儿,对不起!”

“父亲,您……”雲薇想过父亲会说出对她的悔疚,但没想到竟是如此直接的道歉,她心中一软、一痛。

也许,无论一个人之前有多复杂、有多纠结,走到生命最后之际时,都容易变得简单而直接。这或许是因为所剩时间不多,又或许是因为先前的代价已经让人参透一切。这样的心境,虽也是一种解脱,但不得不说,这样的解脱里也透着悲哀。

就在雲薇还在感怀父亲这句道歉的时候,张忠已经开始继续他释怀后的交代。

他看着一向理性的女儿,在震惊中话不成句,可见自己的这声道歉,对女儿来说,来太晚了!张忠一声叹息:

“我知道,一句道歉弥补不了已经发生和改变的,但如今,除了道歉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你母亲在信里劝慰得对,爱需要坦诚,爱需要勇气。哎,因为我们的关系,你习惯地封闭内心,以前是错过了林宇那么好的男孩,以后要学会把握!”

看着父亲柔和真挚的眼神,听着他再一次与母亲一致谈论她的问题,虽然有时空的错位,但她知道,他们爱她的情,盼望她幸福的心,是一样的。雲薇认真点头:

“嗯,我明白!父亲,您别再道歉了!一切都已过去!至于林宇,我知道您和母亲都很喜欢他,只是我和他有缘无分。他现在也已找到了属于他的幸福,至于我,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我现在啊,只想多陪在您和爷爷身边。当然,您要对您女儿有信心,我不愁没人嫁,只要对方敢娶!”

说到最后,雲薇挑眉,故作轻松,甚至拿自己的霸道形象开玩笑。张忠闻言,不禁莞尔:

“我的薇儿,是上天赐予的明珠,自然会有不凡之人将你采撷并呵护。”

说罢,他微笑渐收,带着紧张,话锋一转:

“薇儿,你……真的原谅我了?”

闻言,雲薇凝视着父亲的眼睛,笑得灿若夏花,这样的笑容,一如十几年前:

“父亲,我的确怨过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恨过您,但那只是当年还不够成熟的我!现在,我是真的原谅您了!事实上,连母亲都已经释怀,我还有什么芥蒂呢?爱情自有天意,我作为女儿,无权妄论。父亲,过往之结,就让它散了吧!”

雲薇从不认为自己是哪怕自我委屈也要拯救全世界的玛丽苏,她所做所说,皆随心、随性。她这番话,不仅仅是作为赎悔心屋的屋主,要开解任务人,更是她心底肺腑。

“薇儿,谢谢你!”张忠的手已经没太多力气,但他还是用力握紧了雲薇的手。“你爷爷,以后就要你费心照顾了!不过他老人家一向最疼你,想来很是愿意你陪在他身边!当然,你二叔也会做得很好。说来说去,也只有我这个老大,不争气。”

“父亲,您能真的放下心中的纠结,爷爷就很开心了。至于二叔,他很好,这些年他适应了商场生活,却仍然保留着心性。所有人都好,所以你也一定要好!”雲薇眼神坚定,她希望用这样的坚定,带给父亲更多的力量。

“好……很好。这辈子能有这样的家人,知足了。好……”

有关家人的心结是彻底解开了,张忠的心减负不少,连带着眉头也舒展不少。但是,他眼中的忧郁以及话语中的疲惫却并未尽散,这与雲薇预想中的完全一致。

于是,在雲薇别过头,并颇有深意地看着前方墙壁后不久,老太太的声音再次出现。

“过往之结,尤因可恕。既解了一二,不知您是否还要解三四。”

闻言,张忠身形一颤,雲薇却蹙眉先开口: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究竟是谁?”

没有得到答案,她又疑惑地看向父亲。这时,张忠已经稳定下来,他轻轻地拍了拍雲薇的手:

“薇儿,我确实还有些话,想单独对屋主说。你先……”

不想父亲为难,雲薇轻叹一声后,站起身来:

“好吧,我先离开,在外等您!父亲,我一直在。”说罢,她看了眼渐干的茶杯,替父亲斟满茶水后,才转身向已经在刹那间就打开的后门走去。

其实雲薇想说,她从未离开过。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哪怕是在逃避的那几年,父女两不相见、互不联系,可她的心也从未离开过。

而看着雲薇的背影,张忠却欣慰地理解为:女儿原谅了自己,是以无论如何,她都愿意一直陪着自己,心满意足,老来安慰,同时,也对接下来将撕下面具,说出最丑恶的自己,又增加了一分勇气。

张忠执起茶杯,趁着寂静的间歇,用女儿亲手斟满的茶,润唇润喉。而不知在何方的屋主,也没有出言催促,好似一切节奏尽在掌握之中。

半响,当张忠放下茶杯的时候,对话模式再次开启。

“张忠先生,您女儿已经离开,现在继续?”

老太太的声音依然平静、波澜不惊,一如重新回到操作室、重新带上变声器的雲薇的表情。对于她惊人的转换与自控能力,张闻天只能瞠目结舌。

闻言,张忠再喝了一口女儿为他斟的茶,然后轻轻放下茶杯,复而开口。

“好,谢谢!想必,我的第二个后悔,神通广大的屋主,已经知道了吧?”

在解开了最大的心结之后,张忠的语气明显没有先前沉重,但脸上和眼中的内疚之色,仍然彰显着他接下来要忏悔的东西也是困扰了他多年。

“关于意外中的那个她?”雲薇不想兜圈子,她觉得父亲这一晚的心力和脑力费劲程度,不比做一次化疗轻松,是以能快一点解决问题,就不想拖沓。

听到屋主直入主题,张忠长叹一声,也罢,这个事实虽然丑陋,但毕竟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做了,就需要认!于是,他半低下头,回话道:

“是的!六年前,女儿快要毕业前夕,那天我妻子状态不错,我便试着多说了两句,大意就是,女儿终于要毕业的,这几年见他和林宇之间关系增进了不少,想来过两年完婚后,也会是幸福的。”

雲薇一愣,原来,这就是当年那晚争吵的起因?无奈摇摇头,她继续以精明屋主的角色和父亲对话:

“这话本身没错,只不过,您妻子当时已属重度抑郁状态,恐怕这话勾起了她对过去的回忆,以及更多额外想法吧?”

张忠略吃惊,而后认同地点点头,当时他确实没想过这层原因,反而误解妻子是在无理取闹,现在想想,屋主的话才是正解啊。

“没错,她突然担忧起来,好似女儿如若真的和未婚夫完婚也难以幸福似的。这触到了我的痛处。我以为她又在以己度人,在后悔和我的婚姻,于是……”

“于是不可避免的,你们连保持面上的平和都做不到了,怒吵一架。”老太太的声音里充满笃定,就好似她亲眼看到一样。

事实上,那晚,由于父母的争吵异常激烈,原本准备返校的雲薇,无意间躲在门外,不仅听到他们的争吵、见到父亲夺门而出,并因担心母亲情绪不稳,而在家里多留了一周。随后不久,便发生了后来的悲剧。

张忠倒没有过多惊讶于屋主对这些情节的笃定,他已陷入痛苦的回忆,并一一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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