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澜质子给陛下送了一只红嘴翠羽鹦鹉的事情夜非沉当天就知道了,可见沐沁喜欢,也不忍扫她的兴,便没有去管,再加上自己最近忙得很,也没顾上去长乐宫看沐沁,沈流素又不在,有个物什吸引着她的注意力也好,至少不会觉得孤单。
不过,慕容昱给沐沁送礼物,夜非沉说不介意是假的,今儿得了空儿,他决定来看看沐沁——和那只鹦鹉。
晚膳过后,夜非沉并未着人准备步辇,而是带着福昕一路走了过来,就当消食了。
他穿着一身鸦青色杭绸素面常服,乌发用一支羊脂玉簪挽住,更衬得眸如点墨,面似冠玉,初夏的夜晚暖风习习,吹得他衣角翩飞,月光清润地洒在他身上,瞧着说不出的风姿清贵。
夜非沉进了长乐宫,一扬手阻止了宫人通传,悠然地向临华殿走去。
木瓜正守在殿门口,远远地瞧见了夜非沉,见无人唱报,知道这是他的意思,便笑嘻嘻地小跑上前,“殿下您来啦!”说着还拿眼儿溜了一眼夜非沉身后的福昕,他自从上次被陛下打了以后,见到木瓜便乖顺了许多。
夜非沉淡淡地“嗯”了一声,目不斜视地问了句:“陛下在做什么呢?”
“陛下刚用过膳,正逗着鹦鹉解闷儿呢。”木瓜边说边引着夜非沉向殿门走去。
夜非沉点点头,并不说话,只脚步未停地走着。还没有迈进殿门,便听到了女子咯咯的笑声,灵动婉转。夜非沉心里一动,抬腿迈进门槛。
“居然还会背诗呢!再背一首!”沐沁手里拿着坚果,给鹦鹉喂了一颗,兴奋说道。
红嘴鹦鹉得了吃的,更来劲儿了,一双小眼睛转了转,嘎嘎叫道:“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沐沁听了,双颊染红,却还是娇笑着戳着它的羽毛,道:“你这小东西知道什么是相思么?”琼琚也站在旁边嘴角含笑。
“谁教它说这种话的?!”
愠怒的声音蓦地响起,吓了沐沁和琼琚一哆嗦,回头时对上了夜非沉寒星似的眸子,琼琚忙双膝跪地,木瓜、福昕和殿内所有伺候的宫人也登时跪了下去。
沐沁身为皇帝倒不必如此,但是见了夜非沉生气的样子,也是害怕的紧,后退了一步,小声叫了声“舅舅”,怯生生地看着他,不知是哪里惹到他了。
夜非沉阴沉着脸看向沐沁,他刚刚听见那鹦鹉背了那一句诗,真是气煞他了,什么“相思”?分明是那慕容昱借着鹦鹉的口对沐沁表白呢!夜非沉只顾一人生气,也不言语,临华殿内一时冷寂无声。
偏那鹦鹉并不知晓,见沐沁并没有再给它坚果,便扑棱着翅膀,继续叫着讨好主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把这小畜生给本王扔了!”夜非沉一手指着鹦鹉,寒声道。
木瓜犹豫一下,只见福昕立时站起身,将装着鹦鹉的鸟笼拿在手里往外走。
“舅舅?!”沐沁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见福昕已经走了出去,忙喊道:“福昕!你站住!不许扔!”
福昕闻言一顿,抬眼看了看沐沁,又看了看夜非沉,为难地站在原地踟蹰。
沐沁见此,忙上前去夺鸟笼,却被夜非沉一把拦住。
“还不出去?”夜非沉瞪了福昕一眼,后者赶忙一溜烟地走了。
“为什么?!”沐沁甩开夜非沉的手,怒气冲冲地看着他,眸子里升起薄薄的水雾。
琼琚和木瓜瞧着夜非沉越来越黑的脸色,都为陛下捏了一把汗。
夜非沉瞧着眼前小姑娘气鼓的小脸儿,见她眼眶里氤氲着水汽,泪珠已经开始打转儿,不由努力将心头的怒火压了下去,冷冷开口:“陛下一个姑娘家,怎么能随意听那样的艳诗?”
沐沁死死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倔强地回嘴:“才不是艳诗!”
夜非沉没想到娇气的小姑娘会隐忍着不哭,可这委屈的模样也惹人心疼,他烦躁地挥了挥衣袖,将所有人赶了出去。
众人起身,忙不迭地离开,琼琚担忧地看了沐沁一眼,便被身边的木瓜拉住衣袖退下了。
殿门被关上了,夜非沉看着沐沁,眸色微暗,向前走了几步。沐沁却防备地向后一缩,看得他心尖儿一颤。
“阿沁,乖。”低叹一口气,夜非沉的语气虽算不上好,却也没有之前那般冰冷,还对着沐沁伸出手来。
沐沁睁着一双水润的眸子瞧了他好一会儿,直看得夜非沉有些挫败,才试探地抬起手来,放在他手上。
夜非沉五指一拢,将沐沁纤细的小手握住,轻轻一带,将沐沁拉近一些,眸色复杂地盯着她的脸。
沐沁回握着舅舅的大手,察觉出他的疼惜,倏地将头埋进他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初夏时节穿着的衣料本就轻薄,夜非沉已经感受到沐沁温热的眼泪湿透了他的前襟,沾在他胸膛上,不由僵硬着身子。半晌,待沐沁的哭声渐弱,他才抬起手来摸了摸沐沁的脑后,柔声哄道:“好了,左右不过是一只鸟罢了,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