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慎之从来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最倒霉的人、只有更倒霉的人。
有道是“一山还比一山高”、“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唐大公子虽然生长在日渐衰微没落的唐家,家门之中的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拮据、生活质量是一天还更不如一天的好,但是他却仍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惨淡落魄的人。
若是要论及“落魄”、谈到“落差”,有谁还能够比原本生在帝王之家、自小过着衣食无忧锦衣玉食的皇子,于一夕之间就沦落到了一个一无所有、需要白手起家自立门户的布衣百姓来得更凄凉、更可悲?
……换成稍微意志力薄弱一点儿的人,只怕即便不要一头撞死在皇宫大殿的柱子上,也煎熬不过一年半载的吧。
皇室中人的骄傲,又岂能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们所能体会得了的。
唐慎之看着自己面前一脸云淡风轻、宠辱不惊的“十七皇子”姜允决,心中竟不由得暗自佩服着他,这样的场合、太宰府洪家那是何等的名门望族?一门荣辱?他姜允决身为一个“过期皇子”、黔首百姓也敢在今日前来出席这样的场合?凑得这样的热闹?
看来这公子的胆量和气度还当真是不小啊!
唐慎之正在研究这位被天子陛下一朝贬谪为庶人的十七皇子究竟是生着什么砖头钻石心,究竟因为什么才得以如此这般的百毒不侵,但是随即却被两个人打断了他的思路。
这两个人,一个是唐慎之的至交好友高子衡、另一个是他至交好友的至交好友——赵金云。
却说高子衡和赵金云打小儿就都是跟在“金鳞才子”唐大少爷身边混迹的小屁孩儿,洪临川也是自小儿就喜欢跟着大哥唐慎之一路玩儿到大的,那么其他两个人自然就都跟洪临川的交情不错。现在洪临川既然要风光大婚,少不得就要请他们几人一同前来吃喜酒。
高子衡和赵金云两位公子,自打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着先找寻“目标人物”唐慎之。
他们听闻唐慎之现在做了翰林的校稿修撰,每日里都要忙得脚不沾地;以前还能在勾栏酒肆之中偶尔寻得见唐大公子的身影,现下却是连半丝人影都找不着的。
他们心道:好你个唐慎之啊,做了翰林院的修撰,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们都不肯见上一见了?!
今日好容易得以见上一面,自然是少不得要罚他几杯烈酒,将他灌醉了再说。
因而当他们终于在婚宴的一个不起眼儿的角落之中找寻到一直在不断搜索的目标,却发现唐慎之居然正在跟那个被皇帝老爷抛弃的第十七个儿子的时候,自然是更加豁达、愤懑不平。
“呦呵,这位不是皇子殿下吗?怎么今日就坐在这样一个不惹眼儿的小地方?可是让我们兄弟们好找啊……”
高子衡率先抢先走过去,看着姜允决和唐慎之,阴阳怪气儿地说道:“哈哈,慎之兄也真是的,即便是闲来无事想要找人聊天儿,也该寻个应景儿点的说话对象啊——找个向十七皇子这样素来喜欢‘安享清闲’的主儿,那不是自讨没趣呢吗。”
唐慎之听了好友高子衡的话,深觉得这话说得太也无礼了些,因此便兀自咳嗽了两声,意图制止他这样无礼的抢白。